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開始交易
向黎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身子沉沉地靠在沙發上,腦袋微側向江梓蘇的這邊, 平淡的笑容有些蒼白:“這種博同情、色卍誘的手段,莊少大概恨死我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幾乎沒什麽力度, 但好似壓制住了全部的情緒,似自嘲,又似無悲無喜的感慨。
江梓蘇握在手機上的手指觸碰到手機關機鍵的位置,輕輕一按,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她也有些疲憊地靠在沙發上, 但沒有側頭看向黎,而是眼神向上看着天花板上未亮的燈, 輕聲問:“你後悔嗎?”
向黎眨了眨眼:“後悔什麽?”
江梓蘇沒回答, 她也不知道他該後悔什麽。
當初,是她自以為是地把他帶到自己的陣營,心裏是希望他不要和莊律交易的。
現在,他被莊律往死路上逼,而她在明面上和莊律達成合作關系,并不能給他任何幫助, 甚至為了點利益和莊律達成協議,不去插手他的事。
“我早就猜到有這一天。”向黎也将腦袋扭回去,目光看着天花板上的燈,雲淡風輕的聲音,好像兩個人是坐在山谷裏一邊欣賞風景一邊聊着美好時光一樣, “你讓我做秘書那天,面試上說的話還記得嗎?”
江梓蘇不大記得了,只隐約記得,自己勸他不要和莊律交易,告誡他,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他去改變了什麽,之後可能會有更不如他意的改變存在,不會事事如他所預料的去進行。
此刻,向黎靠在沙發上,給了她他的回答:“我不喜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那句。所謂的‘聽從命運的安排’、‘順其自然’,根本是不存在的。你時時刻刻面對各種各樣的選擇,你要走下去,必須自己主動地選擇,沒有所謂的自然而然。”
江梓蘇靠在沙發上,腦袋有點沉重。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信他的哲思,也不在意他說的是對是錯。
所謂的哲學問題,不過是為了給行為以依據,讓人在做某件事的時候,不那麽膽怯,不那麽悲觀,不那麽迷惘痛苦。
而向黎的話,讓她知道了他即将選的行為。
她也知道,他看起來風輕雲淡無悲無喜,心裏肯定是恐慌怯弱的。
誰還不是個孩子呢?更何況,是他這種,從一開始就必須強迫自己像大人一樣瘋狂生長努力拼搏的孩子。
江梓蘇心裏突然湧起一陣陣的悲,微側了腦袋,聲音壓得極低問他:“你準備交易什麽?”
向黎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也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坦誠得直擊人心。
“能抱抱我嗎?”
江梓蘇平靜的目光盯了他片刻,倏而笑了起來,純粹而友善。
她往向黎那邊靠了靠,男人就順勢靠在她懷裏,江梓蘇就以男人抱女人的姿勢,将這個大男人抱進懷裏,像抱了個大男孩似的。
向黎顯得很滿足,腦袋還在她懷裏蹭了下,再開口的聲音,都變得更柔和了:
“很小的時候,我也和向明一樣怕黑,但又像自虐一樣,喜歡躲在黑暗裏。直到後來,從黎明開始,一點一點習慣光明。”
“我的母親,大概是跟了一個男人幾年,為了更大的利益,費盡心思才生了我。但是,我的出現并沒有讓她過得更好,反而被男人厭棄。”
江梓蘇抿了抿唇,心裏大概知道,一個本來就是為了利益生出來的孩子,在不僅沒有帶來利益,反而造成惡果後,該會承受什麽。
她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現他的頭發烏黑而柔順,摸着還挺舒服的。
“後來,她遇到個真心喜歡的男人,也是已婚男。她心甘情願為男人生了孩子,懷孕期間抑郁了,生完之後就發瘋了。弟弟,是我親手帶大的。名字,也是我取的。”
“我自己的名字也是我取的,叫向黎明。我翻遍字典也想不出該叫他什麽,就把自己的名字分了一半給他。”
江梓蘇聽到這裏,心裏突然升起不好的預感。
果然——
向黎又接着,聲音平緩而清越:“我希望,我願意,讓他擁有一個正常人的人生,讓他去叫向黎明這個名字。”
就像一段悲情的故事講到結尾,江梓蘇心情沉重,手指不自覺地收攏。
向黎像是被她捏疼了,伸出手在她身上摸索一下,捏到了她的手,放到自己腰腹的位置。
他的肌肉又動起來,讓她的手感受到,像是故意讨好她一樣。
他湛黑的眼眸淺淺地眯着,像人臨死前的回光返照一樣,面目寧靜而恬淡,聲音更是輕飄悠遠卻帶着純真笑意:“我還會跳肚皮舞,很小的時候,還男扮女裝穿花裙子賣藝。”
這消息,如果是江梓蘇平時聽到,肯定好奇地想看肚皮舞的。
但此時此刻,空氣太悲傷了,她一點都不想看。
“我從小就會讨好人。”說着,向黎微微側了側身子,腦袋幹脆枕到了江梓蘇的腿上,仰視着她。
“向黎明沒有親人朋友,突然擁有正常的人生,他肯定會很艱難。我不求你能像親弟弟一樣對他,但如果,如果他真的遇到特別特別難的事,我希望你,有能力,就幫一下。”
向黎聲音平靜,但清澈的眼眸像是要滲出水來。
江梓蘇知道,他其實很想弟弟像正常人一樣,但更想自己親眼看到弟弟有正常的生活,親自護着弟弟的正常生活,親耳聽到弟弟喊他一聲哥哥。
他說的向黎明是指他弟弟,何嘗又不是指他自己呢?
他只有弟弟這唯一的親人,而沒了他,弟弟才是真的沒有任何親人了。
“你為什麽不找向明的父親?那會是他的親人不是嗎?”江梓蘇是知道,這兄弟倆的母親已經去世了的,而父不詳。
“如果你父親有私生子,你會希望他找上門來嗎?”向黎的話一針見血。
江梓蘇抿了抿唇,其實向黎的身份,和夏晚兒有微妙的相似。
但他比夏晚兒好在,不願意破壞別人的家庭。
也或者,是害怕受到傷害。
向黎的身子,已經調整成靜靜地躺在沙發上了,腦袋枕着江梓蘇的雙腿。
哪怕是躺着,他的身形依舊修長有型,淺色的唇淡淡抿着,清冷孤寂,讓人想到皎皎冷月,是一種攝人心魄的勾引。
他唇角微彎,眼眸中光影浮動,将聊天記錄裏的那段文字用清越的聲音表達了出來:“你還想睡我嗎?現在不想,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江梓蘇一顆心噗通噗通地跳,怎麽壓都壓不住。
她不知道向黎是希望通過一場歡愛,讓她将來更照顧他弟弟,還是他真的想。
但是——
“現在,恐怕也沒有機會。”
冷冰冰的男聲,帶着一字一頓的力度,在大門處響起。
莊律剛洗完澡,還穿着浴袍,踩着拖鞋,一頭黑發因為沾了水而更顯性感淩亂,英俊冷漠的面容上勾出的笑意,帶着讓人膽寒的森冷。
江梓蘇強壓下心頭的緊張,慢條斯理地将向黎的腦袋從自己身上挪開,而後站起身來,面色平靜地陳述:“我沒答應。”
還靠在沙發上地向黎倒是風輕雲淡,并沒有因江梓蘇的拒絕而感到窘迫,也沒有因為莊律兇戾的表情而害怕。
畢竟,他連自己的命都不在意了。
莊律長臂一伸,準确無誤捏住江梓蘇的胳膊将她拉進自己懷裏,手臂緊箍,讓她近乎親密無間地貼在他身上,而後微冷的眼神掃向向黎,嘴角勾着輕蔑笑意:“傷成這樣,你站得起來嗎,就想睡我的女人?”
他這句,可以說極具侮辱性。
但向黎面色依舊平淡,目光掃過緊密相貼的兩人,艱難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身體虛弱得真的有些站不穩。
他努力站好後,從口袋裏取出一張藍色名片,平穩的目光看了眼陽臺上的弟弟,最後鎖定在莊律身上,淡聲道:“我想開始交易。”
莊律眉梢微挑,松開了禁锢江梓蘇的手臂。
江梓蘇回去自己房間洗澡的時候,心情還是揮之不去的沉重。
莊律的行為,幾乎是烙在他骨子裏的陰暗,無法改變。
她在想,如果向黎拿出足夠的價值,表示想和她春風一度,莊律會是什麽反應?
不過,也只是想想。向黎想要交換的,只能是他弟弟正常的一生。
而他拿出去交易的東西,她不知道,但大概猜到了。
或許,他早就做好了決定,不過是希望能多點時間陪陪弟弟吧。
作者有話要說: 短小一章,應該比你們想的更悲情。
以後再也沒有向黎,只有他弟弟改名叫向黎明,背負着哥哥的生命好好活着。
剖析一下向黎內心:
①他為什麽要用生命去交易?
一來,他為弟弟交換的東西有些多,他從将自己名字分一半給弟弟的時候就是将弟弟視作自己的生命,他覺得自己交易後,不過是和弟弟生命融合了,改名為向黎明的弟弟,會帶着他的那一份生命好好活着;
二來,是江梓蘇之前的話提醒了他,讓他知道,如果他還活着,可能被莊律利用着去誘導他弟弟為了他而交易,他可能成為弟弟的累贅。
②他為什麽試探莊律對江梓蘇的感情
一來,他雖然通過交易幫弟弟換到不少東西,但還是希望有個人能幫襯着弟弟的,所以要利用江梓蘇對他的一點點微妙的感情,或者是愧疚,或者是亂七八糟的感情。人,但凡有交集,就會有感情。
二來,他有點擔心,如果弟弟因為江梓蘇時不時的幫襯而對江梓蘇有了感情,他怕莊律會利用江梓蘇去誘導弟弟交易,但就目前情況看來,他覺得莊律不會利用江梓蘇。
當然,也只是他覺得...世事難料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