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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仇恨和業障

浮躁歸浮躁, 夏晚兒也看出來了,這一局對江梓蘇非常重要, 否則她不會這麽小心謹慎。

于是,賭局進行到後面,夏晚兒也格外謹慎起來。

而結果就是, 每當江梓蘇開始決定跟注的時候,夏晚兒就會放棄。

于是,這賭局被拉得更長了,從最開始的十幾局,進行到後面, 甚至到了四十多局還沒結束!

這如果還有圍觀者在,恐怕都要急得罵人了。

賭局進行到第49局時, 即便是江梓蘇, 臉上也流露出了浮躁的神情。

這一局,兩人第一張明牌,江梓蘇的是一張黑桃8,夏晚兒是紅桃K。

就這一張牌而言,除非江梓蘇底牌也是張8,否則她的牌就比夏晚兒小。

有些意外的是, 她這局選了跟。

于是夏晚兒也跟,霍知寒發牌。

這一次,江梓蘇是一張梅花K,夏晚兒是一張方塊A。

牌面依舊是夏晚兒大,她甚至有出順子的概率, 而江梓蘇的明牌,最小是8,最大是K,在五張裏面,已經沒有出順子的可能!

然而,江梓蘇依舊選擇了跟。

她像上頭了一樣,繼續跟了兩張。

到這時,五張牌已經全部發完,兩人的四張明牌分別是——

江梓蘇:黑桃8,梅花K,方塊10,黑桃A。

夏晚兒:紅桃K,方塊A,梅花10,紅桃Q。

兩人再都選擇跟的話,就是揭開底牌,結束這場近三個小時的賭局!

而就目前的牌面而言,明顯是夏晚兒的更大。

如果她的底牌是J,那麽就是順子,穩贏。

不過她自己知道,她的底牌是一張黑桃K。

但即便不是順子,一對K的贏面也很大。

江梓蘇那邊,除非底牌是A,否則不可能贏!

因為最後一張是江梓蘇牌的更大,所以由她先決定是跟還是放棄。

夏晚兒細細地看着江梓蘇,發現她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但是,就是這樣面無表情的狀态,她持續了十幾分鐘!

近三個小時毫無意義的對局,夏晚兒已經浮躁得連柔弱也裝不出來了:“到底是跟還是不跟?不跟我們來下一局!”

她覺得江梓蘇是不可能跟的。

可沒想到,在她這句抱怨說完,江梓蘇突然擡眸看向她,相當篤定的嗓音道:“跟!”

也就是說,如果這時候夏晚兒再選擇跟,那麽這場賭局就可以結束了!

之前夏晚兒的政策一直都是,如果江梓蘇特別篤定地選擇跟,她就不跟,不讓對方有一絲贏的可能。

可這一局,夏晚兒的贏面太大了!

江梓蘇唯一能贏她的可能,就是底牌是張A!

可是,按照發牌的順序,她是第四張明牌才來的那一張黑桃A。

如果她底牌是A,那前面發的三張明牌,對她都是毫無用處的。

在這樣雙方都很浮躁的情況下,她實在不大可能堅持等到第四張明牌發出來。

此時就輪到夏晚兒糾結了。

她的贏面真的非常非常大。

可偏偏江梓蘇選擇了跟……

想到這裏,夏晚兒原本就浮躁的心情越發糟糕了。

她為什麽要怕江梓蘇?

憑什麽江梓蘇選擇跟,她就一定要放棄?這樣還怎麽結束對局?

這個念頭剛起,她就無意間看到了對面,江梓蘇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眼神只有一瞬,很快又恢複平靜,但夏晚兒恰好捕捉到了!

她突然來了氣,猛地按住自己的底牌,相當強勢地瞪向江梓蘇,鄭重宣布:

“我跟!不僅跟,我還敢肯定,你不可能贏我!”

說着,她直接掀開了底牌——一張黑桃K!

“雖然不是順子,但我這是最大的對子!”

夏晚兒語氣非常篤定。

接下來,她便看到,剛剛還有些悠閑的江梓蘇,突然重重地癱軟到了座位上,仿佛用光了全部的力氣。

看到這一幕,夏晚兒心裏越發堅定,自己贏了!

她看向霍知寒:“開她底牌吧。”

江梓蘇沒有動靜,霍知寒過去掀開了她的底牌。

這一刻,仿佛空氣凝滞,時間變慢——

那張幾乎要被江梓蘇汗水浸濕的底牌,像電影慢鏡頭似的,被緩緩掀開——

但當它砸到賭桌上的那一刻,似乎特別沉重,如金石墜地。

那是一張……紅桃A!

夏晚兒瞪大了眼睛,如何都掩飾不住震驚:“不可能!這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是張A!”

此時,江梓蘇的心跳還沒緩過來。

她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才毫不掩飾,爽朗地笑出聲來:“為什麽不可能?我的底牌,就是A!”

這麽多局下來,她早就發現了規律。

當她的明牌特別好的時候,夏晚兒哪怕明牌同樣好,也不會選擇跟到底。

所以,她唯一贏夏晚兒的機會,只能是明牌特別爛的時候。

明牌特別爛還想贏,就只能出對子。

而為了确保能贏,她必須出最大的對子,也就是對A!

所以,當她的底牌是A的時候,就一定會跟到第四張明牌。

剛好這次,被她賭到了!

但是,即便這樣,她還是特別糾結。

因為夏晚兒的明牌真的太好了,還有一個出順子的贏面!

于是,她糾結了近十分鐘。

但是,當夏晚兒不耐煩出聲的那一刻,江梓蘇終于篤定了,夏晚兒的底牌,不可能是J,她不可能出順子。

因為如果是順子,那麽夏晚兒就是穩贏的局。

那麽多局對戰下來,江梓蘇早就發現了,當夏晚兒的牌是穩贏的時候,她等待時就會特別有耐心。

而當她沒多少耐心的時候,就說明她的牌并不是讓她穩贏的局面!

于是,江梓蘇才終于敢賭下了這一局!

在明牌贏面那麽小的情況下,贏下了這一局!

直到此刻,她的心髒,依舊狂跳不已。

但她終于重新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坐在她身旁,從始至終淡定得可怕的男人身上。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但臉上的表情卻是格外克制的,試探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你,會兌現你的承諾嗎?”

莊律嘴唇微微抿着,沒有波瀾的眼神,靜靜地盯着她。

不等他開口,霍知寒主動朝這邊走了幾步,語調輕松随意:“放心,契約都簽了,當然會兌現的。”

江梓蘇對霍知寒的話沒有反應,依舊朝着莊律的方向,和他對視。

莊律眼皮微軟,眸光深邃,微眯的眼縫裏,流露出一絲狂佞的野性。

江梓蘇的心跳,一點一點緩慢下來,每一下,越來越沉重。

直到男人突然起身,他臉上再看不出任何表情,将手裏的羊皮卷扔給了霍知寒,就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

留下剩餘的四人,霍知寒和江梓蘇都沉沉地松了口氣,莊宸神情複雜,夏晚兒臉色難看。

空氣安靜了幾秒,莊宸主動抓起夏晚兒的手腕,将她往外帶。

路過霍知寒身邊時,莊宸腳步頓了一下,聲音冷沉:“你答應我的承諾,也會兌現吧?”

霍知寒神态自若:“當然。”

很快,這地下室的房間裏,只剩下江梓蘇和霍知寒兩人。

江梓蘇其實還不太懂現在的狀态,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羊皮卷上:“你和他的契約,到底賭的什麽?”

霍知寒淡淡地搖了搖頭:“那不重要了。現在的結果是,我幫你把那一半的靈魂贏了回來。”

江梓蘇此刻已然是完全放松的狀态,但她還是一臉懵:“已經還給我了嗎?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霍知寒靜了半秒,微微搖頭:“還沒。”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江梓蘇感到一陣虛晃,眼前的景象就變了。

“這是你的鬼使空間?”她細細打量周遭,心裏有太多疑問。

霍知寒站在一張極有質感的黑沉木桌前,将羊皮卷攤開放在上面,低沉的聲音解釋道:

“這張契約羊皮卷裏,已經存放好了我們各自的籌碼。”

說着,他手一揮,那張墨黑色的木桌上,憑空出現了一具通體雪白的骷髅骸骨!

江梓蘇第一時間想到了蕭一鳴!

所以……霍知寒的籌碼,是蕭一鳴?

江梓蘇頗有些震驚地看着他:“你……”

話才起頭,霍知寒給了她一個深沉的眼神,聲音越發嚴肅:“先別說話,來躺在這具骷髅旁邊。”

江梓蘇默了幾秒,終于還是乖乖聽話,躺到了黑木桌上。

這一次,霍知寒手裏拿着羊皮卷。

閉眼默念了什麽,那羊皮卷便化作了一團幽藍色的鬼火!

一種像水銀般凝實的液體,從幽藍鬼火中緩緩滴落下來。

這種特殊的液體,像有生命一樣,自動在黑木桌上滑出了特定的軌跡。

最終的軌跡形成了一個有着奇特花紋樣式的圓,這圓形圖案有點像太極圖,但又不太一樣,只是呈S型對稱的這點和太極圖類似。

而江梓蘇和那具骷髅,分別在圖案對稱的兩個點上。

“接下來,可能會很疼,無論如何,一定要忍下去。”霍知寒的聲音格外鄭重,是對江梓蘇說的。

江梓蘇閉着眼睛,沒有回答,但內心格外堅定。

緊接着,她感覺到鬼火似乎接近了自己。

先是一陣深入骨髓的涼意,讓她冷到顫抖。

緊接着,才是強烈到無法容忍的灼燒感,讓她想要抓撓自己的皮膚,想要逃離這場火!

“堅持住,不要動!”

霍知寒嚴厲的聲音響在耳畔,不過即使沒有他的聲音,此時的江梓蘇,也完全是動不了的狀态,除了身體本身不受控制的顫抖。

她不知道蕭一鳴此刻的狀态,只感覺自己好像全身的骨肉都要融化了一樣!

當一切結束時,江梓蘇覺得自己仿佛沒了肉一體,又回到了那個只有一縷幽魂的阿飄。

阿飄此時的視野裏,是一片荒蕪。

這種荒蕪的感覺,和純粹的黑色是有區別的。

黑色至少還是一種顏色,她感受到的,就像先天性盲人,就像兩只眼睛一睜一閉時,閉的那只眼睛“看”到的。

在這樣荒蕪的狀态下,她“看”到了一棵黑色的樹。

或許那樹不是黑色的,但她覺得那是黑色的。

她有種強烈的信念,感覺那棵黑色的樹,是她記憶中的土壤,是她來處的根。

阿飄不自覺地朝着那個方向靠近,而當她觸碰到這棵樹時,樹上浮現出亮色的文字。

那一樹一樹的文字,滿滿地寫着仇恨和業障。

就像芸芸衆生,将全部的仇苦和欲望,都寫在了這裏。

它像一個合格的鬼使,所能收集到最完美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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