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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本源世界]特例29

鐘溪做好飯出去的時候, 林像是無事發生, 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 還哼着歌幫他端碟子,絲毫看不出剛才那副漠然的神色。

鐘溪的心越來越沉。

吃完飯後,林先去睡覺了,鐘溪坐在客廳很久, 才找到了個大學心理學的同學,向他詢問這件事。

他将林的症狀說了之後,那邊沉思很久, 才說:“這個可能不是精神分裂, 八成是人格分裂。”

鐘溪眼前一黑:“人格……分裂?”

“嗯, 就雙重人格你懂吧, 但是我單靠你說的也不能确定, 畢竟我還沒見過哪個雙重人格切換人格能這麽快的,要不你有時間把他帶到我這裏來?”

鐘溪勉強笑了笑,沒有答應,但也沒拒絕。

林現在這個情況,只因為見了鐘母一面就能崩潰成這樣,要是突然帶他去見陌生人,指不定又得拿刀砍人。

說起那把刀,鐘溪疑惑地回到房間, 找了個遍都沒找到,他還以為林又帶着刀睡覺了,爬上床, 輕手輕腳地去碰林的後腰。

已經這麽久了,林對他完全不設防,即使睡着了被人摸腰也沒驚醒,還哼唧着在枕頭上蹭了蹭,含糊地說着胡話:“腰不難受了,唔……”

鐘溪摸了一圈都沒找到刀,雖然擔心卻又不能把林叫起來問,只好作罷。

第二天,林上午沒課,正舒舒服服地賴床,鐘溪給他做好了早飯,就把垃圾帶下去,只是拎着的時候感覺到重量有點問題,好像莫名的重。

鐘溪有些疑惑,猶豫了一下才把垃圾袋打開,翻出了垃圾最底下的短刀。

鐘溪直接愣在了原地。

林到底有多寶貝這把刀他一直都知道,這些年幾乎從不離身,有時候洗澡離了會身都要赤身出來喊鐘溪拿給他。

林的安全感缺失得太嚴重,哪怕是和最愛的人住在一起都不能補全,他手中握着刀,就像是握住了自己立足生存在這世上的根本,無論多艱難他都能用這把刀殺出一條血路來。

而現在,因為他差點用這把刀傷到鐘溪,他就毫不猶豫地把刀給扔了。

鐘溪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的難受,他沉默着把刀洗幹淨放在廚房最下面的儲物櫃裏,沒有做絲毫聲張,拎着垃圾離開了。

之前鐘溪知道林狀态不太對,還以為他隐瞞了自己什麽事,從未對他的精神狀态産生過絲毫懷疑,但是現在他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就開始覺得兩人相處中,林有太多完全不正常的地方。

比如在和鐘溪對話時,林有根本察覺不出來的思維停頓,僅僅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對他來說,好像需要努力思考才能接得住話頭。

比如林的所有表情、情緒甚至反應,都能在周圍找到相同點,有時候是他看過無數遍的電影,有時候只是從兩人面前匆匆路過的路人。

直到後來,鐘溪實在是沒忍住,在家中客廳的隐蔽處安裝了攝像頭。

他觀察了當他不在家時林的一天。

鐘溪這輩子都沒有覺得,有哪一天會比今天還要難熬。

當天晚上,他臉色慘白地聯系了之前勸他帶林過去的心理醫生。

兩人預約好了時間,鐘溪嘗試着去和林交談。

“心理醫生?”林正歪着頭在吃布丁,聞言疑惑道,“你找心理醫生幹什麽?你難受啦?”

鐘溪搖頭:“不是,是……反正我們不去醫院,你就當和朋友随便聊聊天,好不好?”

林:“可是我沒朋友啊。”

他挖了一口布丁喂給鐘溪,鐘溪抿了一口,繼續勸道:“是我的一個朋友,專門研究心理學的……”

林的手一頓,疑惑地說:“你以為我心理有毛病?”

鐘溪被噎了一下:“不是,我只是……”

林卻沒聽他解釋,直接随口應道:“行啊,預約好了就去呗,要錢嗎?貴不貴?”

鐘溪輕輕松了一口氣:“不貴,他看在朋友的份上收我九九折。”

林:“……”

你們的友誼就值0.1折?

這事就這麽定了。

在十月長假過後,鐘溪帶着林驅車去了心理醫生的診所。

那醫生氣質十分溫和,帶着眼鏡斯斯文文地給他們泡茶。

林對于陌生人往往都十分警惕,因為他不了解他們,不知道他們到底會從哪個角度發問,會不會打個他措手不及讓他在鐘溪面前露了餡。

醫生倒好茶,十分溫柔地對林一笑,把茶杯推給他:“早就聽鐘溪說過你了,別緊張,鐘溪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林愣了愣,才抱着鐘溪的手臂往他後面躲了躲,小聲嘀咕:“可是鐘溪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

鐘溪:“……”

鐘溪失笑,朝着好友說:“他怕生,你別介意。”

心理醫生姓李,他扶了扶眼鏡,笑着說:“沒事,鐘溪,能讓我和他單獨聊聊嗎?”

鐘溪低頭看了林一眼,林像是樹袋熊似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拼命搖頭,眼中全是祈求。

鐘溪有些為難。

李醫生笑道:“只是随便聊聊,我不吃了他。”

鐘溪心想,不,我是怕他吃了你。

最後鐘溪還是勸住了林,叮囑了他半天才拉開門走了出去。

臨走前,鐘溪還在叮囑:“你別吓他。”

李醫生差點翻白眼,沒好氣地承諾:“好咧,保證不吓到你的小寶貝。”

鐘溪笑着瞪了他一眼。

林小寶貝立刻彎着眼睛笑了起來,大概是被人說他是鐘溪的小寶貝讓他很開心。

但是鐘溪一走,原本還滿臉高興的林瞬間面無表情。

他坐在沙發上,羽睫微微垂着,盯着鐘溪喝過的杯子出神。

李醫生雖然聽說過他的變臉速度很快,但沒想到這麽快,好像鐘溪就像是一個開關,只要一撥下,面前的少年就仿佛沒有了任何活力,整個人像是一棵枯死的樹,只剩下一具皮囊,裏面空落落的什麽都沒有。

李醫生嘗試着和他對話:“你害怕我嗎?”

大概是鐘溪之前的叮囑,林就算不想和他說話,還是強迫自己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煩地說:“你想和我談什麽。”

李醫生說:“我們談談鐘溪好不好?”

一說起鐘溪,林原本冷厲的眉目都放松了許多,他捧起鐘溪的杯子,好似抓到了他賴以生存的刀,對醫生的忌憚也少了許多。

李醫生也看出來他是因為鐘溪才會願意聽自己說廢話,這也側面證明,無論是之前活潑的他,還是現在漠然的他,都對鐘溪抱有全身心依賴的感情。

這是個好兆頭,起碼并不是十分嚴重的人格分裂。

“談鐘溪什麽?”林主動開口,“我們今天說的話你會和鐘溪說嗎?”

李醫生說:“你不想我告訴他,我就不告訴他。”

林好像莫名松了一口氣,又開始不理他了,繼續捏着鐘溪的杯子發呆。

李醫生還沒見過這麽不配合的病人,在旁邊找了好多個鐘溪的話題,卻發現林好像根本沒有任何興趣,只知道盯着杯子發呆。

一個小時後,李醫生無奈地把鐘溪叫了進來。

鐘溪一進來,原本滿臉不配合的林立刻站起來,快步跑到他身邊抱着他的手臂,把半個身子往他身後藏,好像十分排斥醫生。

鐘溪給李醫生使了個眼神:怎麽樣?

李醫生神色憂慮地搖頭:不怎麽樣。

鐘溪臉色難看地帶着林回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林乖乖系着安全帶在看周圍的風景,有時候在路上看到了好玩的,還會滿臉興奮地和鐘溪分享,完全看不出來平日裏那副心若死灰的樣子。

鐘溪沉默着開着車,中途接到了通訊,他戴上耳塞接通了。

李醫生說:“情況比我想象的嚴重啊,他……他小時候有沒有過什麽比較可怕的經歷啊?我今天和他聊了一個小時,他全程無視我,一句話都不和我搭茬。”

鐘溪沒說話,他手中在光腦上敲了敲,發了個消息過去:【他在身邊,不好說話,你說,我回你消息。】

李醫生:“啧,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個悶騷怪竟然也有墜入愛河的一天,真是看不出來。前段時間我還和他們打賭,說你這輩子就這麽孤獨終老呢,啧啧啧,現在就打臉了。你就這麽喜歡那孩子?”

鐘溪:【少廢話。】

李醫生只好說正事:“大致能判斷出來,他喜歡你……”

鐘溪差點沒忍住罵他廢話了。

“別急啊你,先聽我說完。”李醫生十分理解好友的臭脾氣,知道他如果不是騰不出來手或者不方便說話,一定直接罵他個狗血淋頭了,“他平日裏是不是沒多少朋友?或者是能談得來的人?”

鐘溪想了想,發現現在的情況下竟然真的沒有和林玩得來的人,就連藍藍也都不找他了。

李醫生:“是吧?我和他相處短短一個小時,總感覺他好像時時刻刻身處懸崖邊上,無數雙手把他往下推……他的世界是黑暗的,你對他來說,就像是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你、你能懂我的比喻嗎?”

鐘溪聽着這雖然矯情又中二的話,但理解了意思心還是止不住地疼。

他偏頭看了一眼林,林大概是玩膩了,正在玩副駕駛的遮光板,臉上全是孩子對新奇事物的好奇,看他那架勢應該還能再玩三分鐘。

鐘溪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的心髒好像蜷縮成一團,微微吸氣吐息,有種鑽心的疼痛。

李醫生還在嘚啵嘚啵:“像這種,要麽是先天自閉,要麽就是後天受到創傷所致,但他在你面前倒是挺正常,而且反應好像比普通人慢了那麽一丁點,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是在僞裝?”

鐘溪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什麽?”

林疑惑地看着他:“啊?我沒說話啊。”

鐘溪尴尬地幹咳了一聲:“哦,那是我聽錯了。”

林這才繼續玩他的遮光板。

“要麽他的本性就像是我見到的那樣,心如止水,對所有事情都不在意,但因為他愛你,所以才會去僞裝本性,本能模仿能讓你喜歡的行為;要麽就是他在你面前的樣子是正常的,對我和其他人的樣子才是僞裝。”李醫生分析,“可是,這兩個可能性哪個比較大,你應該自己就能想到吧?”

鐘溪差點沒忍住直接把車停下。

這個問題他也曾經想過,但是很快就把這個念頭給忘掉了,因為在鐘溪的角度,無論林是哪一種,全都是因為自己才會出現這種接近人格分裂的症狀。

讓鐘溪主動承認是因為他林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他根本接受不了。

鐘溪幾乎是抖着手把車開到了家,他滿心淩亂,只想像小時候一樣,遇到什麽難事就找個地方藏起來冷靜冷靜,但是這個念頭剛想起來,他就立刻按了下去。

他現在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能遇到什麽事情就躲起來。

他很清醒地知道,現在無論他躲到什麽地方都沒有任何用,他必須自己面對。

林比他還要小,自己要是再像孩子似的耍脾氣逃避問題,誰來照顧他?

鐘溪下了車,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發紅的眼眶,将眼中的酸澀強行壓了下去。

咻咻從窗戶跳出來迎接他們,林正抱着它撸個不停。

鐘溪打開了門,喊他:“林,我去打個通訊。”

林說:“好咧。”

鐘溪握着門把手的手一僵,抿了抿唇臉色難看地進去了。

他到了二樓的客廳,摘掉耳麥繼續和李醫生對話。

李醫生:“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你最好多讓他來幾次,到時候你在他身邊坐着,我再和他聊聊,或許能有不一樣的收獲。”

鐘溪站在陽臺上,看着院子裏陪着咻咻在花壇上跑來跑去的林,喃喃道:“如果他真的是人格分裂,那能治好嗎?”

李醫生說:“難。”

鐘溪沉默了很久,才和李醫生又約了下周的時間。

在院子裏撒歡的林大概察覺到了鐘溪在看他,擡起頭沖他一笑,喊他:“你在看我嗎?”

鐘溪強笑着朝他揮了揮手:“嗯,你自己玩兒。”

林乖巧一笑:“嗯!”

繼續禍害院子裏的核桃樹去了。

鐘溪看了他一會,又給相修澤打通訊。

相修澤對這個拐走自己弟弟的好友十分不客氣:“有事起奏,無事拉出去斬了。”

這次鐘溪沒心情和他開玩笑了,直接開門見山地問:“林到底在哪裏長大?他小時候到底收到過什麽程度的欺負?”

相修澤皺眉:“什麽意思?”

鐘溪猶豫半天,才問:“你知道林精神有問題嗎?”

相修澤一愣,臉上露出愕然的表情,好在兩人只是語音通訊,要是開視頻的話,肯定露餡。

他盡量保持冷靜,說:“你在說什麽廢話呢,我弟弟精神才沒問題,你罵誰呢?”

鐘溪嚴肅地說:“我在和你說認真的,并不是在開玩笑,近段時間他明顯不太對勁,我今天帶他去看心理醫生,李璟說他精神确實有問題,指不定還是人格分裂……”

相修澤厲聲道:“閉嘴!”

鐘溪一愣。

相修澤吼完後才意識到自己情緒波動太大了,他有些不自然地說:“李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心理學那節課都沒及格,最後補考的時候還是抄別人的,他的診斷算個屁,你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坑你錢呢,你還真的傻乎乎地送錢給他啊。”

鐘溪蹙眉:“你真的不知道?”

相修澤:“不知道什麽?!”

鐘溪說:“我并不是根據李璟的判斷才确定他生了病,平日裏他的言行根本就有問題,我可以發給你兩段視頻你看看。”

鐘溪對着院子裏撒歡的林拍了一段,然後又将之前監控裏林枯坐在沙發上的監控截取了一小段,一起發給了相修澤。

相修澤沉默了十秒鐘後,立刻怒罵道:“鐘溪你這個禽獸!竟然敢裝攝像頭監視他!你當他是什麽,你的小寵物嗎?!禽獸不如!狼心狗肺!你這個變态!”

鐘溪都被罵懵了,耐着性子和他解釋:“不是,我只是發現了他的不對,想要看看他平時在家裏做什麽,只用了一天,你先別管我了。你看完視頻了嗎,平時他明顯不對勁,正常人會一坐一整天一動不動嗎?”

相修澤還是暴怒:“不管怎麽說,你都不能監視他!他平時在做什麽對你來說重要嗎?既然你對他來說是個例,就好好捧着那份特殊,別挑肥揀瘦了。”

鐘溪愣了半天,敏銳地發現了相修澤話中的問題:“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相修澤故意轉移鐘溪的注意點,毫不客氣地罵他:“我知道什麽我知道?今天你聯系我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想告訴我林精神有問題,他有人格分裂,接受不了一個精神狀态有問題的瘋子,所以想讓我把他帶走嗎?行,你等着,我馬上就回去,把他帶的遠遠,讓你以後再也見不到!”

鐘溪:“……”

鐘溪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話戳到相修澤肺管子了,突然就被戴上了個渣男的帽子,他忙說:“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他出什麽事。”

相修澤說:“他現在什麽事都沒有,你不要管他!也不要再繼續監視他!”

鐘溪:“可是……”

相修澤都要氣暈過去了:“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放手,我這就去帶他走!”

鐘溪還是頭一次見到相修澤氣成這樣,只好先安撫他:“好,你先別生氣,我不說了。”

相修澤罵道:“把監控拆了你這個禽獸!!”

鐘溪:“……”

鐘溪頭疼地揉了揉眉心:“當天就拆了……我真的沒做什麽,你別這麽激進。”

相修澤說:“滾滾滾——滾啊!”

怒氣沖沖挂了通訊。

鐘溪:“……”

怎麽感覺相修澤越來越暴躁了?

作者有話要說:  鐘溪:我真的沒做什麽……就是摟摟抱抱麽麽噠,時不時吃頓葷的而已。

相修澤暴怒:滾滾滾滾滾滾滾滾啊你!!!!

劇情需要,裝監控監視別人這種事情乖孩子不要學哦【并沒有人去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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