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還想睡我嗎
然而, 江梓蘇并沒有如莊律威脅夏菱的那樣,去和林奕聚, 而是去了莊律在蘇鎮的別墅。
從之前在翡翠山莊,江梓蘇就感受到,這男人生活算是相當有情調的。
他到哪兒都有令人舒适的住處, 衣食住行都講究舒适。但說他貪圖享受吧,他又習慣自己下廚。
家裏的衛生顯然不是他在打理,但只要有他在,他住的地方就看不見多餘的傭人之類的閑雜人等。
當然,翡翠山莊明面上還是梅家的産業, 所以情況例外,但那些傭人也會在他用餐的時候主動離開, 大多不會幹擾他。
江梓蘇看着男人換上居家服後悠閑恣意的背影, 想到莊律剛剛用林奕威脅夏菱的事,忍不住問他:“你和林大叔是什麽關系?”
莊律打開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擰開,仰着腦袋喝了兩口,粉色的唇瓣被冰水染得晶亮晶亮的,配上他獨家的懶散笑容, 倒也有幾分邪魅勾人。
“這世界的人,但凡是有欲望的,和我都有潛在的利益關系。”
江梓蘇皺眉:“你不會是打他的主意吧?”
莊律将冰箱門關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朝着江梓蘇笑:“一個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早就過了拼搏上進的年紀,但他白天在古玩市場擺攤,晚上又忙酒吧的工作,你說,圖什麽?”
江梓蘇抿了抿唇:“圖一口氣。”
她知道,不管那大叔表現得多麽豁達潇灑,被潑髒水的感覺并不好,誰也不願意帶一輩子背一個莫須有的污名。
“你知道他的計劃嗎?”
“和我的計劃不謀而合。”莊律嘴角漾着笑,迷之自信。
江梓蘇心裏卻不舒服,不願意相信,她還挺有好感的大叔,會和莊律“不謀而合”。
她發現,自己對莊律的好感度幾乎已經降到,任何和他有關的東西,在她這裏都會被降好感。
“你們的計劃,會傷害到我母親嗎?”
莊律擡眸看她一眼,才隐隐感覺到她的不開心。
他走過去,彈了下她的腦門:“我的計劃,是為了你好嗎?你忘了你的規劃裏,要讓江浩森一無所有,悔不當初,要讓你母親重新獲得幸福?”
江梓蘇皺眉:“但我不希望我想要的結果,是用誰付出代價和你交易得來的。”
莊律目光頓了一瞬,而後大大方方摟着她,輕慢閑散的嗓音響在她耳邊,“我本來也是想誘導他交易的。不過相處下來,發現那男人身上沒什麽值錢的東西,又太摳,不值得我花心思去發展交易。”
江梓蘇微不可查松了口氣,“我其實挺怕他賣掉愛情的。”
莊律輕笑了一聲:“你信不信,如果我要和他發展交易,他第一個想要賣的,就是愛情。”
江梓蘇心裏咯噔一聲,她不覺得能随意賣掉愛情的人,能給她母親幸福。
莊律卻根本不懂她心裏的擔憂,還兀自好心給她解釋:“他被你母親傷得太深,愛情反倒是徒添痛苦的累贅。極度困擾但靠自己無法割舍的東西,如果有人告訴他能夠拿出去賣錢,為什麽不拿出去賣了?不過男人的愛情根本不值錢就是。”
江梓蘇心裏又松了口氣。
她覺得,莊律現在說的,不過是他自己的推測,因為他根本不懂,所以才會有這樣的推測。
她反倒覺得,哪怕再痛苦,林奕也不會賣掉他的愛情。正是因為在裏面吃了苦,傷了心,反而對他而言更加珍貴。
莊律看着江梓蘇的表情輕笑了一聲:“我接待過的男客戶裏面,幾乎百分之九十九最先想要賣掉的,就是愛情。男人眼裏,愛情一文不值,反倒是累贅。”
江梓蘇輕輕掙了下,從莊律懷裏出來。
她不知道莊律說的是真是假,但她知道,這就是他的愛情觀——愛情一文不值,反倒是累贅。
不知是出于怎樣的心理,她不喜不怒盯着他,眼裏沒有情緒,單純而随意地問:“你愛我嗎?”
“不愛。”莊律答得相當幹脆,也沒回避她的眼神。
江梓蘇并不意外這個答案,畢竟,她上次和他聊起同樣的話題時,滿嘴謊言的男人連句虛僞的喜歡都說不出來的。
只是,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聽到這麽直白的兩個字,她心裏還是有種,酸酸澀澀的失落,就和之前在翡翠山莊知道他種栀子花是因為梅瀾喜歡時,是類似的心情。
她覺得這不是喜歡,頂多就像是班裏普通平凡的小女生,有點兒渴望萬衆矚目的異性喜歡自己一樣。莫名其妙的心理。
也是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心理,她又試探着問:“你覺得愛情一文不值的話,可以交易掉自己的啊。”
莊律托着下巴思索片刻:“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說得漫不經心的,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建議,又像是随口一聽随口一說。
江梓蘇發現,這男人永遠一副漫不經心不正經的樣子,反而讓人不清楚他真正想的什麽。
但她知道了,他要割舍什麽,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就看他想不想罷了。
接下來兩天,莊律帶着她玩遍了蘇鎮,吃的,玩的,看的,處處周到,還拍了不少照片。
兩個人親密得就好像真的情侶愛人,但她心裏,不可抑制地空落。
莊律像是盯緊了她,時時沒和她分開,讓她和想要從霍知寒和蕭一鳴那裏獲取更多信息都不能。
等再回京都的時候,她也沒再見過林奕。
想想也是,夏菱現在都還是江浩森的妻子,實在不宜和其他男人有什麽過分的交集。
就算最後真的和林奕走到一起,也得等和江浩森離婚之後。
江梓蘇從和莊律的交談中隐約知道,當年的事,應該是夏菱對不起林奕,或者有苦衷。
畢竟,夏菱是未婚先孕嫁的江浩森,她和江浩森發生關系時,是不是自願還未可知。
江梓蘇回京都的這天,夏菱夏晚兒以及蕭一鳴也從蘇鎮回了京都,包括嚴雲清也給她發了不少消息,表面是替江浩森傳達消息,但大多是隐晦的讨好與示愛。
但江梓蘇依舊沒有回江家見江浩森,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外面的家,和莊律一起。
莊律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沐浴,正好他之前就有搬一些他自己生活用品過來。
而江梓蘇,趁着他洗澡的時間,去了對門向黎家。
當初讓嚴雲清買房的時候,不僅是房子安排在對門,她自己還有向黎家門的鑰匙。當然,向黎也有她的,她硬塞給他的,他沒用。
那個時候的她,還不太能以人的角度考慮人情世故,比現在實在任性太多了。
現在想想,她一個女人,坐向黎的車,摸他腹部的肌肉,跟他回家讓他捏腿,實在是荒謬可笑的行為。
打開房門時,有個保姆樣子的女人正坐在客廳,眼睛盯着電視看,手裏還在剝着橘子。
保姆聽到開門聲,有些心虛地站起身來,手裏剝了一半的橘子也慌忙放到茶幾的果盤裏,看了眼坐在陽臺的向明,才對江梓蘇恭恭敬敬道:“小明他很乖,剛剛也吃了飯。我忙完了才坐着休息一下。”
江梓蘇點點頭。本來保姆來這兒也是為了看着向明別有什麽危險,工作輕松,閑下來看會兒電視倒也沒什麽。
“向黎還沒回嗎?”
“哦。他昨天給家裏打過電話,問過小明的情況,說今天會回的。”
江梓蘇皺了下眉頭,她記得嚴雲清和她說的是,一個月內不宜出院的。他才休息幾天就出院?這是已經想好不要命了嗎?
“您忙自己的去吧,我去陽臺看看小明。”
說着,她自顧自往陽臺去了。
那保姆人這會兒不敢看電視打擾她,幹脆去了廚房,也不只是倒騰什麽了。
陽臺上,少年前面的桌子上放了個水果拼盤,并沒有插牙簽,應該是保姆做給他的。
保姆平時把他當成智障看待,刀子之類鋒利物品都藏起來,給向明的吃的也都不敢帶核帶刺什麽的,生怕把這小金主傷着了。
說到底,嚴雲清請的這保姆還是不錯的。
江梓蘇坐在少年面前,圓形的小木桌上瞬間多了一道暗影,而少年依舊沐浴在陽光裏,沒有絲毫反應。
據向黎說,向明以前喜歡躲在各種陰暗的地方,又一次甚至把自己關在櫃子裏讓他好找,他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才讓向明适應并喜歡陽光。
于是,少年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陽臺裏沐浴着陽光,像一位哲人一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為外界所幹擾。
今天的陽光正晴,打在人身上還挺舒服。江梓蘇發現,這少年睫毛濃密,又黑又長,看起來幹淨讨喜,清澈的眼眸間卻是一片空洞死寂。
向黎和她說過,兒童自閉症中有四分之三伴随着精神發育遲滞,通俗來講就是智力障礙,而向明就是那四分之三中的一個。
江梓蘇心裏好奇,将上半邊身子微微趴在桌子上,手臂緩緩伸過去,拿一根纖白的手指輕輕刷過少年濃密的睫毛。
少年依舊無知無覺,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江梓蘇知道,他卻有最漂亮幹淨的靈魂,好像純粹與世隔絕一樣。
坐了沒幾分鐘,大門處又有聲響,江梓蘇起身去看,居然是向黎已經回來了。
他手上打着石膏,腦袋上也纏了一圈繃帶,整個人看着都好像又清瘦了些。
有些慘白的臉更加襯托出那一雙漆黑的眸,正正好地定着和江梓蘇對視。
江梓蘇覺得,罪大惡極是莊律,她沒有必要太過愧疚。但心底,卻有極端複雜的滋味,捉摸不透。
她緩緩走到客廳沙發上坐着,并沒有過去扶向黎一把,表情眼神也相當冷漠,輕描淡寫地問:“你給我發過消息?”
向黎微白的臉色似因為愉悅的情緒而暫時浮上一層薄紅,他倏而笑起來,明媚而純粹。
緩步走到沙發邊坐下,才看着她淡聲道:“大概是運氣不好,被莊少撞見了。”
江梓蘇知道自己大概不用解釋什麽了,她朝着他問:“你手機呢?我想看看你給我發的什麽。”
向黎抿了抿唇,有些虛弱地靠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解鎖,打開聊天記錄,然後将手機遞給她。
微信删除消息的功能只是單方面的,莊律在她手機上删除了消息,但向黎手機上還有顯示。
只有兩條。
第一條是一張圖片,是向黎的自拍——
男人躺在潔白的病床上,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眼皮擡起來都好像費了全部的氣力,虛弱得好像随時都能死掉一樣。
照片上還拍出了性感鎖骨,極富爆發力的肌肉,同時還有……胸膛處駭人的傷口,觸目驚心。
最可怕的是,這樣一副近乎奄奄一息的身軀,眼眸漆黑明亮,有些迷蒙眼裏氤氲了笑意,唇角也微微勾起弧度。
這觸目驚心的美感,也因為這濃郁的血腥味與那天使般的微笑而到達頂點,看得人呼吸紊亂。
圖片下面一條是文字消息:【這樣,你還想睡我嗎?】
江梓蘇微垂的眼眸裏泛着意味不明的情緒,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攥緊。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有點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