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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終止(二更)

裴玉柏不知道自己被人帶到了哪。來的路上他的眼鏡被這個他至今看不到臉的不速之客丢在路上,從而換上黑色眼罩,手還被綁住。

綁人的手法很專業,裴玉柏試了一下,根本掙脫不開。

“別緊張。我不會對你怎麽樣的,畢竟弄死你,也沒錢給我賺,我向來不會做虧本的生意。”

說話時,這人似乎打開了一易拉罐,有股淡淡的啤酒味在空氣中彌散。

“你要是困,就躺着睡會兒。我尋思着我還得等一會兒,才能打電話。我這大晚上的光忙着埋伏你,沒吃好也沒睡好。誰你和那不知名的小子幾乎形影不離,我又不能明晃晃地下手,可把我愁壞了。不過還算幸運,總算讓我把你帶了出來。”

這人可能是個話痨,自從來到這個地點,他就一直說個沒聽。

“你要是不困,和我說說話呗。反正你應該也挺無聊的。要是害怕,跟我聊聊天說不定就不怕了。”

“我說,你們這些長得好看的男的,是不是都挺喜歡留長頭發?洗頭的時候你們不嫌麻煩?像我,沖個水的功夫麻溜的洗幹淨,甩個頭直接自然幹。”

裴玉柏坐着的地方很柔軟,應該是沙發,他還能聽到空調的聲響,只可惜這裏似乎沒有什麽可以交流的東西,少年音手機也沒帶在身上,不讓他可以讓它幫他聯系外界求助。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裴玉柏開始聞到一股濃重的泡面味。

蒙上眼後,他的其他感官比平時更加靈敏,他能感覺這人坐在了他旁邊的未知,沒猜錯的話應該也是個沙發。

吃泡面的滋溜聲在空蕩的房間尤為明顯,不管是聲音還是味道,都讓裴玉柏挺不舒服的。

他不喜歡泡面味,聞起來總有股反胃的沖動,也不喜歡別人吃東西弄出聲響。

“泡面吃不吃?”這人問他,似乎還将泡面盒往他這裏湊了湊。

裴玉柏忍住不适。“手綁着怎麽吃?”

“也是。”這人無比贊同,傾身朝裴玉柏身後探去,動作很麻溜,完全不擔心裴玉柏會借此做些什麽。

繩子松開這人又坐回去,慢悠悠地提醒:“這眼罩可是千萬不能摘的。這要是摘了,被你看清楚我的模樣,之後的事情我可就說不好了。”

“而且我這槍應該比你的腿快。”明顯的威脅話語。

裴玉柏輕揉被繩子綁得紅腫的手,沉聲問:“你想做什麽?”

裴玉柏想不起自己何時和別人結下仇怨。

“都說了你別緊張,我就是想讓你幫個小忙,忙幫玩,你可以立即走人。”這人的泡面吃完,正在喝湯。

嘴巴裏回味了一下味道,繼續說:“有人要你老相好的性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完事之後,你再找一個吧。也不對,你先不就有一個小屁孩陪你睡了嗎。合着那家夥還是個綠帽俠?你都找了別人,他還對你這麽在意,也算癡情。”

這人話語憋笑。

“看你長得這麽好看的份上,給你個提示。你前老相好可不是什麽好人,手上髒着呢,用硫酸水都洗不幹淨的那種髒。你別三言兩語又招了他的道,做出為他奉獻的傻逼事情。”

這人擔心等會兒裴玉柏不配合。

老相好?

裴玉柏當然不會認為這人指的是他家小混蛋。

若這人的目标一開始是江耀的話,幾個小時前就會讓睡夢中的江耀命喪黃泉,何必繞這麽大的圈子。

不是江耀的話,那會是誰?

——“希望明天見。”

是伊恩!

一個靈光,裴玉柏找到了關鍵點。這幾天伊恩總是抱着一種暧昧的親近态度對他,任他怎麽冷眼相待,對方還是一臉沒關系的模樣,原來是為了這個。

伊恩想借這個人的手除掉他。

“你可能弄錯了,我和伊恩沒有關系,确切的說我們是敵人。”

這人明顯不信裴玉柏的鬼話。“你說不是就不是?啧,你還真想拼死保他?門都沒有。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死的,畢竟沒錢搞不說,我還得花精力毀屍滅跡。這種倒貼錢的傻逼行為,我才不會幹。”

“我看你也不像是吃泡面的人。現在天亮了,再睡成豬也該醒了,你老老實實呆着別說話,我去打個電話。”這人再次綁上裴玉柏的雙手。

裴玉柏聽到開門和關門聲,知道這人應該是去了衛生間。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接電話。”

劍拔弩張之時,伊恩擺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振動,打破房間的寂靜。

江耀單手拿起電話,開免提,用眼神示意伊恩講話。

伊恩看了一眼屏幕,不認識陌的生電話。“喂?”

“喲,親愛的伊恩先生,睡得怎麽樣?”那頭笑意滿滿。

“你是誰?”聲音同樣也不是他熟知的人。

莫非……

“我是誰?這可不好說,我可以是任何人,我們可以跳開這個無關話題。親愛的伊恩先生,你今天去花店了嗎?”

聽到花店二字,江耀神色收緊,握着手機的手極力克制拿過來自己講的沖動。他需要利用伊恩知道裴玉柏在哪。

“沒有。”伊恩知道這人是誰了,葛家派來的人。

“也對,這麽早一般人還沒起呢。我是專程通知你不用去了,你的愛人已經被我請了過來坐坐。放心,沒傷及一根汗毛。可若是伊恩先生您不配合我,他會不會受傷,就不一定了。”

“伊恩先生不顧自己的生命安危專程來找他,想必是舍不得鮮花凋謝吧?您也清楚我是做什麽的,可不會有什麽罪惡感。”

電話那頭的人一口勝券在握的語氣。

伊恩歪頭盯住他面前的江耀,嘴角上揚,回答那頭。“他對我不重要,你最好殺了他。”

說完,伊恩随即搶過手機強制挂斷,他希望這樣能惹怒電話那頭的人,一氣之下殺了裴玉柏。

既然現在事情已經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那還不如一次性全錯下去。

伊恩想把電話扔到旁邊的水杯裏,這樣江耀就徹底找不到裴玉柏的下落。江耀得知他的意圖,先他一步上前将桌子踹翻,沒讓伊恩得逞。

他奪過伊恩手裏的手機,反複往回撥,對面一直占線。

“別費心了,說不定那人一個不爽。”伊恩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做成槍狀,抵着太陽xue,模拟槍響的聲音。“那個叫裴玉柏的男人就這樣永遠地離開。”

可以說伊恩純粹是在作死。

他在故意惹怒江耀,事實上他做的很成功。

他要的的就是頭腦不清醒的江耀,因為這個時候的人是最沒有理智去思考事情存在的漏洞。

“艹!什麽玩意。”被挂掉電話的人薅頭發,一邊咒罵,一邊朝外走。

問:“你到底是怎麽被人玩意看上的?人家現在壓根不管你的死活。”

裴玉柏很淡定地回答:“他恨不得我死。你被他騙了,我和他之間只有仇。”

“這下完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直接下手。”這人心煩意亂地揉頭發,手裏的電話在振動,他以為伊恩意識到事情不簡單,知道打電話求他,這還沒來得及得意,一看號碼,不是伊恩的。

是他的雇主。

“我沒開始處理。我之前說了,想要一槍爆頭很容易,可你們偏偏要活口。來來去去廢了我不少時間不說,還讓我被那小子耍了一頓。”這人對待他的雇主也沒個正經,開口就是抱怨。

“你說什麽?克裏斯蒂那邊派來的人已經趕到了?操!你們不早說,害得我這幾天撓破腦袋在想怎麽把一大個活口帶回去。畢竟這事我頭一次幹。死人還不簡單,只要那邊的人沒趕到,老子分分鐘跑去弄死他丫的。不過,你能在一分鐘之內把人家的地址給我搞到手不?”

自恃手中有最強王牌,還要留人活口,他壓根沒費力去查人家的住處,就等着人來換人。

“我知道他在哪?”裴玉柏聽了全程,快速整理這人的話語線索。

可以得知,這個人是某位派來解決伊恩的,因為對方要活口的要求才将事情弄得成這樣。可現在,同樣有另外一個人想殺了伊恩,這個人的雇主立馬改了主意,打算不要活人,死屍也行。

裴玉柏知道伊恩住在哪,同樣江耀也知道對方住在哪。

江耀醒來發現自己不見了,絕對會去找伊恩要人。

裴玉柏之前還處之淡然,現在立馬慌了神。

“我可以帶你去。”

“最好快點。”

這邊的沖突還在繼續,聲響很大,卻始終沒有人來敲門詢問。

“殺了我,你就永遠不知道他死在誰的手裏,畢竟你知道那個人是來殺我的。”伊恩吐出一口血。他不是沒有還手,只是幾個回合下來,江耀明顯占上風,他手還被江耀刺穿,戰鬥力急速下降。

聞言,江耀抵在伊恩喉管的刀子遲遲沒有落下。

江耀已經默認裴玉柏極有可能遭遇不幸,他清楚那些所謂的“殺手”做事有多利落,裴玉柏和她的兄姐不一樣,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

他雙目充血,刀尖抵着伊恩的脖子。“你為什麽非要對我糾纏不休?”

伊恩到底想做什麽?他和他之間的來往明明只有六歲那年。到底是什麽變态般的思想,支撐這個魔鬼,過了十三年還要锲而不舍地纏過來?

“為什麽?”伊恩笑,笑得并不好看,陰恻恻的。

他的精神比江耀也好不了多少,他在極度憤怒下迸發出一股力量,反手将江耀手裏的刀子奪下。

“我當然是為了你啊。我這麽多全是為了你啊,耀。”

伊恩将刀尖抵住江耀的心口。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他聲嘶力竭。

江耀既然為了別人傷了他,他總得還回去不是?

“反正總要死的。”

“不如你先到下面等我?好嗎,耀?”

伊恩的表情越發猙獰,哪還有之前天使般的面龐。

伊恩知道就算今天他成功逃脫,也會在幾天後被葛家或者克裏斯蒂家的人擊殺。關于死亡,他躲不過的,因為家族已經放棄他,他怎麽可能憑借一人之力對抗兩個家族?

既然這樣,那他就先把江耀送下去,到時候他們還是可以在地獄相遇,永遠永遠地在一起。那時候,誰都阻止不了了。

他想要的只是江耀永遠陪在他身邊,至于活得,還是死的,這些都不重要。

扔在一邊手機又響,伊恩刺到江耀心口處的刀子只進去了一個尖。

“喂?”

伊恩想了想還是接通電話,用沒受傷的手緊握刀柄,抵住江耀的心髒處。只要他敢動,這刀子會用盡全力地刺下去。

電話那頭在幾秒後傳來聲響,伊恩握着刀柄的手猛然加緊,那邊傳來的聲音讓他呼吸停滞了兩秒。他瞳孔緊縮,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地上的江耀,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麽。

“我警告過你別沾惹他,伊恩·安格斯,你想試試被爆頭的滋味嗎?”

這是伊恩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江耀目睹上一秒還在接電話,下一秒電話掉落在地,躺在他胸膛上死不瞑目的伊恩。

江耀這才發現他們所處的方向正對敞開窗戶的陽臺,子彈應該是從外邊射進來的。

殺伊恩的那個人趕過來了?

見電話還沒挂斷,江耀拿起來,試探。“喂?”

對面明明有細微的響動,可終究沒有發聲,過了五六秒鐘對面直接挂斷。

等裴玉柏帶着人匆匆趕到的時,只看見江耀獨自縮在小角落,抱住自己的雙膝,臉埋在上頭一動不動,不遠處還躺着後腦勺不再冒血的伊恩。

裴玉柏身側頭頂鴨舌帽,臉戴口罩人轉動手裏的家夥,嘆氣。“果然來晚一步,我這錢徹底飛了。”

難怪他來的時候在外面看不到什麽人。這裏一看就是經歷過一番打鬥,若非有人提前處理,不然早就有人打電話報警疑似鬥毆了。

“這弄完也不知道收拾現場,是打算讓我做個善後的?”

他也不能不善後,這平白無故死了個人,要是被發現引起騷動,或者被某些人查到點什麽,到時候可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黑帽男認命清掃現場。

短短幾個小時,江耀經歷了太多事情,他需要安靜的收拾腦中亂糟糟的垃圾,不管身體涼透的某人。

恍惚間,江耀似乎聽到裴玉柏的聲音。

這怎麽可能呢?

因為他沒有保護好裴玉柏,他已經和當年的zoey一樣……

江耀連想都不願意想那個字。

“江耀。”溫熱的肌膚觸感在江耀的脖頸安撫。

江耀緩慢擡起頭,映入眼底的是熟悉的面容。江耀猶豫着伸手,指尖碰了碰對方的臉,是熱的,觸感很真。

“你活着?”他抖動唇。

裴玉柏覆蓋住江耀的手,點頭。“嗯。”

下一秒,裴玉柏被江耀用力抱在懷裏,他感覺脖子那浮現濕潤感。

江耀哭了。

他第一次為了別人哭。

“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

“對不起,我不應該顧慮這麽多,當時就應該帶你離開。”

江耀的手越收越緊。

葛欣怡說的沒錯,感情只會幹擾他的理智,只會讓他充滿弱點,被敵人拿捏威脅。

可是關于裴玉柏這個弱點,他這輩子都不想剔除。

“你總說我傻,江耀其實你也挺傻的。”裴玉柏用手彈江耀腦袋。

他的小混蛋就是笨蛋一個。

正在清理血跡的黑帽男,注意到這屋子裏還有其他人,他拍拍木櫃,提醒這兩人。“我可好心提醒你們,趁着這裏被人清場了,你們最好快點離開,不然到時候出了什麽事情我可概不負責。”

什麽殺人滅口啊不是他的活兒,沒錢給,他一律不幹。

反正這兩人也沒見過他長什麽樣。

等無關人士離開,現場收拾的差不多,黑帽男的老熟人正好趕到。

“藍眼睛大塊頭,這次是你贏了。”黑帽男願賭服輸。

他和這人接到不同雇主的單子,可目标人只有一個,誰到手誰賺,沒到手窮光蛋。

這次他費盡心機反倒成了那個倒黴催的窮光蛋。

“你在說什麽?”來人不解,伊恩的死難道不是黑帽男的手筆?

這話可就相當值得深究。誰也沒弄這一槍,那是伊恩死于誰的手中?

黑帽男手機響,又是他的雇主。“喂?”

“事情解決,錢已經劃到你卡上,交易終止。”

“可是……”這人又不是他殺的。還有,他們怎麽這麽快知道人沒了?

“沒有可是,你只需要知道人是你下的手就行。”

挂上電話,黑帽男回應皺眉的老對頭。

“我沒說什麽。快過來幫把手,知道你輸給我憋屈,等回去請你吃一頓。”

平白無故撈上一筆錢,不要白不要,這裏面的彎彎道道,不在他職業範圍,沒興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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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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