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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伊恩

今天是佐伊在莫比爾一家精神療養所上班的第一天。

“記住,沒什麽事情不要去接近25房。”同事希爾在這家療養院工作了四年,是一個很有經驗的男護士。對于新進來的佐伊,他就像對待家裏的三個妹妹,耐心地給她講在這裏需要注意的一切。

有些病人是很危險的,具有較強的攻擊性,一般不會讓新手去接觸,他得好好的叮囑這個新來的小妹妹。

“是危險份子?”在希爾的提醒下,佐伊緊張地小聲問。

犯罪者用精神問題逃避法律制裁,這可不少見。她是聽說這家療養院環境和設施不錯,待遇也好,再三猶豫下才來應聘的。

“不是。”希爾搖頭。“那個人不喜歡別人接近他。”

關于25號房。希爾知道的也不多。那位少年在他沒來之前,就已經在這裏。據說有嚴重的反社會人格,沒成年歲就被家裏人扔在這家療養所,現在已經快有七年了。

話是這麽說。可是他來到這的四年裏,從來沒覺得這人有病。

作息規律,有自己的愛好打發時間,從來不會像其他房的病人一樣,需要打鎮定劑才能安撫下來。每天的行徑簡直不能太正常。然而每年考察是否能恢複出院資格時,這個少年從來不在名單裏,對方也從來不主動為自己争取權利。

就像是被人刻意壓制在這個高牆之內,不得自由。

精神療養院有很多秘密,如果不想卷入麻煩,最好不要去探知,希爾很好的做到這點。作為一名護士,他只需要照顧好病人。

“好的,我記住了。”佐伊重重點頭,表示把希爾的話聽進去。她覺得希爾隐瞞了什麽,這裏面一定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25號一定很危險。沒猜錯的話,那一定是個醜陋兇惡的罪犯。

說實話,在一個基本沒有正常人的環境下,佐伊的确很緊張。

希爾望着面前這個剛入社會的雀斑少女,看出她過于緊張,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工作,這裏沒有想象中的這麽槽糕。很多時候,有些病人還是挺可愛的,像個小孩子一樣。”

第二天中午,陽光正好,佐伊第一次見到希爾口中的25號房。

25號房有一頭漂亮的及肩金發,在午後陽光的照射下帶着聖潔的光暈,五官是希爾從未見過的精致,皮膚白皙,在陽光下近乎透明,高挺鼻梁,唇瓣是天然的粉色,看起來可口極了。

眼瞳是碧綠色,和佐伊家裏養的那只只會吃的橘貓一個顏色,然而在陽光下的某個角度,又好像變成了藍色。

如果對方有一雙尖尖的耳朵,佐伊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少年是誤入人世的精靈。

他真的太美了,美的不真實。

佐伊捂住心口,她覺得自己的心髒在此刻幾乎要蹦出來,跑到精靈少年面前跳舞,以此表達她對他的心動。

偉大的上帝啊,請原諒她吧。這麽美好的一個人,她怎麽能幻想對方是個醜陋的罪犯呢,太罪過了。

“新來的護士小姑娘?”精靈少年的聲音和他的長相一樣迷人,如同暗夜裏用歌聲魅惑人心的海妖,佐伊被成功的迷惑到。

“是,是的。”佐伊回神,忙着回應不小心咬到了舌頭。

因為在精靈少年面前失态,佐伊淺棕色皮膚浮起不明顯的紅意。

精靈少年不在意,沖她微笑。“可愛的雀斑女孩,你叫什麽名字?”

“佐伊·托雷斯。”佐伊的心髒在瘋狂砰砰的跳。精靈少年在誇她可愛,這簡直就是上帝給予她的最大恩賜,不能再美妙。

精靈少年在得知面前年輕護士的名字,垂下眼簾,手指摩挲衣服上的布料,接着用他美妙的嗓音說道:“Zoey?可真是個好名字。”

“謝謝。”佐伊越發不好意思。明明是個在普通不過的名字,經過精靈少年的口中,她忽然變得特別起來。

“我叫伊恩。”

說話間,佐伊和伊恩的眼神正巧對上,佐伊忽然覺得有些冷。

可能是她看錯了,總感覺精靈少年的眼睛在看向她的時候,似乎在看躺在棺木中的死人。佐伊眨眼确認,那種感覺蕩然無存,精靈少年的眼睛裏明明盛滿了莫比爾所有溫和的陽光。

她一定是因為減肥沒吃飯,餓昏了頭,才産生幻覺。

被伊恩迷住的佐伊,很快将希爾的忠告抛之腦後。

她會經常跑去看坐在花園陰涼處畫畫的伊恩。伊恩的繪畫天賦很高,每一張寫生都美得不像話。畫裏的光影表達和他的人一樣,充滿着溫暖。

在佐伊躲在遠處看得入迷時,希爾出現,對遠處的佐伊揚聲說道:“伊恩,你的哥哥來探望你。”

“好的。”伊恩收起畫筆,點頭表示知道,很熟練地朝着另一棟屋子走去。

伊恩的哥哥萊特坐在專門的接待室,手裏的煙吸了一大半,聽到開門聲他立馬抵滅手中的煙。

伊恩不喜歡煙味。

“有事?”伊恩站在門口,顯然不打算進去。

見狀,哥哥萊特皺眉。“進來說話。”

“外面沒人,有事快說。”伊恩的神色不耐。他和哥哥的關系并不好。确切的說,他和家族裏所有人的關系都很一般。

他之所以會在這裏,全是拜這些人所賜。

“伊恩,你是不是又跑出去了?”如果可以,萊特一秒鐘都不願意待在這裏。他厭惡這個弟弟,伊恩生來就屬于魔鬼,沒人喜歡他。

伊恩懶洋洋勾唇。“萊特,我已經被你們關在這裏七年,這都是你們的眼線,你覺得我能出去嗎?”

“伊恩,現在的狀況是你自己造成的。如果當時你好好呆在這裏治療,不去做那件事情,或者把事情處理得幹淨妥當,也就不需要我們費心勞神的替你善後。”

萊特語氣不善。如果不是弟弟這個魔鬼不顧後果闖下大禍,并且沒收拾好殘局,讓人抓住把柄,他根本不需要一直像個囚徒一樣呆在這裏,沒有自由。

與其說是壓制他,還不如說是保護他。

誰讓他一下子得罪了兩撥人,其中一撥還是個難纏的角色。

“我什麽都沒做,萊特。我一直被你們關押在這裏,被強迫做你們所說的正常人。那件事情在沒有清楚之前,誰都不能定罪于我。”伊恩輕輕嗤笑。

“當年有人說在港口看到你,你在事情發生之前,進入過游輪。”萊特從不信從伊恩口中說出來的話。他是個善于撒謊的小人。

“有人?那人呢?”伊恩反問。

“死了。”萊特語氣古怪。

“是嗎,人都死了,死無對證。而且,至今都找不到那兩人的屍體,又有人誰能證明他們死了?你要知道我是無罪的,萊特。”

“證人怎麽死的,你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沒有親自動手,并不代表沒有參與。你敢将這話告訴克裏斯蒂家族的人?你看他們願不願意相信你。”

萊特一秒鐘都不想和這個弟弟待在一起,站起來。“伊恩,在事情沒有解決之前,你最好永遠安分地待在這裏。就算你想找死,也別拉着整個家族為你陪葬。克裏斯蒂家族似乎又聽到了一些風聲,他們已經認定你就是殺害雷諾的真正兇手,葛家同樣蟄伏在暗處。一旦證據确鑿,兩撥人同時出馬,誰都救不了你,就看你會死在誰的手裏,給誰陪葬。”

萊特走時,刻意遠離伊恩站的地方。魔鬼的氣息是不祥的,他不想沾惹。

“慢走。”伊恩收回視線,朝來時的路回去。

想到萊特說的話,伊恩眼神深處隐藏着不明的情緒。那個人的死亡不過是咎由自取罷了,只要他不承認,任何人都不能把罪名安置到他頭上。

葛欣怡那個女人才是兇手,玩火燒身的兇手。

還沒走近他經常畫畫的地方,伊恩遠遠地望到那名叫佐伊的女護士,正探着頭看他擺在畫架上未完成的畫。

佐伊正看得起勁,她發覺一塊明顯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心虛低頭。

“伊恩先生。”

她等了好久沒見精靈少年回來,就想看他今天畫了什麽。因為對方将個一早上的時間全花費在這張畫上,地板上還丢棄了很多廢稿。

一定是幅傾注心血的大作。

沒經住誘惑,佐伊把地板上揉成一團的廢稿攤開,又拿着它對比了一下畫板上的畫。

都很好看,大致上是相同的。既然畫得這麽好,她不明白精靈少年為什麽要畫了一遍又一遍。

“好看嗎?”伊恩繞過一直不敢擡頭的護士,坐在畫板前。

“嗯,很可愛,很溫馨的一幅畫。”佐伊老實回答。

“是嗎?”伊恩将視線放到畫板上。

上面畫了兩個男孩,和一條可愛的牧羊犬。其中一個男孩有着和伊恩一樣的金發,以及綠色的眼睛,應該有十歲左右。而旁邊的那個男孩是黑發黑瞳,年齡很小,最多六歲。他正在抱着狗狗坐在草坪,笑得很甜。

“金發男孩是伊恩先生嗎?”見伊恩并沒有生氣她侵犯了他的領地,佐伊試探性地詢問。

“嗯。”伊恩并不否認。

“那這個男孩是你的好朋友,還是弟弟?”佐伊又問。

“算是朋友。”伊恩蹙眉,精致的臉上帶着困惑。

“算?”佐伊不明白,光憑借這幅畫看,他們明明關系很好。

“我惹他生氣了,他可能再也不願意回憶起我們之間的一切。”說這話時,伊恩撫摸着畫面上的黑發男孩。目光觸及男孩的笑容,伊恩像是被火燙到,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

在佐伊看來,伊恩的表情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男孩在苦惱如何解決不小心惹朋友生氣的麻煩,真的很可愛。

這樣的人到底為什麽會一直呆在這家療養所呢?

“很過分的事情?”佐伊的朋友還算多,或許她可以給精靈少年出出主意。

“我以為不過分,不過在他看來卻很過分。”伊恩撫摸上自己光滑白皙的脖頸。

過分到幾乎能用他那嬌小的軀體撲上來,用那兩顆尖牙咬他最脆弱的頸部。

“這樣啊。”佐伊苦惱,也不知道是什麽過分的事情。“或許你可以道歉,真心道歉,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佐伊和朋友鬧脾氣的時候,不管多大的火氣,只要有一方肯服軟,事情很快就能過去。

“道歉?道歉就能原諒我了嗎?”道歉這個詞對伊恩來說是個新詞彙,他從來不道歉。因為他從不覺得自己做下的每一件事情有什麽問題。

“應該會,很多事情其實只要願意道歉,很容易解決。”精靈少年看她的表情似乎在求證什麽,佐伊害怕自己給他過大的希望,含含糊糊地回應。“能問一下,是什麽事情嗎?或許我們能一起找到解決的辦法。”

伊恩擡頭,注視面前的微胖雀斑年輕護士,笑得溫和,他說:

“我殺了他的Zoey。”

猛地聽到自己的名字,佐伊心髒有一瞬間的停頓。

殺人嗎?

佐伊緊張地捏住手心,這一刻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伊恩淡淡解釋。“他的狗也叫Zoey。就是畫面這條牧羊犬,是個很可愛的孩子。”

說話時,他指尖抵在畫面上那條與黑發少年依偎的牧羊犬上。如果佐伊能看到他的眼瞳,一定會發現裏面只有陰森森的死寂,完全看不到她所說的莫比爾最溫暖的的陽光。

“是不小心傷到才死的嗎?”佐伊并不在意一條狗和她同名,她嘗試說服自己給精靈少年開脫。對方一定不是故意的,這麽聖潔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讓自己手裏沾滿血腥呢,即便那是一條狗。

“不,它就該死。它的存在改變了我的耀,這是一件錯誤的事情。耀應該和我是一種人。對,我們是一樣的,一樣的殘忍無情,這沒什麽不好。他太重視佐伊,這顯然不對。只有佐伊死了,耀才會變回來。”

伊恩拿起畫筆,在狗狗那處随意塗畫,一張畫徹底作廢。

“只要道歉就能獲得原諒?或許我應該這麽做,最好立馬去做。我要告訴耀,那不是我的錯,是葛欣怡給我下的圈套,她明明知道我會做出什麽選擇,卻還是任由你把它送到我身邊。葛欣怡才是那個魔鬼。”

“不知道過去了這麽久,耀還記得我嗎?他好像确實不記得我了。不記得也沒關系,總會想起的。伊恩和耀生來就是同一種人,誰都不能舍棄誰。”

佐伊一臉茫然聽着精靈少年忽然改變她熟悉的語言種類,不斷蹦出來一些古怪的音調,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什麽?伊恩先生你說什麽?”

伊恩面朝佐伊,笑容不變,這一次他換回了佐伊能聽懂的語言。

“我說Zoey本身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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