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本源世界]特例28
鐘溪怎麽勸都不行, 見林像是落水的貓似的瑟瑟發抖地躲在角落裏, 他想了想, 起身把門關了。
整個房間陷入一陣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鐘溪摸索着牆坐在林三步外的地上,嘗試着在黑暗中開口:“你很害怕嗎?我在這裏陪着你好不好?”
林渾身一顫。
黑暗中,一陣死寂, 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鐘溪不知道等了多久,久到他腿都麻了,才隐約聽到有衣服摩擦的聲音。
鐘溪不自覺地把呼吸放輕了。
黑暗中視線被剝奪, 聽覺越發敏感, 鐘溪能隐約感覺到林正在嘗試着從桌子底下爬出來, 但是又不知道為什麽很害怕, 總是剛爬兩下又很快縮回去, 傳來一聲後背撞到牆上的悶響。
鐘溪心疼得要命,但還是強行忍着。
來回數次後,林發抖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鐘、鐘溪你還在嗎?”
鐘溪聲音輕柔:“我還在,一直都在,我哪兒都不去。”
聽着鐘溪的話,林傳來一聲壓抑着的哽咽,他緩慢從桌子底下爬出來,順着聲源到了鐘溪身邊。
林跪坐在地上, 聽着只有一步之遙的呼吸聲,渾身都在劇烈發着抖,他嘗試着把手伸向鐘溪, 剛一擡起,就碰到了一個微熱的掌心。
鐘溪準确無誤地握住了他的手。
只是這一下,林瞬間崩潰了,他往前一個踉跄,直接撲到了鐘溪懷裏。
鐘溪收緊手臂,把林瘦弱的身體緊緊抱在懷裏。
在黑暗中,林不需要去讓自己做出絲毫表情來,他只是死死抱着鐘溪,聲音嘶啞地說:“對不起,鐘溪對不起,你不要趕我走。”
鐘溪只覺得林的話好像小刀子似的往他心上剜,疼得他呼吸都有些顫抖。
“我趕你走去哪兒?”鐘溪在黑暗中摸着他的臉頰,輕輕在他眉心親了一下,聲音輕柔得好像怕吓到他,“今天是我吓到你了,你不用道歉。”
林拼命搖頭:“是我不對,是我不正常,我不想這樣的……”
鐘溪忙拍着他的後背,小聲哄他:“你沒有不正常,林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別這樣說自己。”
林握着拳頭的手突然一緊,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露出幾個血紅的月牙指痕。
他想:你錯了,我不是最好的。
鐘溪感覺到林的身體在一瞬間就不顫抖了,他愣了一下,覺得有些奇怪,但是來不及多想,林已經按着他的肩膀将他壓在地上,覆唇吻了上來。
之前林都是被動地承受鐘溪的給予,有時候鬧一會就不耐煩地想把鐘溪踢下去,耐心幾乎等于沒有,但是這一次也不知道他是抱着什麽樣的想法,破天荒地粘在鐘溪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鐘溪皺着眉想要推開他,林卻聲音沙啞地問:“你……你嫌棄我了嗎?”
鐘溪忙說:“我沒有……你、你現在好點了嗎?”
林很輕地“嗯”了一聲,好像在瞬間就穩住了情緒,此時的他和平時沒什麽區別,還在溫柔地親鐘溪。
但他越是正常,鐘溪越覺得詭異,就好像剛才還在暴怒要殺人的兇獸只是一秒就成了四爪朝天撒嬌讓你撫摸小肚子的小奶貓,正常人根本不敢去摸,怕被咬手。
鐘溪有些遲疑:“但是你剛才……”
林有些不耐煩地堵住他的嘴:“我已經好了,沒事。”
他跪在鐘溪腰間兩側,擡手把鐘溪的衣服直接扯開,襯衫扣子直接崩開了好幾顆。
鐘溪像是個被霸王硬上弓的良家少女,驚駭看着林:“你你你……”
“你什麽啊?”林說,“又不是沒睡過,你別動,我自己來。”
鐘溪:“……”
兩人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又從床下滾到了床上,直到天黑了,鐘溪偏頭躲過林吃人似的吻,掐着他的腰一翻身将他按到床上。
鐘溪微微喘了幾口氣:“你先休息一會吧。”
林在黑暗中的眼睛微微發紅,他微微仰着頭,艱難呼吸着,還擡腳勾着鐘溪的腰,偏頭拒絕:“我不累。”
鐘溪嘆息,感覺他的情緒好像真的穩定下來了,才湊上前親了親他的唇,輕聲道:“這段時間我總覺得你情緒不太對,如果不是我今天突然回來,你打算瞞我多久?”
林一僵。
“修澤之前和我說你小時候被很多壞人欺負,所以沒多少安全感,也不知道是之前我的心太大還是你僞裝的太好,根本就沒看出你有這個問題。也是我的錯,下次你要是覺得害怕或者難受,就告訴我好不好?”鐘溪側着身體把他輕輕抱在懷裏,“我這段時間有點忙,沒有太多時間陪你,等我忙完這一段,帶你出去玩兒。”
林正在偏頭咬鐘溪脖頸上的軟肉,聞言含糊地問:“玩兒?去哪裏?”
鐘溪想了想:“第二星系吧,再遠就不能去了,現在第四星系在打仗,離得越近越危險。”
林說:“好,那你什麽時候能忙完啊?”
鐘溪想了想:“再有幾個月,有個仿生人系統剛剛研制到一半,離了我不行,再等等我好不好?”
林乖乖說好。
“去哪裏呢?”鐘溪蹭着他的臉頰,漫不經心地說,“第二星系中都星沒什麽好玩,和首都星差不了多少,都是現代化都市,待不了幾天就膩了。啊,想起來了,在離中都星一天路程有顆星球,十分适合旅游,我們去那裏吧。”
“叫什麽啊?”
“北辭星。”
林歪歪頭:“北辭?”
鐘溪:“嗯,‘北辭’在他們星球的意思是‘于黃昏墜落的星火’,也就是夕陽,。”
林:“哇。”
鐘溪抱了抱他,笑着說:“他們久負盛名的就是夕陽,你一定會喜歡的。”
林十分期待:“那我們現在就訂票好不好?”
鐘溪失笑:“這麽急?”
林起身去找光腦,鐘溪見他恢複正常了,嘗試着把床頭燈打開。
林一門心思只想訂票去和鐘溪去看夕陽,根本沒有了之前的警惕和崩潰,他若無其事地下了床,剛走兩步突然腳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剛才林纏着鐘溪胡鬧時,衣服已經脫得差不多了,身上只穿了一件鐘溪寬大的白襯衫,下擺皺巴巴的,衣角還有被他咬着的痕跡,因為太大直接垂到大腿根。
林踉跄了一下險險站穩,慢半拍地感覺到自己腿上有東西緩緩流下來。
剛穿上衣服的大尾巴狼鐘溪無意中掃到,臉都紅透了,他一把上前把林打橫抱起,快步走進了浴室把他扔了進去。
林滿臉茫然:“我還沒訂票。”
鐘溪面紅耳赤:“你先洗澡,我、我我去訂票。”
“啪”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林不明所以,只好先洗澡。
等到他收拾好自己出來的時候,鐘溪已經定好了票,正在廚房做飯。
林走過去,趴在流理臺上,歪着頭問他:“定了幾號的?”
鐘溪不敢看他,嗫嚅道:“一月二十號晚上的。”
林有些失望,掰了掰手指:“這麽晚啊,還有一二……四個月呢。”
鐘溪:“過幾天你就開學了,在學校時間過得很快的。”
林想了想,好像也是,也就沒糾結了。
很快,首都大學開學,林依然像之前那樣每天準時去上課,一節課都不落,十分熱愛學習。
只是沒有鐘溪在身邊,他整個人冷得像是一塊冰,面無表情坐在最後一排,手速十分快地記筆記,一個字不吭,就算下課了有同學喊他一起玩,他理都不理。
漸漸的,也就沒人找他了。
大二的課程,藍藍和他重複很少,有時候一周都見不着一次,好不容易見到林,興致勃勃上前打招呼,林卻看都不看他一眼,當他是個空氣人。
之前幾次,藍藍還以為林是在生悶氣不想和他說話,也就沒在意,但是一連好幾次,林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鬼樣子,藍藍這才有些生氣了。
“鐘林。”一天放學,藍藍攔住了抱着書就要校門口走的林,皺眉道,“你這段時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差不多得了,是男人就把話說開了談,別搞冷戰這一套,太矯情了。”
林被他攔住去路,眉頭皺得比他還緊,他冷冷道:“讓開。”
藍藍:“不是,你因為什麽在生我氣啊?我好像就之前給你講了黃段子被鐘溪罵了一頓,差點挂科,好像就沒做什麽罪無可恕的事情了吧?你就算再生氣,能不能也給我提個醒啊?”
林估摸着時間鐘溪下班的時間,不想在藍藍這裏耽誤時間,直接拽着他的肩膀往旁邊一甩,飛快跑走了。
藍藍氣得要死,怒氣沖沖地追了上去,誓死也想要個說法。
他跟着跑到了校門口,就看到剛才還對他愛答不理的林滿臉笑容地撲到了鐘溪懷裏,仰着頭沖他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麽,開心得不行。
藍藍:“……”
藍藍更氣了!
第二天,藍藍特意跟着林上了同一節課,打算找他掰扯掰扯,問他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麽意見。
只是觀察了一節課後,藍藍突然就意識到,林……好像并不是對自己有意見,而是對這個世界有意見。
大概在林的眼中,這個世界只分為兩種人。
一種叫鐘溪,另外一種叫其他人。
林無論是對待他還是對他其他人,全都是如出一轍的漠然,眼神都落不到別人身上去,有時候好不容易看了人一眼,卻給藍藍一種他在看死物的錯覺。
直到每天下課,林的狀态從看破紅塵的生無可戀,在見到鐘溪時瞬間變成朝氣蓬勃的熊孩子,滿臉笑容,還會軟乎乎地撒嬌。
藍藍:“……”
藍藍懷疑這兩個狀态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藍藍只要一有時間就會去觀察林,看看他是不是真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樣是故意不理自己的。
但是一個月後,他驚恐地得出了一個結論。
林,好像有精神分裂的症狀,而且病得還不輕。
他不敢直接去找林,而是嘗試着給鐘溪發消息。
鐘溪回林的消息從來都是秒回,但是其他人回的就十分緩慢,往往都是下了班之後統一回複。
藍藍上午發的消息【鐘溪學長,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和你說說】,苦等了一天才等到回複。
【鐘溪溪:說。】
藍藍看到回複差點都哭了,連忙兩只手并用地打字。
【藍藍:林……好像有精神分裂。】
【鐘溪溪:????】
鐘溪剛下班,正要往校門口走,看到這句話愣了半天,才打了語音通訊給藍藍。
藍藍很快接通。
鐘溪:“你剛才說什麽?精神分裂?是真的還是在開玩笑?”
藍藍氣急:“這種事情我能開玩笑嗎?”
鐘溪抿唇,沉默了。
其實從幾個月前鐘溪就察覺出來了林的不對勁,他總覺得林好像時時刻刻繃着一根弦,他不敢輕易去問,就是怕他只要往前一靠,那根弦就會直接崩斷。
再加上那次林無意識地想要殺了他的事,讓鐘溪更加不敢試探林。
鐘溪想着,林既然不想告訴他,那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苦衷,自己不該步步緊逼,讓他連最後一點自由都得不到。
但是現在,藍藍卻告訴他,林有精神分裂,還病得不輕。
鐘溪都有些懵了,愣愣聽着藍藍情緒激動地對他講林在對待其他人和對待自己時的不同,久久回不過神來。
鐘溪下班的時間和林周五最後一節課的時間相差十分鐘,他原本打算在校門口等林的,聽到藍藍說完,他愣了一會,才嘗試着去教學樓找林。
鐘溪走到教學樓的時候,下課鈴剛好響了,一群學生抱着書從樓梯口走下來,因為是周五最後一節課,每個人都挺開心能出去玩,叽叽喳喳十分雀躍。
鐘溪一直以為林也會像普通學生一樣開開心心地出來,直到他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林穿着修身的白襯衫,單手抱着厚厚的書跟随着人流往外走,他面無表情,好像周圍的歡喜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不覺得周末有什麽開心,也不覺得這些人在耳畔叽叽喳喳得令人吵雜,好像對一切都漠不關心,哪怕有人把他撞了一個踉跄,他也像是仿生人似的,連個眼神都沒給,灰色的眸子依然注視着前方,神色漠然地邁着步子。
鐘溪呼吸一頓,有些茫然地看着人海中的林。
這就是平時的林嗎?
鐘溪一時竟然不知道,現在的林是他的本性,還是在自己身邊活潑開朗的他是本性的,但是哪怕任何一個是假象,都讓鐘溪完全接受不了。
就在他發愣時,漠然走路的林突然看到了他,接着面無表情的臉上突然浮現一抹燦然的笑容,他身高177公分,并不算太高,正好前面有人擋住他,他直接原地蹦了起來,朝着鐘溪揮手,大聲喊:“鐘溪!鐘溪啊!我在這裏!”
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着他,但是林并不在意,他喊完引到鐘溪的注意力後,直接撥開擋在他面前膩膩歪歪的情侶,歡天喜地地沖向了鐘溪。
被強行分開的情侶:“???”
神經病。
鐘溪看到他一秒鐘從漠然到開朗的變化,非但沒覺得開心,反而心中堵堵的,十分不舒服。
林已經朝他跑了過來,剛才還無神的灰色眼眸此時亮晶晶的:“你怎麽來這裏啦?”
鐘溪勉強露出一抹笑,擡手摸了摸林的額頭:“我、我來接你。”
林開心得不行,挽着鐘溪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鐘溪無意中掃了一眼,發現林活潑的動作好像和旁邊那對情侶中的女孩子有點相像。
他愣了愣,立刻将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腦海中甩去。
林還在攬着他的手臂,歪着頭眯着眼睛笑:“那下周我下午沒課的時候,也去研究院接你呀,讓你同事好好羨慕羨慕,你有個這麽好看的男朋友。”
鐘溪滿腦子都是林的異常,聽到這句玩笑話他只是微微扯了扯唇角,沒有搭話。
林甩出去的包袱沒響,疑惑地看着他:“你怎麽了?”
鐘溪:“沒事,我們先回家吧。”
林軟噠噠地拖長了音:“好——”
兩人一起回了家,鐘溪去廚房做飯,林和咻咻一起在客廳看電視。
鐘溪嘗試着把廚房的門關上,廚房的小陽臺和客廳陽臺是相通的。
鐘溪等了一會,從陽臺走到了客廳的落地窗陽臺旁,微微探頭嘗試着朝着客廳看了一眼。
林依然保持着他關門前的姿勢坐在沙發上,小臉上滿臉漠然,面無表情地盯着電視,也不知道在看什麽。
——和白天在學校看到他時的狀态一樣。
鐘溪呼吸一頓,只覺得頭腦一陣發懵。
作者有話要說: 啊?我一直以為你們知道有分手劇情的。
QAQ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