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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宣告

在寒風凜冽的室外,兩人的呼吸糾纏,唇齒相交,足以讓人抵禦飕飕冷感。

裴玉柏的吻如同小孩子吃糖一般,啄一口,舔一下,反複幾次,樂此不疲。

“為什麽不回應我?”過了幾分鐘,裴玉柏分開緊貼的地方,不爽質問。吻是吻到了,可是小混蛋跟個木頭似的,只會靜靜地注視他,眼底的無奈仿扶在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因為不是時候。”江耀低頭,擡起右手,用食指指腹在裴玉柏水潤的唇瓣上擦拭。

“為什麽不是時候?”裴玉柏不明白。喝醉的他腦子理解能力很差。他理所當然的覺得既然他吻了,那江耀就得回應。他們是合法的戀人,小混蛋連親吻都不願意滿足他了嗎?

江耀雙手附上裴玉柏的臉頰,神色認真,告訴他。“裴玉柏,如果你不想第二天早上起來生病的話,現在就應該跟我進屋再談。”

臉都凍僵了,還跟他糾結這種問題,幼稚死了。

“進了屋,你就會和我好好談?”裴玉柏皺眉,顯然不信江耀的話。

喝醉酒的裴玉柏是最難搞的,江耀深有體會。他需要像哄孩子一樣,用足夠的耐心引導他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對待裴玉柏,江耀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我保證。你想想,我答應你的事情,什麽時候沒做到過?”過去,江耀不會随時随地的無條件滿足裴玉柏,但只要是做了口頭保證的事情,他從來都不會爽約。

不輕易許諾,許諾就一定做到,是他的原則之一。

裴玉柏歪頭,很認真地思索。

好像确實是。小混蛋一旦敢口頭答應他某件事,就從來沒有沒做到過。

“好吧。”裴玉柏擡手,覆蓋住江耀放在他臉上的手,借機蹭了幾下,然後反手抓住,霸道的同他十指相扣。

握得緊緊的,确保不會被掙脫,他才仰起頭,對江耀得意地笑。“這樣你就不會跑了。”

江耀總算把某位幼稚酒鬼帶到自己的卧室。

江耀拉住裴玉柏到床邊,讓他乖乖坐好,他要給他找睡衣,把身上沾染濕氣的衣服換下來。

“我要你幫我換。”裴玉柏不肯接過江耀遞過來的衣服,執拗地望着他。

江耀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不行。”

“為什麽?”裴玉柏哼唧。

“沒為什麽,不行就是不行。”江耀直接将衣服塞到裴玉柏懷裏。

“江耀!”裴玉柏不開心,伸手扯住江耀的衣袖。他坐在床上,揚起臉望站在他面前的江耀。态度一開始氣勢洶洶,後面整個小表情變得可憐兮兮,問:“江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沒等江耀想到怎麽解決這個讓他頭疼的問題,裴玉柏便自問自答起來。

“我知道你不要我了。你肯定不要我了。你怎麽可以不要我呢?你既然能嘗試改變自己,接受你曾經不需要的感情,會去做曾經覺得沒有價值的事物。你既然可以接受江止濤,接受喬雨桐,接受裴傲寧,為什麽偏偏不能接受我,選擇不要我了呢?明明你第一時間最該選擇的那個人,是我啊。”裴玉柏可憐巴巴地指控江耀慘無人道的行徑。

重生前的十年,加上重生後的十年,所有的感受在酒精作用下交雜在一起,一股腦地湧現。

裴玉柏越想越委屈,越說越不甘心。

清醒的裴玉柏可以理解江耀所作的一切選擇,可喝醉的裴玉柏沒辦法去理解這些複雜的彎彎道道。

這可憐的語氣,仿佛下一秒會繃不住,立馬哭出來。

江耀嘆氣,就地蹲下,将裴玉柏的手包裹住,傳遞給他溫度。“裴玉柏,你說你是不是傻?你既然選擇了改變原軌跡,那态度堅決一點,徹底遠離我。不是不要你,而是你本來就不屬于我,你是屬于你自己的。重新開始,過着沒有江耀的人生,找一個懂感情,會回應你的人,才是你應該做的事情。”

這麽簡單的道理,為什麽裴玉柏就是想不通呢?他不知道怎麽去愛一個人,特別是如何去愛裴玉柏。

裴玉柏想要的愛情,江耀給不了。如果他為了彌補,選擇嘗試去回應裴玉柏,給他希望。結果最後發現他從始至終都給不他想要的模樣,豈不是又白白浪費了一次人生?

過于執着沒有結果的東西,并不是什麽好事,也不值得。

“太狡猾了。”聽完江耀的話,裴玉柏低頭,攥緊手心。“江耀你太狡猾了。你就是想用這些狗屁不通的話語,給我洗腦,想趁機丢掉我這個麻煩。我一點都不傻。就因為不傻,我一定會死死地抓住你。”

裴玉柏憋不住心裏那股委屈和火氣,冷不丁朝着江耀撲過去,直接将他撲倒在地板上。

裴玉柏手撐着地面,俯視被他撲倒的江耀。因為嫌棄快滑落的眼鏡過于礙事,想也不想就摘下來随手扔掉。

“你知不知我忍了很久?我比你提前重生了十年,整整十年。面對一無所知的你,我無數次想把你綁在我身邊,反複灌輸你只會愛我的理念。你那時候才八歲,我想要做到這一切很容易。可是我不敢,我害怕,一旦我參與到曾經沒有我的軌跡裏,你就不存在了。我愛着的那個小混蛋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誰讓我愛着那個不愛我的你。”

面對裴玉柏的控訴,江耀不知道該如何回複。他的确猜到裴玉柏比他重生的節點早,可沒想到會長達十年之久。

“這十年裏我掙紮過,我時常在想選擇放過你,也放過自己,是不是才是我重生的意義?在你沒去靈山之前,在你沒找到子嬰說那番話之前,我本來已經打算放過你了。可是你偏偏讓我知道你也重生了,我不甘心,我覺得我不能這麽輕易放手。因為這對我不公平。”

說到這裏,裴玉柏的聲音帶着哽咽。“其實,如果你一直用冷漠的态度忽視我,或許我會在某一天清晨心灰意冷地離開,找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過完我這一生。可是......”說到後面,裴玉柏選擇坐在江耀腹部,扯住他的衣領,展開笑容。

“你來找我了,這對你來說是個錯誤的決定。你想抛下我,就該不為所動的看我傷心難過。可事實證明,你江耀做不到,你不忍心讓我孤身一人。”

江耀打岔。“那我現在把你送回去,應該還來得及。”

“想都沒想,來不及了!”他說了這麽多發自肺腑的告白,小混蛋居然還有閑工夫說這種話,真是惡劣到過分。

今天主動招惹他,又想抛棄下他,門都沒有!

“沒良心的小混球,你想和我撇清關系?”裴玉柏帶着醉态,注視躺在地板上讓他又愛又恨的小混蛋,舌尖舔舐最尖的那顆牙齒,俯身到江耀的鎖骨處,張嘴就咬,沒半點留情。

“沒門!”

江耀皺眉忍痛。別說,這一嘴可真夠狠的。

緊接着帶着血腥味的吻,在江耀的唇齒間輾轉,占有之欲昭然皆知。

裴玉柏在江耀下唇又恨恨地咬上一口,才堪堪松開。

“江耀,你既然選擇再次招惹我,那這輩子就別想跑了。”他單手卡住江耀的雙頰,逼他正視自己,一字一句地宣告霸道的決定。

“裴玉柏。”江耀神色不變,開口叫他。

“嗯?”

“你可真夠狠的。”

“那你還敢不敢不要我?”裴玉柏只想要江耀的許諾。這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一旦得到了江耀的許諾,那他基本可以宣告自己的勝利。

“......”

“為什麽不說話?”裴玉柏不滿。難道因為下嘴太狠了,小混蛋在和他賭氣?小混蛋生氣了要怎麽哄?吃糖就可以了吧?

江耀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會沒好氣地回應“誰和誰賭氣,心裏沒點數?”

“啊啾——”在誰也不松口的對峙時間,一個噴嚏從裴玉柏那打出來。

看吧,這就是作死不換衣服的下場。

“從我身上下去。”江耀動胯,示意裴玉柏快點離開,別再壓着他。

裴玉柏可算是聽了一回話,從江耀身上離開,等江耀站起來,又立馬黏過去,嘟囔:“我想洗澡。”

“我沒攔着你。”江耀嘴巴說着,拉着人到洗浴間。他卧室有單獨的洗浴間,可以省去很多麻煩。放好熱水,确保溫度還行,他再次把睡衣塞到裴玉柏手上。

裴玉柏這次異常的乖,沒有纏着江耀不放,等到江耀關上浴室門前,他才慢悠悠地說:“你難道不怕我在浴室出事?”

這是很有用的威脅。因為裴玉柏還真幹過這種蠢事。從那以後,他每次喝完酒嚷嚷要洗澡,江耀還得像個老媽子似的,陪着他在浴室洗白白,确保他不會一個腳滑“噗通”摔倒在地板上,或者在浴缸裏嗆水。

不得不說,喝醉的裴玉柏意外的奸詐。

江耀妥協,關好門,走到裴玉柏身邊。“洗吧。”

計劃得逞,裴玉柏愉悅翹唇,慢悠悠地扯衣服帶,他這件唐裝下面還穿了很多衣服保暖,脫了很久。特別是最後一件衣服帶子打結,他弄了很久都弄不開,氣得他臉泛紅,忘了最初的目的,跟衣服較真起來。

脫衣誘.惑計劃徹底失效。

江耀看不下去,走過去,拍開裴玉柏的笨手。“我來。”

十幾秒的功夫,輕松解開。

“真聰明。”裴玉柏很自然給江耀一個啵唧獎勵。

江耀擡手的功夫,他眯眼,說:“你敢擦掉,我就敢在浴室裏把你就地正法。”

當然,“就地正法”并不會改變原本的攻受體位。

江耀嗤笑。“就你?”

如果兩人脫掉衣服對比,裴玉柏可以說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小生。他想壓住江耀?簡直天方夜譚。

這個嘲笑還是挺有用,裴玉柏沒再說話,憋着一股氣坐進浴缸。江耀熟練地蹲在浴缸旁邊,将裴玉柏的及腰長發打濕,幫他洗頭發。

一來二去,江耀的衣服基本全濕透。

裴玉柏趴在浴缸邊緣,眼巴巴地問:“要一起洗嗎?”

“想都別想。”裴玉柏什麽心思,江耀看得通透,根本不上當。

他倆真要坦誠相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不言而喻。這要是在重生以前,江耀會随了裴玉柏的願,滿足他,因為他們是合法的夫夫,負距離交流是合理的。

可是現在,他們兩個人的關系還不足以讓江耀把人壓在下面為所欲為。

這是原則問題。

磨磨蹭蹭快一個小時,江耀可算把裴玉柏這個幼稚醉鬼弄出浴室,給他穿上睡衣。

事情做完,江耀讓裴玉柏自己頭發把弄幹,而他重新進到浴室洗澡,還順手反鎖浴室門。

不是他想多,而是裴玉柏有前科。裴玉柏會趁着他洗到一半偷摸進來,抱着什麽都沒穿的他,半撒嬌半威脅的求.歡。

總的來說,醉鬼裴玉柏能幹出所有他清醒的時候幹不出的事情,特別沒皮臉。

果然,事實證明江耀是對的。裴玉柏聽到浴室裏淅淅瀝瀝的淋浴聲,暗搓搓地挪到門口,扭門發現扭不動,不甘心試了好幾次,

計劃再次落空,裴玉柏沒法子,老老實實去弄幹頭發。

“江耀?”過了二十多分鐘,卧室門被敲響,是江止濤的聲音。

裴玉柏在糾結要不要開門。

這時候浴室門正好打開,裴玉柏想也沒想倒頭就睡。

“江耀,睡了嗎?”聽不到回應,江止濤發出疑問。

這次江耀聽到了,隔門問:“還沒睡,我剛洗澡出來,怎麽了?”

“客房已經收拾好了,你可以讓你朋友過去休息。”江止濤透露前來的目的。

江耀一邊擦拭頭發上的水珠,一邊扭頭看背對着他裝睡的某人,心裏跟明鏡似的。他回應江止濤。“他現在已經睡着了,不好叫醒。”

聞言,裴玉柏抿唇偷笑。

“要不,你先去那屋睡?”江止濤主要是擔心江耀因為多出一個人而睡不好。江耀的私人領域很重,這一點他很清楚。

這話一落,裴玉柏頓時束起耳朵,生怕江耀真答應跑去客房睡。

遲遲沒聽到江耀的回答,裴玉柏心底正奇怪,下一秒對方的聲音清晰響在他耳邊。“不用,我比較認床。”

“那好,你早點睡。”江止濤不疑有他,只當裴玉柏和江耀的友情比較親密。

“別裝了,快點起來。”等江止濤離開,江耀用手戳動裴玉柏的臉頰。

裴玉柏不上當,依舊裝睡。

“裴玉柏,如果你不醒,我現在就把你抱到客房睡。我說到做到。”軟和的态度不管用,江耀就來強硬的。治裴玉柏的方法很多,他可以一個個來。

這招瞬間奏效,裴玉柏麻溜睜眼,還理直氣壯地指責。“我很困,你吵醒我了。”

居然還有理了。

“過來坐好。”江耀拍打床面,示意裴玉柏快點坐到他前面的位置。

明白小混蛋要做什麽,裴玉柏心情愉悅,聽話地挪到他前方,盤着腿乖巧低頭。

江耀拿着梳子,将裴玉柏的頭發梳成三股,娴熟而快速的替他編好一道長辮子。他可不想睡着睡着,因為不小心壓到裴玉柏的頭發,求被他報複性地咬醒。

今天他已經被咬得夠狠了。

“睡覺。”江耀熄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裴玉柏坐在原地沒動,拉扯被子,好奇地問:“不留燈?”

江耀睡覺都會留燈的,只是和他結婚後的第三年才逐漸改了這個習慣。可據他暗搓搓地觀察,對方在重生後又開始恢複留燈的習慣。

江耀搭在被角的手停頓,過了半晌才淡淡開口。“沒必要。”

因為有你在,所以沒必要。

這是實話。

解決完疑惑,裴玉柏不想其他,立馬鑽進被窩,和以前一樣緊緊抱着江耀,腿搭在他的兩腿之間,臉埋進江耀的胸膛。

真好,十年過後,他又能抱住他睡覺了。

用酒勁鬧了一晚上,裴玉柏睡得很快,江耀聽着他均勻的呼吸,眼皮子逐漸沉重,不到一會兒也跟着熟睡過去。

江耀有個秘密,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不需要靠藥物作用就能快速入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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