第18章 幫忙
裴傲寧知道裴玉柏在東門開花店後，當天回去就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在江耀快睡着的時候，這家夥蹭地一下坐起來。
“我覺得作為小輩，我得好好表現一下。”再怎麽說，裴玉柏也是他長輩，他不能幹坐着。裴家很注重家族內部之間關系的和諧，作為裴家人裴傲寧得有這種自覺。
此時，宿舍裏只有江耀和裴傲寧兩個人，因為正課完結，第一科考試是在新年後的第四天，另外兩個舍友都是本地人，結課當天已經收拾好行李回家住幾天。
江耀打算跨年那天再回去，去江止濤那裏過夜。
這段時間以來，他和江止濤之間的關系保持在一種微妙程度上，不像以前那般冷漠生疏，但也不像普通父子那樣親近。改變自我需要一個過程，對于江耀而言，這個過程要比一般人消耗的時間長。他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就改變他28年的生活習慣和人生理念。
“你要表現什麽？”江耀将臉埋在枕頭上。這一個學期的宿舍生活，幾乎把他一直以來的起床氣磨了個平。四個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習慣有各種碰撞是件很正常的事情，這時候就需要相互體諒和相互理解。江耀正在這點上不斷完善。
“昨天你也看到了，我裴三叔店裏一個店員也沒有，就他一個人忙來忙去。你不知道，他以前身份那可不是吹的，做得可都是力挽狂瀾的大事。昨天看他騎着那輛寒酸的二輪電動，我下巴差點沒驚掉。”為了這件事，裴傲寧還特意給自家八卦老姐裴龍悅打了一通電話。
裴龍悅幾乎掌握了裴家上上下下的最新八卦。可惜電話接通，裴龍悅表示自己在此之前也不知道裴玉柏離開裴家的事情，誰讓對方一向神秘又威嚴，裴龍悅再怎麽八卦也不敢八卦到裴家裴三爺身上。
誰都知道緣由，裴傲寧不可避免地發揮他那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越想越覺得裴玉柏是觸犯不可饒恕的族規，被驅逐出裴家，才落魄于此地。甚至可能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裴珏青搞的鬼。
裴傲寧從小佩服這個比他大十歲的裴三叔。在他這年紀，對方都能将一個大家族管理得井井有條，可見是個人才。再看看他自己，從小到大除了撒歡瘋玩，什麽正事都沒做過。
“所以呢？”江耀埋在枕頭裏打哈欠。他真的好困啊。
“我要去幫忙。”裴傲寧語氣相當嚴肅。
“嗯。”江耀哼聲，表示知道了。
“作為好兄弟，你也要幫我。”
“......”
“小耀耀？你睡着了？”
“差一點。如果你不出聲的話，我覺得我立馬就能睡。”
“那你睡，我明天早上叫你。”
事情就這麽愉快的單方面決定好了。
第二天早上，氣溫依舊冷到刺骨。
“起床啦啦啦！！！”
躺在床頭櫃的手機，卯足力氣朝着床上還蜷縮在被子裏睡大覺的某位大喊。
對于它來說，持有者能聽到作為手機的自己說話，是一件很爽的事情。特別在對方想找關鬧鈴的按鍵讨個清靜，卻無果，只能無可奈何起床的模樣，怎麽看怎麽爽。
裴玉柏無時無刻都在想着怎麽解決這臺有意識的破手機。
裴玉柏很慶幸，不是所有的非生靈物質有自己的意識，不然他根本沒法生活，每天于充斥于各種電器，家具之類的茶話大會裏，想想就很恐怖。
他又慶幸，花店裏的花幾乎都不愛說話，只需要給它們充足的陽光和水分，就能達到相對的安靜，前提是要忽略那只和手機同樣話痨的鹦鹉。
“你今天有好幾個單子要處理。城北那邊有兩個單，城南五個單，城中四個單，以及今天可能會出現的各種單。好好加油吧，年輕人。”這是手機每天早上都要做的事情，提醒裴玉柏新的一天又是個忙碌的一天，同樣也是它的惡趣味。
“閉嘴！”裴玉柏忍無可忍。
不用它提醒，他知道今天依舊很難熬。
“後悔了吧？難受了吧？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再難也要跪着走完。”裴玉柏和裴老爺子之間的對話，手機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它覺得裴玉柏典型腦子打鐵，拎不清楚情況。好好富足享樂的生活不過，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他倒好，偏偏要來受這種苦。
關鍵是這個決定，對它而言影響老大了。這裏一個能聊的都沒有，之前住的那座大宅子裏好歹因為靈氣充沛，很多東西經過滋養，産生了意識，他也能和它們唠唠嗑啥的。而現在，它除了煩煩裴玉柏以外，完全找不到其他可以傾訴的物體。
只能和同種無生命物質交流，真是個令人不快的天然隔閡。
“我不會後悔。”再苦再累，裴玉柏也不後悔。這種情況，在他做出決定之前早已預料到。他如果真想賺大筆的錢，根本不是什麽難事，可關鍵是那些不是他想去做的。
他只想做一名默默無聞的花店老板。奈何陵城的消費水平高，讓他不得不整日處于忙碌當中。
青城才是他夢寐以求開花店的地方，那是一座四處充斥着悠閑氣息的慢生活海邊小城市。
也不知道小混蛋願不願意陪他去這種對他前途沒有任何價值的小城市？
裴玉柏走神想到很久以後才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完全忽略了他和江耀之間現在依舊是“陌生人”關系，還不足以讓他考慮兩人的未來走向。
“來客人來，來客人啦！”這次發出聒噪的是那只看門鹦鹉。
現在早上七點半，天還沒亮，誰會來？
裴玉柏系上衣服腰帶，下樓，透過玻璃門，他率先看到的不是站在最前面，沖着他揮手的裴傲寧，而是裴傲寧身後，把臉塞在圍巾裏，睡眼惺忪的江耀。
好可愛。
裴玉柏的心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一直以來非常喜歡小混蛋熟睡和半睡不醒的模樣，他當初能盯着江耀睡顏看上幾個小時都不覺的膩。
特別是在他半夜不小心弄醒他，對方會帶着一股顯得聲音很軟的鼻音，哼唧地威脅他別亂動。每一次都能萌得裴玉柏一臉血。那是裴玉柏為數不多的覺得兩個人是真愛夫妻的瞬間。
裴玉柏快速整理情緒，壓抑住想對睡眼惺忪的江耀親親的欲.望,透過牆面反光影像，确保面色無常，才打開玻璃門，詢問一大早來這的裴傲寧。“有事？”
“因為在宿舍沒什麽事情做，就想着來裴三叔您這裏幫忙。正好豐富一下我們的大學生活。是吧，小耀耀？”裴傲寧笑嘻嘻地用手肘杵動旁邊擡手打哈欠的江耀。
“嗯。”江耀把目光放在裴玉柏身上，搭着鼻音回答，聲音比起清醒的時候軟和多了。
裴玉柏手掌攥緊，指尖緊扣掌肉。
十年都忍過來了，不差這一會兒，冷靜，冷靜。
“會不會太麻煩你們？”裴玉柏此時的音調比平時緊了幾分。
這個小細節依舊逃不過江耀的耳朵，在門口吹了這麽久的冷風，他懵懵的腦子幾乎清醒過來。
“不會不會，最近一個多星期，我們可閑了。小耀耀他除了上課，整天待在宿舍哪也不去，作為兄弟的我也是為了鍛煉他的社交能力。”裴傲寧的瞎話張口就來。
江耀需要鍛煉社交能力，這簡直就是個笑話。
“是嗎，江耀？”裴玉柏沒理會裴傲寧，直面恢複正常神态的江耀，心底浮起可惜。
江耀在裴傲寧眼神示意下，挑眉，緩緩開口：“是啊，三叔。”
他意料之中在此目睹裴玉柏眼底一瞬間的崩潰。
真惡劣，真幼稚。
裴玉柏垂眸，恨恨磨牙。他想立馬撲上去咬這個氣人功力不減反增的小混蛋。他當初就應該在對方和子嬰的交談中出現，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自己也重生了，并且不給他反應，把人死死地綁在身邊。
“三叔，這些花是要擺在這的？”
“三叔，這些花應該賣不出去，可以處理了。”
“三叔，這盆花的标價簽不見了，怎麽賣？“
整個早上，裴玉柏耳邊裏環繞的全是江耀一聲聲該死的“三叔”。偏偏他還不能生氣，不能理直氣壯地讓小混蛋不準再叫這個該死的稱呼。
這個破稱呼，弄得他有一種長輩對小輩居心不純的詭異感。明明眼前這個人曾是他的丈夫，是他同床共枕的愛人，他們彼此都熟悉對方身上的每個細節。
确保可以開門做生意，裴傲寧随後騎着裴玉柏的小電動按照訂單送花，江耀擔任銷售員和收銀員，裴玉柏則坐在裏面的矮凳上，修剪和包裝等會兒裴傲寧要送的花。
江耀的出現，給花店帶來了部分人流量。雖然一部分人只是來湊熱鬧看人的，但也有不少人願意掏點錢照顧聲音。再次證明了一張養眼的臉是可以賺錢的。
“江耀？”
江耀正在将外面空出來的貨架填滿，身後傳來一道女聲叫他名字。他轉身看，是周怡，她身邊還站着裴傲寧的小青梅孫雨。
“嗯。”江耀把手中的花擺在貨架上，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你，你在這裏，做，做兼職嗎？”周怡得到江耀的回應，當下面紅耳赤，磕磕巴巴地展開話題。雖說之前很勇敢的和江耀告白，也坦然接受被拒的事實，可現在面對本人，她依舊不可避免的膽小且慫。
“算吧。”沒有錢拿的兼職也算兼職的話。
“你需要幫忙嗎？”孫雨真替閨蜜的慫包性格擔心，這樣怎麽追得到人呢？好不容易命運安排他們在一所學校，結果小慫包比高中更慫了，完全不敢借機多和江耀相處。
“我覺得裴傲寧可能更需要幫忙。”江耀輕松将話題扯到裴傲寧身上。
“他怎麽了？”果不其然，孫雨上鈎了。
“他昨天發現這是他裴家三叔開的店，嚷嚷着要過來履行做小輩的義務。大早上在這忙了很久，半個小時前去城北送貨，再過幾分鐘應該就回來了。”
聞言，孫雨皺眉。以前這小子屁大點事都要和她扯上半天，這事居然沒和她提過。
“那，那我們也幫忙吧。正好我們沒課了。”孫雨緊張尋求江耀的意見，生怕對方覺得她多管閑事。
“我得先問問老板。”說話時，江耀扭頭，裏面的裴玉柏正低頭給一捧花綁絲帶。如果不是裴玉柏綁絲帶的手暴露了一切，江耀還真沒法肯定他方才絕對偷看了很久。
江耀讓兩位女士稍待片刻，邁着步伐，走到裴玉柏面前，叫：“三叔。”
裴玉柏停手，擡頭望他，抿唇不語。
“您介意不介意多出兩位熱心的志願者？”江耀稱呼上再次多出一個細節。
“不介意。”才怪！
裴玉柏在原地繼續包裝，期間瞅了周怡好幾眼，越想越酸。
在大家都在忙的時候，他猛然起身走到最裏面。他在那裏安置着屏蔽外界響動的靈器。這東西是他讓裴老爺子在“那邊”買的，主要用來隔絕生靈言語，偶爾求個絕對清淨。
“打給席晉。”裴玉柏掏出話痨手機。
“好咧！”少年音興奮回答。它嗅出濃烈的八卦芳香，它表示自己永遠熱愛人類之間那點狗血的八卦！
遠在蘭城的席晉此刻正在做美夢，手機鈴聲一響，美夢頃刻破碎。
看清來電人，席晉立即抛開被吵醒的不快，用吊兒郎當的語氣詢問：“我們的裴三爺怎麽破天荒主動來電話了？”
“現在來陵城農大。”裴玉柏單刀直入。
“我去哪幹嘛？”席晉摸不着頭腦。
“我在這開了一家花店，你過來幫忙。”席晉同樣不是普通人，想要快速到達陵城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前提是不能被人發現他的不同，這對于他來說也不是什麽難事。
“額......信息量太大，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不過，你介意我再睡一會兒嗎？”他夢到自己娶到一位美嬌妻，還沒看清臉就被吵醒，他覺得再睡一覺說不定能把夢給接上，萬一這世界上還真有那麽一號人呢？
“很介意。”
周怡是席晉未來的老婆，讓他來是看好自己老婆，別一不留神把老婆弄丢，還讓他老婆把他家的小混蛋拐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