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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笨蛋

除去裴玉柏這個店主,一間不算很大的花店同時出現五個外行幫手,不僅沒必要,還會讓店面略顯擁擠。

這種1+5模式持續了整整三天。随着考試周的推進,和元旦的即将到來,大學城肉眼可見的變得清冷起來,再次側面證明5個幫手的存在是完全沒有必要的。

然而因為一條詭異的“食物鏈”關系,誰都不願走。

“這都第四天了。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跑來做這些事情了吧?”完全沒幫上忙的席晉手裏把玩一朵快枯萎的玫瑰花,詢問和遠處三個小朋友格格不入的裴玉柏。他每天問一次,裴玉柏打死不說,就知道悶頭做事。

大前天,裴玉柏一聲令下,席晉一分鐘都沒耽誤,用最快的速度到達。一進門,好家夥,在場四個人全是他認識的。裴傲寧和他那個小青梅不用說,因為各個家族的友好來往,多少見過幾面。

席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半年前在酒吧裏見到的那位虛僞假笑男孩,以及慫包告白少女。

誰讓這兩個人給他的印象還蠻深刻的。

“我想換一種方式生活。”裴玉柏可沒說謊。這是原因之一。

“這就是你想換的生活?”席晉帶着玩味,環視裴玉柏一眼就能看完的小花店。昨天他還趁機參觀了一下二樓住的地方,除了到處都透露着窮酸氣息以外,沒什麽缺點,也沒有什麽優點。

裴玉柏過去擁有的,和他現在想要的,落差不是一般的大。席晉表示不能理解。

裴玉柏當初舍棄繼承權,轉而助裴珏青上位的行為,席晉能理解。畢竟他們都是在家族氛圍下成長,裏面的苦楚多少有些相似。可是現在,他真找不到什麽理由來解釋裴玉柏放棄富足壞境,而辛苦讨生活的舉動。

“我覺得這樣挺好,至少比以前好,”裴玉柏覺得自己不過只是舍棄了大部分物質財富,轉而追求精神財富。追求不同罷了,并不什麽值得奇怪的事情。

“我覺得你有什麽事情瞞我。你心思一向深,不喜傾訴,我暫時猜不到你這麽做的原因。可我也知道,你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讓自己吃虧,我沒必要替你瞎操心。”既然裴玉柏不願意和他說其中緣由,席晉不會逼他。再親密的朋友也有不能訴說的秘密,也需要彼此的是人空間。

席晉轉頭看向因為沒有生意,正坐在門外曬太陽的四位小年輕們。心裏感嘆年輕可真好,無憂無慮,沒什麽要命的煩惱。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支持你。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随叫随到。”

聞言,裴玉柏眉目松懈,眼底染笑。“席晉,謝謝。”

“有什麽可謝的,我相信如果我出了什麽事情,你也會無條件支持我的。”席晉可聽不來那個謝字,多少年的交情,說謝就生疏了。

江·僞年輕·耀和裴傲寧他們三人圍在外面的一張桌子上曬太陽。在其他三個人聊天的功夫,他偏頭,透過透明玻璃,注視裏面和席晉交流的裴玉柏,看裴玉柏面部表情就知道他此時很愉快。

江耀緊接着将視線落于席晉臉上,同樣愉快的表情。江耀沒移開眼,安置在椅子扶手的手指,順着上面的弧度來回滑動。

當初在度假村的那種幼稚不爽感再次湧了上來。

江耀收起視線,默默掏出一顆糖塞到嘴巴裏。

冬日午陽會讓人陷入慵懶狀态,一動不動的時候瞌睡蟲很容易找上門來。江耀背靠椅子,環抱手,帶着口腔快要消散的糖果味,進入淺眠狀态。

微風和着暖陽吹拂臉龐,稍長的頭發在他的眉骨處飄動,硬朗的面部線條渡上柔和的暖光,因為眉眼低垂,長密的濃黑睫毛在下眼皮處投射出淺淡陰影。

少年的睡顏和所有的風景完美融合在一起,美好得讓人想把時間永遠停留在此刻。

周怡不經意間地轉頭,正好看這一幕,呼吸微窒。

她回憶起那年烈陽下的江耀,那是她心動的開始。

“還不快拍一張存着。”孫雨停下和裴傲寧之間的打鬧,用手戳弄看得發呆的周怡。

周怡回神,移開視線,含笑搖頭。“沒有必要。”

拍下來存着并沒有什麽意義。她清楚,無論不管她怎麽追逐都摘不下這輪太陽,強硬接觸只會落得被灼傷的下場。對江耀的喜歡,她現在可以坦然放下。

青春嘛,有遺憾未必不是一件壞事,人生還很長,她堅信自己會遇到獨屬于她的太陽。

“你可真是個小笨蛋。”孫雨一個眼神就明白好友在想什麽,心底頓時軟得一塌糊塗,伸手揉弄她的腦袋給予鼓勵。

一旁的裴傲寧眼巴巴瞧着,心裏表示羨慕嫉妒恨。

臭丫頭,對他怎麽就不能這麽溫柔呢?

不知道睡了多久,江耀抖動眼皮,緩慢撐開,恍惚間好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等他完全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人是坐在桌子對面的裴玉柏。對方一如既往的冷淡表情,手拿着筆,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似乎是在記賬。

看似正常,然而握筆的姿勢暴露出他此刻緊張的情緒。如同做了什麽壞事,生怕被人發現的忐忑表現。

至于做了什麽壞事......

江耀眯眼,思索各種可能性。

“三叔。”江耀語調帶着剛睡醒的鼻音。

“嗯?”不過幾天,裴玉柏認命接受這該死的輩分稱呼。

“其他人呢?”江耀看了一圈,并沒有看到裴傲寧他們幾個人。這是抛下他,偷懶去了?

“今天沒什麽生意,我讓他們回去休息。因為你在睡覺,就沒有打擾你。”裴玉柏解釋。

“席......叔叔呢?”席晉的名字在江耀舌尖打個了轉,出口便将對方的輩分擡高了一個度。席晉比裴玉柏大了兩歲,叫他叔叔沒毛病。

還能要點臉不?

裴玉柏幻想席晉若是知道自己被一個比他小十二歲的人,叫了叔叔的模樣,那可能是個災難。

“周怡今天要回家。我讓席晉順路送送她。”

“這樣啊。”江耀撐着右邊臉頰,盯住明顯有鬼的裴玉柏。在原本的軌跡裏,席晉和周怡是夫妻關系,裴玉柏不可能不知道。

大前天周怡出現在花店幫忙,一個小時後席晉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這裏,顯然不是什麽巧合。裴玉柏愛吃醋這點,果然不管過了多久都不會變。

結婚的那幾年,江耀一度懷疑對方是醋精轉世,什麽醋都吃。明明他除了他,什麽人都沒碰過。

“有什麽問題?”裴玉柏心虛移開視線,摩挲指腹來緩解心虛感。

“沒什麽問題。”江耀揚眉,下一秒順勢伏在桌上,再次合上眼皮。“我再睡會兒,三叔不介意吧?”

“嗯,你睡。”裴玉柏巴不得他繼續睡。他喜歡看他睡覺。

過了十來分鐘,裴玉柏确定江耀是真的睡着了,也學着江耀的樣子,趴在桌上,目光落于對方的睡顏。

睡着的小混蛋,越看越招人喜歡。

“笨啊,繼續親上去,多親幾口!”

響起的不是一道聲音,而是一群。來自于花店裏那些還沒賣出去的花。它們激動地催促裴玉柏快點行動。方才差一點就碰到,可惜人忽然蘇醒,落空。現在好不容易等人又睡着,不繼續豈不是虧?

“親他!”看熱鬧的黃色鹦鹉飛出花房,清好嗓子,大聲叫喚。它這句話不需要動用裴玉柏的能力,誰都能聽出來它在叫什麽。

得到裴玉柏一記冰冷眼神,鹦鹉頓時焉了,不甘心地飛回去,自個兒偷摸摸地叫。

裴玉柏的花店空地是獨立庭院格局,外圍有一堆半個人高的綠化帶作為圍欄,他所處的方位,如果過路的人不是特意勾着頭看,是看不到裏面的。

在吃瓜花兒們催促聲中,裴玉柏伸出兩只手指抵住自己的唇,幾秒後,把這兩只手指輕輕地蓋在江耀柔軟的唇瓣上。

看到此情此情,花兒們發出倒喝彩聲響。

“慫死了,慫死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裴玉柏讓它們閉嘴,就着現在的姿勢,小心翼翼地湊到江耀面前,面對面,他低聲試探:“江耀?”

沒回應。

“小混蛋?”

依舊沒回應。

真親下去應該沒什麽問題吧?上輩子啃都啃過了,現在悄悄啄一口,解解渴,不算很過分吧?

裴玉柏在說服自己把臉湊過去。

對方的鼻息和自己的鼻子交纏在一起,他只需要再往前湊一點,立即可以碰到對方柔軟的唇。忍了十年,他就親一口解饞。

“裴玉柏,我抓住你的小辮子了。”身後傳來的響動,代表裴玉柏偷親行動再次失敗。

來人是席晉,他把周怡送回家後就朝好友這裏。一進庭院,遠遠地看到兩個人影趴在桌子上。他一開始覺得這是很正常的打瞌睡。哪知道走進一看,會看到裴玉柏做賊心虛般地将腦袋磨蹭到那個叫江耀的少年跟前,兩個人的距離随時都有可能親到。

這種情窦初開,暗搓搓的小男生行為,席晉簡直不忍直視,忍不住開口打破眼底下透着粉泡泡的小氣氛。

席晉冷不丁出現,真的把裴玉柏吓到了。他快速把頭挪開,又害怕吵醒江耀,緊張地看過去,确保對方沒有被影響,才緩慢起身。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既然沒親到,那他什麽都沒做,只不過是靠得近了一點罷了。

完美貫徹死鴨子嘴硬。

“別裝,我全看到了。莫非這小子就是你離開裴家的原因?”這是席晉目前找到的最好解釋。他還真沒看出來,冷心冷情的好友,居然還是個為愛不顧一切的情種。

不得不說,裴玉柏保密工作做得好啊,他竟然一直沒察覺出對方在此之前和這個叫江耀的少年有過接觸。

“你們之間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席晉追問。

“我們進去再說。”江耀随時都有可能醒過來,裴玉柏可不想在席晉的逼問下,讓小混蛋知道自己偷親他未果。

那很丢人的。

臨走前,席晉高深莫測地注視還在睡覺,一無所知的江耀。“好,我們進去談。”

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庭院,趴在桌子上的江耀默默睜開眼。

沒錯,他其實是醒着的。在裴玉柏把頭湊過來,幾縷不乖巧的頭發吹到他臉上時,他就被弄醒了。

細微的嘆息從江耀唇瓣溢出。

太過執着一件沒底的事,就不怕傷到自己嗎?

裴玉柏,你果真是個一條路走到黑的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情要優先處理,應該沒時間碼字,斷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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