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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醉意

在來找裴玉柏之前,江耀已在江止濤的住處待上了好幾個小時,不僅解決完中午飯,還陪着江止濤去周邊繞了一圈,在附近的商鋪給江玉夕買晚上要玩的煙花。

除了江止濤一家,今天多出一位小男生,和江玉夕一般大。是喬雨桐好友的獨子,叫駱旻。駱旻的母親前幾天去雲城處理事務,沒辦法及時趕回來,只好将兒子暫時寄養在喬雨桐這裏。

其實江耀認得駱旻,确切的說是認識18歲的他。在原軌跡裏,駱旻在高考完的暑假,悄悄逃離了蘭城,惹得他爺爺大怒,幾乎鬧到人盡皆知的地步。

駱旻跑的那天,是在江耀死時的三個月前。他和裴玉柏正好遇到了逃跑的駱旻。駱旻之所以能成功躲過駱老爺子的跑出來抓人的員工,全靠裴玉柏的幫忙。因為裴玉柏很少多管閑事,江耀對駱旻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八歲的駱旻此刻正繃着臉,手裏拿着針線,在白布上戳來戳去。據喬雨桐所說,駱旻的母親是一名繡娘,因為受到母親的影響,他很喜歡刺繡,經常會拿着工具,有模有樣地學起他媽媽工作的樣子。

繡的還可以,至少江耀看得出對方繡的是什麽。

“駱旻,別繡了,我們一起玩吧。”江玉夕撐着腦袋,盯着繡了快兩個小時的駱旻。穿針引線到底有什麽好玩的,看着就好無聊。

“你懂什麽。”駱旻皺眉。再過幾天他就要回到讨厭的駱家,面對他那個讨厭的蠻橫爺爺。在走之前,他一定要把這幅刺繡繡好,送給媽媽當禮物。

“玉夕,過來。”喬雨桐低聲叫女兒過來,很認真的對她說,“駱旻媽媽不在身邊,他現在很難過。所以你別打擾他,懂嗎?”

“就是因為不開心,才要去邀請他玩啊。”江玉夕不明白老媽的邏輯。

“每個人舒緩心情的方式不一樣,有人喜歡安靜點,有人喜歡唱歌,而駱旻喜歡刺繡。”喬雨桐盡量讓女兒聽明白。

“那他緩解的方式還挺怪的。”江玉夕歪頭。算了,駱旻不喜歡玩,那她去找隔壁的小夥伴玩一會兒。

江耀目睹所發生的的一切。他望向獨自坐在角落的駱旻,沒由來的想聯想到了裴玉柏。

因為每年這個時候,他都會陪在裴玉柏身邊,看他認真地布置房子,糾結菜譜,吃完飯還會陪他小酌幾口,接着看喝醉的裴玉柏,做出各種孩子般的舉動。

手機身邊是,他還會特意錄下來,第二天當着裴玉柏的面放出來,看他又氣又羞的模樣。

此時此刻的裴玉柏,是不是也像這個叫駱旻的小男孩一樣,因為沒有家人在身邊,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對着花店裏的花各種修修剪剪?

江耀試着幻想那副場景,不由在意起來。

對于裴玉柏而言,今天是沒有江耀存在的第十年元旦前夕,而對于江耀而言只是第一年。

不,時間還沒過去,還不能算上。

“江耀,你要去哪?”喬雨桐見江耀匆匆上樓,下來的時候裹上一件厚實的大衣,顯然是打算出一趟門。天馬上要全黑,外面又冷,他急急忙忙的出去做什麽?

“去接個人。”江耀方才去書房向江止濤借來車鑰匙。他想着現在趕去還來得及,回來時應該能趕上吃晚飯。

就這樣,在裴玉柏意想不到的情況下,江耀從天而降。

“裴玉柏,需要一起跨年嗎?”

這是裴玉柏至今為止,聽到的最動聽的聲音。

裴玉柏隔着玻璃門,和江耀四目相對,手指緊緊握住冰涼的門把,出聲的喉嚨略緊。“怎麽叫我名字了?”

是打算妥協,不裝了嗎?這算不算是小回合的勝利?

關注點很奇特。江耀揚眉,如他所願,重新問:“一時情急,重來。三叔,需要一起跨年嗎?”

裴玉柏後悔自己居然問出這麽傻逼的問題。他現在牙根很癢,想咬人。

“叫我名字。”裴玉柏今天非要把這個該死的輩分稱呼改過來。

“您是裴傲寧的叔叔,我和他同輩卻叫您名字,這不太好吧。”江耀面露難色。

裴玉柏特別想開口問他“你重生前每次艹我的時候,怎麽就沒想是裴傲寧的叔叔”。

然而他在清醒的狀态下,問不出這麽大膽露骨的話。

“你叫不叫?”裴玉柏猛地開門,整個人站到江耀面前。他比江耀矮上半個頭多一點,因為站得很近,他需要稍微擡高下巴,才能盯住江耀的眼睛,

鏡片下的眼眸帶着誓不罷休的神色,如果江耀不改口,能把他生吞了似的。

江耀同樣很認真的凝視眼前人,緩緩開口:“裴玉柏。”

看來成功了。裴玉柏滿意的表情尚未顯露,江耀接着說下去。

“你是在跟我撒嬌嗎?”

玩味的語氣恰到好處,裴玉柏神色頓時變了幾變。

太惡劣了,小混蛋總是喜歡以逗弄他取樂,但不得不承認他很受用這套。

又氣又羞又喜歡。

不用看,江耀也知道裴玉柏臉是燙的,耳朵是紅的。別看裴玉柏在外面端着生人勿進的姿态,他在私底下其實特別容易害羞。至少在他面前,裴玉柏總是薄臉皮,随便說幾句話,就能得到對方紅着臉,氣呼呼的神情。逗弄裴玉柏,是江耀和他在一起時,不可多得的惡趣味。

因為在江耀看來裴玉柏這種性格反差特別有趣,感覺不逗一下裴玉柏,都對不起自己。

或許這就是裴玉柏能不知不覺在江耀心裏留下痕跡的重要原因之一。

“裴玉柏。”江耀又叫他。

“做什麽?”裴玉柏語氣不爽。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如果不需要,我現在就回去了。”江耀往後退,作勢要走。

果然是個小混蛋,稍微妥協一下會如何?

裴玉柏不可能将到手的機會送走,伸手扯住江耀的圍巾,讓他別動。“誰說我不去,等我鎖門。”

“守得雲開見月明。兄嘚,來首喜慶的曲子不?”少年音手機真心替裴玉柏感到高興。它見證了裴玉柏的傻逼暗戀之路,好不容易現在見到點這兩人的苗頭,它覺得當下可以适時地表達一下心情。

“閉嘴!”

“我沒說話。”江耀以為裴玉柏是在和他說話,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等我一會兒。”裴玉柏沒有解釋自己方才的行為,重新打開門,将手機扔在二樓卧室。

被明顯嫌棄的手機嘆氣。“我可以替你出謀劃策。抛下我,這顯然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恰恰相反。”裴玉柏頭也不回地離開。他的手機太能唠,避免在和小混蛋的相處中,被它冷不丁的破壞氛圍,扔下才是最正确的決定。

兩人一言不發地坐在返程的路上。

“你不打算問我點什麽?”裴玉柏悶不住,目光注視前方,問出重生前問過的同樣的話。

“那你願意告訴我嗎?”這一次,江耀的回答不再是事不關己的态度。

面對江耀的反問,裴玉柏手摩挲安全帶,猶豫開口:“再等等。”

現在還不是時候,在他們關系未确定時,在江耀不主動和他談重生這件事情之前,他不打算說。

這一次他絕對會憋住所有的沖動,讓小混蛋主動一點捅破所有的僞裝。

很幸運,一路上沒有出現什麽堵車的情況,每個路口幾乎都是綠燈出行,江耀在上桌吃飯前,成功将裴玉柏載到了江止濤這裏。

在進屋前,裴玉忽然湧上緊張的情緒。他認為現在的情況,就如同男朋友帶女朋友回家見父母,正式敲定關系一樣。這是他以前從未經歷過的的感覺。誰讓那時候的小混蛋和他父親關系并不好,裴玉柏從來沒正式見過江耀的父親。

他對江止濤唯一的印象,是在對方痛心疾首地扯住江耀的領子,大聲斥責江耀為什麽能殘忍得和他母親葛欣怡一般,說江耀這輩子活得可憐又可悲。

也因為江止濤的關系,他和江耀吵了一架,是他當方面的賭氣。在那天,他清晰的感受了江耀永遠都不可能為誰改變,他的冷漠是刻在骨子裏,任何時候都磨滅不了。

那時候的裴玉柏如墜冰窟,他對江耀感情回應可能性産生了前所未有的絕望。

可是現在不同了,小混蛋接受了他的父親江止濤,江止濤現在是小混蛋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在這種家庭氛圍濃厚的情況下,讓他參與其中,裏面的意義不得不讓他多想。一想多,就忍不住緊張。

對于江耀來說,想看穿裴玉柏極其容易,他轉身看釘在原地不敢動的裴玉柏。“裴玉柏,你該不會在害怕吧?”

激将法用于裴玉柏,江耀屢試不爽。

裴玉柏心甘情願上鈎,一個呼吸的緩沖,和江耀同時進到屋子裏。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這位不速之客身上。

裴玉柏下意識往江耀旁邊湊過去。

“大哥哥,你是演員嗎?”率先打破氣氛的,永遠是江玉夕這個不怕生的小丫頭。她踩着毛茸茸的室內拖鞋,仰起頭,望着她江耀哥哥從外面帶回來的人,用驚嘆的語氣詢問。

這個大哥哥可真好看。穿得的衣服也好看,比她看的電視劇裏演古裝戲的明星還要好看。

“不是。”裴玉柏不是很會和小孩在相處,他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冷淡。

效果不是很明顯,在旁人看來裴玉柏依舊一副不好相處的高冷模樣,站在這裏,顯得過于格格不入。

“你的衣服料子很好,繡花很精致。”說這這話是駱旻。從裴玉柏進來,他所有的視線立馬被對方身上的衣服吸引住。

裴家有專門的裁縫和繡師,主要用來滿足像裴玉柏這些人群的需求。裴玉柏作為裴家重要成員,衣服自然是用最好的料子,絲線和繡師。

可以說離開裴家後,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他帶出來的這些衣服。

裴玉柏見過駱旻小時候的樣子,很容易就回想起對方的身份,點頭回應。“嗯。”

“這是我朋友裴玉柏。”沒等江止濤他們問,江耀主動介紹。他完全可以介紹裴玉柏是裴傲寧的叔叔,只是他覺得真要這麽說了,裴玉柏可能會當場暴走,想想還是算了。

和裴傲寧一個姓,果然引起了兩位家長的注意。

“和小寧一個姓,一家人?”喬雨桐一直記着喜歡吃她做的飯的裴傲寧。面前這位比較成熟,至少二十六七,應該是裴傲寧的哥哥之類的吧?

“嗯,我們是親戚。”趁江耀沒開口前,裴玉柏搶先說出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在小混蛋的家人面前,他不能暴露自己是裴傲寧的叔叔輩,這對于他很不利。

江耀扭頭看他,在把裴玉柏瞧得不自在時,才挪開眼神。“吃飯吧。”

裴玉柏頓時松口氣。他以為小混蛋會不給他面子,當場戳破他是裴傲寧的叔叔。

裴玉柏作為客人,自然會受到熱情的招待。特別是喬雨桐,她喝了點酒,整個人都不一樣了。她坐在裴玉柏對面,豪爽地拿起喝酒專用的白玉杯,給裴玉柏斟滿白酒。

見狀,江耀放下筷子,扭頭望向猶豫不決的裴玉柏。

江耀和裴玉柏都清楚,這一小杯,足以讓他醉過去。醉過去的裴玉柏,是絕對不能展現給外人的。

喬雨桐這人特別愛喝酒,別看她是個有兩個孩子的中年婦女,在酒桌上能喝倒一大片大老爺們。從來沒醉過的江耀,在裴傲寧來做客那天,成功栽在喬雨桐手裏。

從那天開始,江耀對這個繼母多出一個新認知——女酒鬼。

面對作為客人的裴玉柏,喬雨桐拿出當初招呼裴傲寧和江耀的酒。裴玉柏看上去穩重很多,感覺能和她多喝幾個回合。

“喬女士。”江止濤在桌子下扯扯妻子的衣角,讓她稍微冷靜一點,過度熱情會把客人吓到的。當初來做客的裴傲寧,性子和她一樣大大咧咧,她才能順利的和人家喝個痛快。可是現在這個叫裴玉柏的小夥子,明顯和裴傲寧不是一款的人。

江止濤當初在葛欣怡的帶領下,多少能看出哪些人不一般。面前這個叫裴玉柏的人,一看就是那種相當有身份,且不好惹的人。

不過,江耀會認識這樣的人,在他意料之中。

裴玉柏盯着眼皮子底下的這杯酒,幾秒後,伸手舉起,一口飲盡。

“爽快!”喬雨桐在江止濤的眼神教育下,正打算說點什麽讓裴玉柏不要見怪,不用喝了。哪知道餘光一瞥,就看到對面的裴玉柏将酒喝得一幹二淨。

喬雨桐眼睛當下蹭的一亮,接着給裴玉柏斟滿,瞬間忘了克制這回事。

好酒,這是喬雨桐的缺點之一。她和江止濤曾約法三章,除了重要日子,不随便喝酒,也不和人拼酒。然而今天是跨年夜,是她不可多得的可以光明正大喝酒的日子,她當然要趁機多喝點。有人能陪她一起喝,更加美滋滋。

裴玉柏的眼睛越喝越亮,神态沒有浮起一絲酒醉的意味。

然而江耀比任何人清楚,這就是裴玉柏喝醉的狀态。

他看不下去,接過裴玉柏手中的白玉杯。

“小耀耀也要喝嗎?”沾酒的喬雨桐對待江耀和平日不同,完全是毫無顧忌的親昵。這幅形象第一次出現,是裴傲寧上門做客那段時間。喬雨桐一邊和小輩拼酒,一邊跟着裴傲寧一口一口地叫着小耀耀。直接将江耀當做哥倆好。

“他醉了。”江耀把酒杯放到桌上。

“我沒醉。”全程默不作聲的裴玉柏聞言,扭頭,反駁江耀。

“是嗎?”江耀面色如常,默不作聲地将手探到桌布下,抓住某只在他大腿上,不停往上挪的不安分手指。

這要是再喝下去,他可不能保證裴玉柏會不會撲上來做一些不能做的事情。

江昱航坐在裴玉柏的另一邊,他的視線落在裴玉柏和江耀之間,被桌布遮住的地方。幾秒後,他默默收起目光,往自己嘴巴裏夾了一塊肉。

可能是他眼花看錯了,不然他怎麽看到讨厭鬼的朋友,把手放在讨厭鬼的腿上來回滑動,他們兩個可都是男的。

“江......”裴玉柏有傾身的趨向。

“我先帶他去休息。”江耀聽出不對勁。據他對裴玉柏的了解,要是再不做點什麽,可就來不及阻止了。

“那,那去吧。”江耀的語氣過于嚴肅,喬雨桐呆呆點頭。雖然她還是沒看出來江耀的朋友醉了,但既然江耀這麽說,她再糾纏下去不是很好。

上樓的樓梯在屋子外,江耀還沒攙着人帶進房間,裴玉柏猛然将整個人壓到江耀身上,把人逼到走廊的圍欄處,勾着他的脖頸,鼻尖對鼻尖,兩個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呼吸遇到室外的冷空氣,在裴玉柏的鏡片上形成一層朦胧的水霧。

“江耀。”裴玉柏語氣很嚴肅,眼睛卻閃着亮晶晶的光芒,因為酒精作用,他白皙的臉頰逐漸染上紅暈,煞是好看。

“嗯?”江耀熟練地扶住裴玉柏的腰,給他支撐力,讓他站直。

“我可以吻你嗎?”

說出的話是問句,行為卻不給江耀任何回應的機會。

就這樣,喝醉的裴玉柏如願以償地吻到了江耀的唇。

和以前一樣,又軟又甜,是他喜歡的親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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