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兄姐
裴玉柏半睡半醒的時,總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說話。他腦袋疼得要死,渾身上下就像是被人強制塞在火爐中,又熱又渴。
“你說他大半夜跑去那小妮子的房間做什麽?”這是一道女人的聲音。
“我專門找過那丫頭,他只告訴我是他為了借助她的能力。剩下的就是不肯說,說是怕他生氣。”這是男的聲音。
“我就奇怪了,一年不見,他怎麽就會想着離開裴家,做個什麽花店老板?是裴家給他的不夠好嗎?爸爸您也不攔着他一點。”
“他現在28歲,不是小孩子,什麽是對的,什麽是做錯的難道還拎不清狀況?再說,當初我沒少攔着你別幹蠢事,冷靜點。你哪次聽進去?我老了,管不動你們了,你們愛怎麽怎麽。”這道男性聲音帶着滄桑感。
“我和他可不同,至少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28歲又如何?還不是不顧自己那副脆弱的身體,大半夜冒雨去敲小輩的門。明知道自己身子骨不算好,總是讓人操心。年齡再大,他就是一小孩子。”女人的聲音既嫌棄又無奈。
“行了,少說兩句。在我這裏,你們三個都是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小屁孩,誰都沒有發言權。那邊還等着我去主持,你們在這守着他醒來。”
腦袋嗡嗡地響,裴玉柏聽得模模糊糊,這些聲音對于病痛中他來說過于吵鬧。
“吵。”他一邊掙紮着張開眼,一邊表達自己不爽。
哪會有人在病人的床頭叽叽喳喳說一堆?還全是數落的話,真是一點都不知道顧忌病人的心情。
半睜開眼,只見一旗袍女人抱着手,懶洋洋地靠在對面的木牆上,她右手邊坐着另一名俊朗成熟的男人,眉目冷峻,穿着類似古代劍客的勁裝,衣擺繡着暗紫色的竹葉,隐約可見周身有東西浮動,他的位置正對着裴玉柏的床。
這是裴玉柏的兩位,裴玉瀾和裴予檸。從外表看也不過二十五六歲,其實三十好幾了。他們弟,很好的繼承裴母那張到現在依舊過人的容貌。
他們還是老爺子在“那邊”最為得意的象征。
那是個弱肉強食,強者為尊的世界,在“那邊”這兩人混的可謂是風生水起。因為忙着搞事情,時常見不着他們的面,只有在裴家祭典日這倆才會不約而同地出現。
“醒了?”裴予檸見裴玉柏撐着身子坐起來,順手在桌上拿起一杯涼透的水,經過她手中,水溫在短短幾秒騰升到适宜的溫度,遞給裴玉柏。“病了就多喝熱水。”
裴予檸的能力是禦火,戰鬥系,可以瞬間殺死一個人。
溫熱的水劃過幹澀的喉嚨,裴玉柏蹙眉,因為有些疼。
“瞧瞧你這模樣。”裴予檸彎腰,挑起裴玉柏的下巴。裴玉柏這個弟弟,在她眼裏太弱了,不管是能力還是身體素質,或者心理素質,都脆弱得不堪一擊。
這要是扔在“那邊”,要麽被人立馬弄死,要麽被某位愛美人的大能者擄去當小寵嬌養着,厭倦了就扔。總之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啧,一個大男人,比她經常用靈藥保養的皮膚還要好,還要白皙。有點小嫉妒。
“這麽弱不禁風,柔弱無骨的小可憐樣,真不知道是什麽人值得你這麽做?”能讓他不顧自己的身體想要交流的人,除了心上人,裴予檸還真想不到什麽理由。
裴玉柏不爽地扭開臉,不打算理會他這個一向不着調的姐姐。調戲調到他頭上,要不是現在渾身沒力氣,他才不會任由她拿捏。
不就是身體素質和能力強嗎,有什了不起的。
“鬧夠了沒有?”一直不出聲的裴玉瀾可算是開口了。
“沒有。”裴予檸可不怕她這個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大哥。要不是對方一直不肯和她比試,他倆在能力上指不定誰強呢。
裴玉柏嘀咕:“幼稚。”
聲音再小也逃不過裴予檸的耳朵。她笑眯眯地湊近,兩只手伸出來捏住裴玉柏的臉,朝外扯,在他耳邊咬牙:
“小弱雞,你說誰幼稚呢?你有資格說我嗎?我可不會為了某個人而大半夜冒雨去敲小輩的門。也不會把自己搞得大半夜發高燒昏迷不醒,一直叫着什麽小混蛋,不準走,我愛你什麽的。”
後半段成功把裴玉柏的注意力吸引住,他立即警惕地盯着挑唇笑的裴予檸。
他這張嘴怎麽還把不住門了?莫非把什麽事情都招了?
可算看到自家弟弟這副緊張的小表情,裴予檸笑得那個嘚瑟。“放心,當時就我和大哥在,爸爸不知道。行啊,小弱雞,居然還會知道喜歡人了。你最好現在從實招來,說說你嘴巴裏嚷嚷的小混蛋是誰?”
“我是病人,你不能這麽對我。”裴玉柏避而不談。
“藥給你吃過,燒已經退的差不多。你現在不差那麽一點時間給我這個做姐姐的彙報一下感情狀況。”裴予檸可是給裴玉柏吃了一點“那邊”的藥。因為這家夥身體弱,承受不了那麽大的藥性,她還特意花心思稀釋了一次又一次。
雖不至于讓他立馬活潑亂跳,但比起吃普通的藥要恢複得快。
她這個弟弟,和她大哥一樣從小脾氣冷冰冰的,不喜旁人近身。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來自于他的能力,幸好有靈山了塵大師相助,不至于讓她失去這個小弱雞弟弟。也慶幸,對方能力不知為何變異,拜托了被迫讀心的影響。
小弱雞弟弟雖然被規劃為“殘次品”,不過在普通世界混得還不錯,小小年紀就能扛住這邊的整個裴家。她和大哥本以為弱雞弟弟會順理成章接任老爺子的位置,做下一任家主。
哪知道這家夥不僅冷冰冰,還任性,說不當就不當。沒安分幾年居然還卸下所有內部任職,跑到大學城開個小破花店。
這典型越活越回去。弱雞弟弟叛逆期是有多遲鈍,到現在才開始發作?
裴予檸以前還擔心,弱雞弟弟會因為性格而孤獨終老,沒少幫他物色溫柔賢惠的世家大小姐,哪知道人家壓根不需要,自個兒偷摸着找了個小情人,還把自己搞得可憐兮兮的。
沒出息!
“你不說,我可以去查。只是到時候恐怕就不是我和大哥一個人知道這麽簡單了。”裴家像裴龍悅這樣的八卦收集人才可不在少數,那時候一定會驚動裴老爺子。
“江耀。”裴玉柏不情不願地屈服。
“你家小混蛋的名字?這名字聽起來像個男的。”裴予檸楞了一下,轉頭用詢問眼神看自家不愛說話的大哥。“你知道這人嗎?”
“不知。沒有江家。”這話的含義表示世家大族裏沒有江姓。
“小門小派?勉強行吧,你要真喜歡娶回來也沒什麽。”裴予檸皺眉。她本以為再不濟也是蘭城這幾家裏面的女孩子,沒想到會是個名不見經傳的。
裴玉柏心虛低頭,順便用手推了一下鼻梁上滑落到一半的眼鏡架。
裴玉瀾注意到小弟的細節,臉上顯現訝異。“普通人?男的?”
一語命中,裴玉柏裝死中。
“什麽!”小弱雞這副模樣典型是在默認大哥那簡短的疑問。開什麽玩笑?普通人也就算了,居然還是個男的。不對,男的也就算了,還是普通人?
不不不,應該是哪哪哪都不對。
“男的怎麽了?”他大哥問開始炸毛的妹妹。
這麽一問,裴予檸冷靜下來,摩挲下巴認真沉思,開口:“倒也沒什麽,只是有點驚訝。”
在“那邊”最不講究的就是性別之情,主要是這事發生在她弟弟身上難免讓她反應過度。這麽保守的一個人,居然會突破性別隔閡,她想都沒想過。
“他之前不是和席晉有一腿?”他大哥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可真是要命。
“沒有一腿。”裴玉柏急了。他和席晉哪裏像是搞在一起?
“你這麽說,倒也是。他們倆自小玩的好。”裴予檸自動忽略小弟急于解釋的話。
“爸之前不是還抱着真要喜歡在一起也沒什麽的心态,拜訪席家老爺子?”說到這些,他大哥的話逐漸增多。
“對對對,可惜人家席晉無情拒絕了。”裴予檸也聽說過這件事。當時她還氣席晉這個小狼崽,憑啥看不上她家弱雞弟弟。她弟弟長得這麽好看,要了他絕對賺死好嗎?
什麽跟什麽?裴玉柏不知該作何心态面對這兩位不聽他解釋,還當着他的面津津有味地聊起那些子虛烏有的謠言的兄姐。
“從頭到尾沒席晉的事情,我只有江耀!”裴玉柏憋了好久,沖着完全不聽他說話的兄姐提高聲音。
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麽還和裴龍悅那個小妮子一樣,喜歡聊一些有的沒的八卦。還是自家弟弟的八卦,也太過分了。
面對忽然激動的弟弟,這對兄姐紛紛沉默。
在裴玉柏以為可以消停一會兒的時候,裴予檸啧聲,再次問:
“你上的,還是下的?”
哪有人會問自家親弟弟這麽露骨的問題?
裴玉柏蒙了。
“這還用問?”裴玉瀾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妹妹。
裴予檸攤手。“可能我對他有點小期待。不過看他昨天那副小可憐模樣,我就不應該抱什麽幻想。”
這兩個人居然還當着本人的面讨論起上下問題。
一向保守的裴玉柏覺得自己的體溫越升越高。這倆人肯定是約好來氣他的。
“行了,小弱雞好好休息吧。能把你逼成這樣,也是難得。”裴予檸不知從哪變出一把木扇,敲擊裴玉柏幾乎埋到胸口的頭。
從她的視角可以看到裴玉柏耳朵紅到滴血,脖頸上也透着淡淡的粉意。皮膚白就是好,害羞的時候能立馬發現。
“給。”
緊接着,一只寬大的手攤在裴玉柏的視線範圍內,手掌心放着類似耳塞的東西。
“裴龍悅改良版。”
什麽?
裴玉柏沒聽明白。
“這玩意和裴龍悅的能力差不多。還不用擔心被人監聽,塞到耳朵上就行。不過有時限,夠你和你家的小混蛋膩歪到祭典結束。也不需要你再次冒着大雨去敲門,不然你這身子骨可遭不住。對了,這東西可不便宜。我想買,大哥還不給我買。”裴予檸主動給裴玉瀾當翻譯。
裴玉柏接過,打量這醜兮兮的耳塞。居然還有人賣這種東西。他擡頭看面無表情的裴玉瀾。“謝謝大哥。“
“嗯。”裴玉瀾伸手揉揉裴玉柏的腦袋。這是來自哥哥對弟弟的親昵。
“今天這麽軟?叫聲姐姐來聽聽。”裴予檸挑眉。她這個弟弟可是很少會叫什麽哥哥姐姐之類的,一點都沒有別家的弟弟妹妹軟和。
裴玉柏抿唇,拒絕之意很明顯。
“切,小弱雞,果然不管過了多久,你這性子還是這麽不可愛。”裴予檸也不強求。
臨走前她再次嫉妒地捏着裴玉柏的小臉蛋。“再怎麽着,明年也該把人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再怎麽說也是一家人,有些事情總得讓我們知道知道。我也想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有勇氣把你這座冷冰冰的萬年移動冰山帶在身邊,也不怕凍死自己。”
裴予檸怎麽也想不到,自家弟弟和她口中的小混蛋之間的角色,正好和她所說的對調。江耀才是那座冰山,而他家弱雞弟弟擔任融化冰山的角色。
“知道了......姐。”裴玉柏貫徹他別扭的性格。
以前因為“讀心”能力和“殘次品”的身份,他不是很喜歡和人相處,哪怕對方是他的家人。現在看來,過去的他的确有些任性和過分。
江耀說的沒錯,他就是個幼稚鬼。
“真乖。”裴予檸眼神軟和,學着裴玉瀾的動作,揉弄裴玉柏的發頂。“好好休息。”
房間恢複安靜。
裴玉柏在床上翻來覆去,之前睡得太多,現在完全沒有困意。也不知道小混蛋現在在做什麽?
把玩裴玉瀾給他的耳塞,裴玉柏想了想,縮到被子裏,把耳塞戴上。腦子想着小混蛋的模樣,呼喚他的名字。
“裴玉柏?”那邊傳來聲音。
這耳塞的效果過于真實,裴玉柏都能聽出江耀說話時帶着的鼻音。
“你剛睡醒?”小混蛋只有剛睡醒才會帶着軟軟的鼻音。他特別喜歡這種軟和的調調,如果有一天,小混蛋能用這種感覺跟他撒嬌,他絕對會被萌死。
不過這種情形發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小混蛋這招人恨的性格,怎麽可能跟他撒嬌,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沒有,我在吃藥。”
“你也生病了?”裴玉柏心裏頓時一提。江耀喜歡鍛煉,他身體素質一向很好,裴玉柏從來沒見他生過病。
“也?”那邊的江耀抓到了重點,用鼻音發出疑問。裴玉柏身體虛,愛生病這點,江耀是知道的。
“有點發燒,不過現在基本好了。”裴玉柏打死都不會說自己生病的原因。或許說了會讓小混蛋有點小觸動,可他覺得比起觸動,江耀大約會生氣。他的直覺是這麽告訴他的。
“那我們可真是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哪有這麽用的。”裴玉柏嘀咕。“你怎麽病的?嚴不嚴重?”
“沒什麽,最天晚上在家靠着窗子睡着,空調過低,着了涼,現在有點小感冒。”說話時,江耀揉着有些堵塞的鼻子。說實話,生病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你是笨蛋嗎?下雨了還睡窗子邊。”裴玉柏數落。果真是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我昨天想通一件事情,有點開心,忘形了。”江耀含笑,聽起來心情确實不錯。
裴玉柏酸酸地問:“有什麽好事,讓你開心成這樣?”
千萬別是想在他們之間的事情。誰讓下雨天最容易讓人胡思亂想,還容易朝着不好的方向發展。小混蛋的開心,總覺得是他的不開心。
“本打算你回來時再說的,不過既然你問了,我覺得現在說也不錯。”
“說。”裴玉柏小緊張。
“裴玉柏。”江耀帶着軟和的鼻音叫着對面人的名字。
“嗯?”裴玉柏在覺得被子裏悶得慌,掀開一個小口喘氣。
“我喜歡你。”語氣很溫和。
江耀和葛欣怡一直有個相同點,那就是一旦察覺自己喜歡上某樣事物,都會毫不吝啬的表達自己的感情,坦然率直。
不同的是,葛欣怡的感情是有期限的,就像她當初熱情大膽地追求江止濤,過後又毫不猶豫的将他當成廢棄品丢下。喜歡時是真的喜歡,不喜歡也是真的不喜歡。這就是葛欣怡。
至于江耀,如果他真确定自己的感情,那便是永久。
江耀的感情不易産生,産生了幾乎不會消退。
有些事情,在他這裏一旦想開了,等于質的飛躍。
“我沒回味過來。”這邊的裴玉柏捏住身下的床被,腳指頭緊張地蜷縮,呼吸也比平時慢了很多。
他方才耳朵出毛病了?
“那我再說一遍。”江耀輕笑。這聲音回蕩在裴玉柏的腦子裏,蕩得他眩暈無比。
“說。”裴玉柏深呼吸,手心發汗。
江耀又說了一次。“裴玉柏,我喜歡你。”
居然是真的。
裴玉柏捂着心口,來自江耀的告白,太過不可置信。
“裴玉柏,這時候你應該要回應我,說我也喜歡你。”
“所以,裴玉柏你喜歡我嗎,嗯?”
出現了,來自小混蛋用軟和的鼻音撒嬌的語調。
所以說今天的太陽一定打西邊出來的。
是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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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事不更,後天有可能也不能及時更,看情況,盡量會更,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