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眼睛
昨晚最先睡着的是裴玉柏,今早最先醒過來的還是他。
這次的清晨蘇醒,是一種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裴玉柏眨了好幾次,手臂收緊,好好感受身邊人傳遞過來的溫柔觸感,以及胸腔心髒的跳動。
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這不是在做夢,他不是像過去的十年一般,夢裏兩個人,而夢外獨身一人,每天清晨必做的事情,是緩解身邊沒有江耀的失落感。
昨晚的記憶在腦部蘇醒過程中,逐漸恢複數據。想起來的越多,裴玉柏臉越燙,心跳越快。
因為太太太太羞人了!
他怎麽能和小混蛋各種撒嬌呢!居然還一個勁的勾他。這也就算了,關鍵是每個計劃全以慘烈失敗而告終。小混蛋醒過來後,肯定又要嘲笑他幼稚醉鬼,說不定昨天趁他不注意偷拍視頻,準備逮到機會拿來臊他。
裴玉柏越想越覺得沒臉見人,哪怕和江耀的接觸有十年間隔,身體還是下意識的作出反饋,不自主地磨蹭頭部,最後在江耀肩膀處停住,張嘴就咬。不是很重,但足以讓人從睡夢中醒過來。
因為過于羞恥,所以想咬一下。這種神奇的怪癖,恐怕也只有江耀受得了。
江耀迷迷糊糊感受到肩膀傳來熟悉的被咬感,眼沒睜開,手已經探出被子,整張手掌抵在下巴底下那顆腦袋的腦門,推開。
一個翻轉,裴玉柏被壓住,對上江耀微睜開的眼,裏面透着危險的黑氣。
裴玉柏心裏一個咯噔,完了,太久沒睡一張床,他沒想起小混蛋有起床氣。雖然小混蛋不至于朝他發脾氣,但絕對會找法子報複回來。
“裴玉柏,你屬狗的嗎?”江耀沉聲問,随即壓彎頸部,臉埋進裴玉柏的頸窩,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等到耳邊傳來暧昧的輕喘,逐漸清醒的江耀才意識到不對勁。
他松開完全沒有挑.逗意味的嘴,一言不發地坐起來。
一個躺着,一個坐着,誰也不說話。過了快十分鐘,江耀才開口問:“好了嗎?”
“嗯。”裴玉柏垂睫,态度很平靜,心的小人已經無數次的抓狂。被輕輕咬了一下,他怎麽就把持不住,來感覺了呢!
渴了十年,因為一點接觸而産生欲求反應,也無可厚非吧?
“該起了。”
“嗯。”
聽到衛生間的門關上,裴玉柏抱緊熱乎乎的被子,臉越埋越深。
等江耀洗漱完畢,出來看到的是裴玉柏趴在地板上,腰部彎曲,撅起臀部,眯着,手不斷在床底下摸索,似乎在找什麽。
不用說,絕對是在找眼鏡。
他昨天嫌礙事,随手一扔,結果現在找不到了。
裴玉柏的近視度數屬于中度,加上有散光,如果平時不戴眼鏡,多少會影響到日常生活。
江耀輕咳。
裴玉柏聽到背後的聲響,立馬站起來,小臉繃得緊緊的,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的模樣。心裏再度抓狂,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他這副老臉丢了一遍又一遍。
江耀瞥向垃圾桶裏某副被掰成兩截,并且其中一塊鏡片徹底碎裂的眼鏡。這副眼鏡昨天晚上就已經壞了,罪魁禍首不是別人,就是他自己一不小心一腳踩上去弄壞的。
這就是走路不看地的後果。
如果裴玉柏不找的話,他還想不起來自己昨晚的腳誤。
“別找了。”這種事情還是坦白從寬比較好。
裴玉柏以為江耀替他找到了眼鏡,等對方把眼鏡遞給他,好讓他看清這個世界。
“在垃圾桶裏,我弄壞的。”江耀的話簡潔明了。
裴玉柏沒想過會得來這樣的結果,愣住好半天。
幾分鐘後,他覺得這可能是天賜良機。
因為他在下樓的時候,可以理直氣壯的和江耀手牽手。畢竟在略顯模糊的世界裏,他随時都有可能因為一個不小心踩空樓梯,掉下去。江耀弄壞了他的眼鏡,肯定要保證他在模糊視界中的安全。
手掌間的熱傳遞,讓裴玉柏覺得寒風也就那樣。
此時,江昱航正好從外面晨跑回來,遠遠地看見兩個并肩走的大男人,手牽手的下樓梯。他再次陷入詭異的沉思中。
這一次百分百不是錯覺。
讨厭鬼和讨厭鬼的朋友是真的在手牽手,這說明昨晚他目睹到的詭異桌底接觸,不是他眼花看錯。
這兩個人貓膩感十足,絕對不是朋友這麽簡單,
“昱航,你站在這做什麽?還不快進去。”随後進門的喬雨桐看到自家兒子杵着不動,上去拍他的背。
一有時間,她會早起帶着江昱航去晨跑。這是沒和江止濤結婚以前,就有的習慣。
“沒什麽,我去換衣服。”江昱航沒提自己見到事情。讨厭鬼喜不喜歡男人和他又沒有什麽關系,沒必要過多關注。
“哥哥早上好。”江玉夕正在客廳看電視,聽到門口有動靜,立馬扭頭問好。她旁邊還坐着那個不愛說話的駱旻,對方依舊在不辭辛苦地繡昨天的作品。
一圈看下來,江耀和裴玉柏是最後醒的。
其實時間也沒多晚,天都還沒有全亮,只是江止濤他們習慣了早起。
今天的早餐是江止濤在做,等到所有人到齊,正好出鍋,每人一碗香菇雞絲面。
裴玉柏偏頭,看江耀沒有半點猶豫的吃下面前的早點,有些惆悵。
上一世,因長期生活在國外,江耀習慣吃西餐,回國後也一直吃西餐。而裴玉柏只愛吃中餐,也只會做中餐。飲食是他們開始同居時最明顯的摩擦,誰都不打算遷就誰。
口味的不同,導致兩人長時間不在同一張桌子吃飯。裴玉柏自己做,而江耀去西餐廳吃。
這種生活方式絲毫不利于感情的增進,裴玉柏意識到這點,選擇讓步,但不是全面妥協。雙周他陪江耀吃西餐,單周江耀必須陪他吃中餐。因為一開始有過約定,江耀在夫妻關系裏基本會無條件滿足他各種要求,沒有過多争辯就答應下裴玉柏的處理方式。
實踐證明,這種方式還可以。
有句老話說得好: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得抓住男人胃。當時的裴玉柏特意讓席晉幫他找一位手藝不錯西餐師,他要學習如何做西餐西點。出師後,變着花樣給江耀做。
幾年之後,江耀的胃他是抓得牢牢的,奈何心一直搞不到手。結果這一重生,心一直沒到手不說,胃也跟着跑了,落得兩頭空。
“不愛吃?”江耀扭頭,只見裴玉柏基本沒動筷。
“不是。”裴玉柏搖頭。他總不可能告訴江耀,因為看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旁人做的菜,不再執着于他的手藝,感覺心塞到沒口味。
“吃完我帶你去買眼鏡。”
“嗯。”裴玉柏動筷。
兩人的互動方式過于和諧,不免讓江止濤多看了幾眼自家兒子的這位朋友。江耀對待他的感覺,和對待之前來的小寧完全不同。甚至在某個瞬間給江止濤一種他們是老夫老妻的錯覺。
雖說這種比喻有些不妥,不過由此可見,這個叫裴玉柏的人,身上一定有特別的地方,才會得到江耀不同的對待。
這麽一想,江止濤頓時有點小心酸。努力了這麽久,他這個做爸爸的竟然還比不過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外人。
江耀出行自然是開江止濤的車。他打算大二前的那個假期再買車,那時候搬回家住,有車的話出行會比較方便。
裴玉柏一路上腦子一直在想事,特別是關于昨天的事情。他驚覺自己昨天遺漏了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江耀從始至終都沒給他一個回複。
他傾訴了所有的內心話,挑明了重生的實情,也宣告了自己不會放手的決心,居然會忘了糾纏小混蛋給他一個承諾。
這是個足以讓他恨不得時光倒流的大失誤。
所以,現在他和小混蛋之間的關系到底是什麽?親也親了,雖然是他單方面強迫的;睡也睡了,雖然啥也沒幹;硬也硬了,雖然是他定力不行。但是這三點怎麽着,也能證明他和小混蛋在當下的軌跡中,關系不可能再處于“毫無關系”狀态。
要不要問?真要問了,小混蛋會不會壞心眼的不承認昨天發生的一切。可什麽都不問的話,豈不是真要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全篇揭過?真要這樣,他會後悔到吐血的。
機會只有一次,溜走了,什麽也得不到。
“江耀。”在江耀付錢的功夫,糾結了一路的裴玉柏可算做下決定。他今天一定要把事情問清楚,也算是給新的一年做一次好開頭。
“嗯?”江耀雙手拿着剛做好的眼鏡,輕柔架于裴玉柏的鼻梁上。和之前的那副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度數又上升了五十多度。
江耀很好奇,裴玉柏的度數是怎麽來的?裴玉柏日常生活中,幾乎可以說是山頂洞人的生活方式。手機基本不用,不追星不追劇,電腦電視擺着純粹當裝飾,喜歡看書卻也懂得适當放松眼部。重生前,他去過幾次裴玉柏在蘭城的那座老宅子,那是裴玉柏從小住的地方。除了風景美以外,真沒什麽比較符合現代科技的消遣方式。
沒有外部條件影響,所以說他究竟是怎麽近視的?
戴上眼鏡的那瞬間,裴玉柏可算看清周邊的一切。視線朝上,直接撞進江耀的眼眸中,幽深不見底,無波無瀾。
裴家的人總說裴玉柏眼神冰冷,一看就是無情無欲,不好處的人,在裴玉柏看來,符合他們所說的非江耀莫屬。
如果有人能和江耀認真對視,會驚訝的發現他眼底自始至終不帶絲毫溫度,仿佛所有東西在他眼裏無非是一件死物。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話不假。江耀的眼睛就是擊破他自己僞裝的最好證據,只可惜很少有人能和他認真對視。
就因為這短短幾秒四目相對,裴玉柏想說的話堵在喉嚨口,遲遲不肯沖到嘴邊。
“怎麽了?”江耀一直在等裴玉柏往下說,只見到他眼神變了又變,嘴巴卻越閉越緊。
“沒什麽。”裴玉柏心裏打退堂鼓。如果他的手機在這裏,指定會各種嘲笑他的慫包行為。
裴玉柏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酒是一種極好的東西。誰讓他喝了酒,能把他平時不敢做的,不敢說的統統做個遍。
江耀疑惑。“真的沒事?”
他的表情看着可不像沒事。
一個深呼吸的功夫,裴玉柏豁出去了,在衆目睽睽之下強硬牽住江耀的手,語氣沉着。“江耀,我覺得我們需要找個地方談談。”
江耀任由他拉着走。
“我一直在猜你什麽時候會和我這句話。比我預料中的早了點。”從起床到現在,江耀只字不談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是想看看裴玉柏是打算忍住不說,還是破罐子破摔。
畢竟這兩個選擇之間,同樣也影響着他會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至于最後的決定是對的還是錯的,他自己也沒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