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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從眼到心

翡翠山莊。

梅瀾比誰都更清楚楊茗對莊律的重要性, 所以,才會在楊茗失蹤的第一時間打電話通知了莊律。

與此同時, 梅家的勢力,也在想盡一切方法,試圖在最快的時間找到楊茗, 并确保她的安全。

只是,她原以為,有能力将人從她的翡翠山莊帶出去的人,應該不會這麽輕易讓她找到人才對。

卻沒想到,不到幾個小時的時間, 她就找出了楊茗被人帶去的地方。

江梓蘇現在住的地方,是托嚴雲清幫她找的房子, 也并沒有刻意隐瞞住址。

梅瀾因為格外在意莊律的情緒, 所以從來沒有私下主動找過江梓蘇,也沒有主動查她的住址。

但是,并不需要去查,只要有心,很容易就知道,江梓蘇的住址——那個, 和莊律一起住的,普普通通的小區住宅。

按理說,查到楊茗是被帶去江梓蘇那裏了,梅瀾應該立刻給莊律打電話告知,之後再聽從莊律的安排才對。

但其實, 以莊律對她的信任,有的時候,她行事之前沒有告知莊律,也不會被責怪。

這一次……

梅瀾猶豫了片刻,決定自己帶人去找楊茗,裝成并不知道那裏是江梓蘇住的地方的樣子。

出發前,她故作不經心地換了身衣服,化了精致的淡妝,一如往常的高貴優雅,身後還帶了兩個保镖。

江梓蘇正在家裏,任由好心的楊女士幫她的傷口上藥。

細細軟軟的棉簽,輕輕塗抹,有清涼的感覺,還有點癢。

楊女士大概是個挺有愛心的女人,上藥時認真仔細,順便還和江梓蘇加深了感情。

她一邊上藥,一邊輕聲教導:“女人一輩子,經期疼,第一次疼,生孩子疼……注定要疼的地方太多了,平時,就更應該要好好愛惜自己才對。”

江梓蘇認真聽着,想到了自己在酒店房間的第一次,确實是被撕裂一般,疼得發顫。

後來的經期,也是疼得腿軟站不住。

如果将來真的要生孩子,恐怕才是真正的疼。不是有人把疼痛分級時,把母親分娩時的痛,歸納成最高一級的痛嘛。

這樣想來,她還真的慶幸自己酒店那次之後用了避孕藥。也是多虧了莊律的提醒,否則,她初來乍到還不一定想得到。

而愛惜自己這件事,倒是真的。苦肉計,這一次就算了,以後還是不要再用的好。

“謝謝伯母。”

楊茗擡眸看了江梓蘇一眼,止不住地心軟心疼。

這麽乖順的小姑娘,還不是爹生娘養的,傷成這個樣子,當父母的看到了,得多心疼。

她想多問問,可自己沒立場的,覺得不妥,只好多安慰幾句。

江梓蘇也是想問問這位伯母的事,但看她明顯不想多說的樣子,也沒再問。

乖乖享受人的照顧,順便等着莊律回來。

只是,沒等到莊律回來,倒是又一次等來了按門鈴的聲音。

她吹了吹手臂上已經上藥的傷口,站起身,“我去開門。”

楊茗點點頭,覺得這姑娘只是初見時有些冷漠,相處下來才發現,她心地不壞。

這一次,江梓蘇沒有透過貓眼看門口的人,直接開了門,而後一愣——

梅瀾是裝作她是焦急找楊茗并不知道這裏是江梓蘇家的樣子,所以看到江梓蘇時自然流露出驚訝的神情。

只是,這裝出來的驚訝,在看到江梓蘇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痕時,才變成貨真價實的驚訝。

“你……”梅瀾的視線,非常迅速地掃過江梓蘇手臂上的傷痕,而後很快調整好表情,繼續自己設定好的驚訝,“怎麽會是你?”

江梓蘇也挺好奇,居然會是梅瀾找上門來。

她還以為,莊律之前說在婚禮之前限制她的自由,是不會讓人過來找她的。沒想到梅瀾找過來了,而且——

她目光掃過沒來身後的兩名黑衣保镖。

——還挺有架勢的樣子。

江梓蘇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微挑了挑眉頭:“我住在這裏。”

梅瀾緊蹙了眉頭:“所以,是你綁了楊女士?你把她怎麽樣了?”

梅瀾的眼神與語氣,都具有侵略性,大有種一言不合就要進去搶人的氣勢。

只是礙于莊律對江梓蘇的重視,她才沒有貿然行動,算是很給江梓蘇面子了。

江梓蘇感冒還沒好全,看着梅瀾的面容止不住地腦仁疼,擡起遍布傷痕的手臂,手指按了按太陽xue。

她知道,現在的局面,怕是蕭一鳴有意造成的。

讓她直接面對梅瀾。

他恐怕是清楚,她一丁點都不想面對這女人。

嘆了口氣,江梓蘇将半開的門大開了,放梅瀾和她那兩名保镖進屋,讓他們看到了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楊茗。

梅瀾看到楊茗,當即快步走過去,喊了聲伯母,關心的神色溢于言表:“怎麽樣,您有沒有受傷?抱歉我來遲了。”

楊茗沒想到江梓蘇這麽輕易就放人進來,立刻站了起來。

面對梅瀾,她不自覺地有些局促,只簡單答:“我沒事。”

梅瀾細細看過,确認楊茗是真的沒事之後,才又轉身看向江梓蘇。

江梓蘇穿的居家的休閑裝,風格倒是和莊律平時居家時穿的服裝風格挺像。

她并沒有化妝,除了身上明顯的傷痕,臉上虛弱與疲憊的神态也難以掩飾。

兩個女人相向而立,一個精致,一個簡素,對視了許久。

是梅瀾先開口:“為什麽綁走楊女士?”

她的聲音,半是謹慎,半是關懷,眼睛裏展露出對江梓蘇身上傷痕的關心,但并沒有主動問出來。

是一副準備先公後私的架勢。

江梓蘇盯着梅瀾看了許久,直到看她開口,心裏突然升起一種極端荒謬的想法。

她直白地問出來:“你想嫁給莊律嗎?”

梅瀾黑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完全沒料到江梓蘇會這麽平靜地問這麽直白的問題,讓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的問題。

旁邊的楊茗聽了這樣的對話,不自覺緊抿了唇,神經也緊繃起來。

同為女人,她大概看出來了,這兩個女人之間的鬥争。或許,還不至于上升到鬥争的地步。

空氣靜默凝固了好一會兒,梅瀾臉上的神色漸漸柔和下來,看江梓蘇時,也恢複成第一次見時,自稱姐姐的那般溫雅,像是溫柔理性的姐姐,安慰驕縱不懂事的妹妹:“你肯定是誤會什麽了。莊少,他很喜歡你。”

江梓蘇實在不習慣也不喜歡和女人拐彎抹角地繞,她擡了擡手臂,點出梅瀾在意的問題:“你猜,這些傷是誰弄的?”

梅瀾心尖一跳,光從江梓蘇這一問之中,就猜出了些許端倪。但她并沒有表露出來,故意裝着糊塗:“是誰弄的?你告訴莊少,他那麽疼你,一定會為你報仇。”

江梓蘇嘴角微勾了一下,沒打算和這女人裝模作樣,而她剛剛問的那個問題,答案已經是顯然——

梅瀾,這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莊律的厲害,她百分百地服從莊律。

就像,有些嫁入豪門但自身沒有實力的女人,可以容忍老公包養情婦一樣。

因為實力的差距。

而現在的江梓蘇,并不打算和這女人争什麽。

她目光轉向局促不安的楊茗,淡聲道:“沒事的話,你帶她回去吧。”

兩位保镖當即站在楊茗身後,是保護的姿态。

梅瀾眼神複雜,循着江梓蘇的方向開口:“你還沒回答我,為什麽……”

她話只說到一半,被江梓蘇打斷了:“你應該只需要服從莊律的命令就好。他想知道為什麽,自然會問我。”

這一句,嗆得梅瀾臉色一僵。

她并沒有立刻帶楊茗離開,而是頗有些猶豫自己該怎麽做。

她不想就這麽離開,想趁機給莊律打個電話,問清楚他的指示。但她實在沒有把握,莊律對江梓蘇到底是怎麽個意思,即使,他在她身上留了那麽多傷痕。

她擔心,這個電話并不會讓江梓蘇難看,卻會令自作主張來江梓蘇這裏要人的她惹莊律不開心。

正猶豫着,緊閉的大門處突然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音。

屋裏的人,除了江梓蘇,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幾乎是靜若無聲的,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莊律!

莊律站得筆直,面上沒什麽表情,一眼望見屋裏,楊茗被兩名黑衣保镖護着,而梅瀾正與江梓蘇相向而立。

他的目光,排除一切不相幹的物件,穩穩地落在江梓蘇身上,将她牢牢鎖定。

醫院裏感應到的畫面,以及蕭一鳴向他展露的畫面,似乎都還在腦海裏,沒有散去。

從她在電梯裏如泣如訴地吐露心聲,到後來獨守空房時午夜夢回的呢喃碎語,再到掩藏在平靜外表下的關懷與情思……

他自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卻只是知道他的知道,從來沒有用心去感受。

他想到自己的不信任,毫不猶豫的殘忍傷害,以及,蕭一鳴平靜語氣說的那些話,心口陣陣鈍痛,像是在生鏽腐爛。

他看着她此刻是平靜淡漠的模樣,一身冷色的休閑裝,藏不住身上的傷痕,也更突顯臉色是不正常的蒼白。

人還是那個人,卻好像蒙上一層沉寂的憂傷,好像築起了一道厚重的高牆。拒人于千裏之外,卻又不由得惹人心疼。

痛苦與後悔的情緒,都堵在他胸口,讓他從胸腔到喉嚨眼,都是悶悶澀澀的,難受得厲害。

為什麽傷人的時候,沒有料到事後會這般心疼呢?

如果不是知道傷她的人就是自己,他甚至不敢想象,自己會是如何怒不可歇将傷她的人揪出來,挫骨揚灰都不足惜。

他朝着江梓蘇的方向緩步走,哽着酸澀的喉嚨說不出話來。

江梓蘇立在原地,靜靜地看着男人朝着自己走過來。

她只覺得他的眼神深沉而複雜,卻猜不透裏邊的情緒。

曾經被強吻她到都不會反抗男人,此時已經感覺陌生了,從眼到心。

就像鳳凰涅槃一次後,連原來的人都不認得了。

只是,她面色平靜如常,沒有表露分毫。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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