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涼薄與殘忍
人群對江梓蘇的溢美之聲, 甚至超越了對梅淳又要脫一件衣服的期待!
而在這滿場的歡呼聲中,梅淳的臉色被襯托得越發難看了。
江梓蘇朝他揚了揚下巴, 聲音漫不經心:“梅少是要耍賴呢,還是繼續脫?”
有她這句,人群嘈雜的聲音才轉換了話題:
“脫!脫!脫!”
起哄的聲音中, 梅淳久久不動。
真要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再脫下長褲的話,他就只剩一件褲衩了……
更別說他穿的是件黑色子彈褲,還挺騷包。
太丢臉了,梅淳一千個一萬個不想脫。
他遲遲不動,是想江梓蘇能給個臺階下。
就像他之前想着, 就算贏了,也會發揮紳士風度不讓她脫禮服一樣。
然而, 僵硬了好幾分鐘, 對面江梓蘇絲毫沒有要給他臺階下的意思。
甚至,她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還故意挑釁:“喲?等這麽就也沒個動作,梅少這是真要耍賴的意思?”
江梓蘇是似笑非笑,而圍觀者卻是哄笑出聲了。
這一聲聲笑,讓梅淳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他看出來了, 這女人不僅不會給他臺階下,還會故意羞辱他!
她分明是從一開始,就要看他笑話的!
梅淳氣得胸悶氣短,眼睛裏滿滿都是怒意!
俗話說得好:士可殺,不可辱!
此刻, 他不論是真脫了褲子,還是耍賴,都是被辱。
而比起脫褲子,耍賴丢的還有氣節和信譽。
梅淳在心裏斟酌再三,修長白皙的手,終于伸向褲腰帶。
他決定表現得坦蕩一點。
卻突然聽到對面清懶的女聲:“行了。”
梅淳僵着臉擡頭。
江梓蘇已經将球杆放下,神情看起來是漫不經心:“我又沒什麽特殊嗜好,脫褲子就算了。”
梅淳:“……”沒特殊嗜好你還拿脫衣服當賭注?
人群中一片唏噓之聲,很是惋惜的樣子。
江梓蘇雙手抱胸,唇邊懶懶淡笑:“脫衣服是算了,不過輸了還是輸了。”
梅淳聲音僵硬:“你想怎樣?”
江梓蘇似思忖片刻,沉吟道:“要不,加個微信算了?”
“加,加微信?”梅淳簡直懷疑自己耳朵。
“不然,還是你想送我什麽珍貴翡翠?”
梅淳皺了皺眉頭:“加微信就加微信!”
于是,兩人就當着衆人的面,開始了“你掃我還是我掃你”的活動。
圍觀衆唏噓不滿的同時,眼神隐隐有些微妙。
小江總的這一番操作,怎麽看起來有點像是故意在撩梅少?
微信都加上了?這是要有什麽後續發展?
而且這一切,還都是當着未婚夫的面?
不少隐晦的目光,都落在了莊律身上。
但莊律至始至終都是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加好了微信,江梓蘇主動幫梅淳将他的上衣遞給他:“行了,穿上吧,小心着涼。”
梅淳僵硬着身子遲疑了一下。
江梓蘇笑:“比賽的脫衣服而已,又不是要你一輩子不許穿衣服。”
梅淳想想是這個理,于是接過衣服乖乖穿上了。
穿好後,他看到江梓蘇臉上的笑容,莫名覺得臉熱且丢臉,于是又拔高了聲調硬氣道:“你不過是仗着自己球技高超,故意設計我,有什麽好得意的?”
“設計?”江梓蘇輕笑了聲,“你這麽不服氣,要不繼續比?”
繼續比?梅淳眼神瞬間閃躲了一下。
江梓蘇看得好笑:“我是說,換一個你擅長的項目比試。”
換項目比?梅淳眼神又亮了一下。
由他挑選他擅長的項目,江梓蘇還能贏他的概率就非常低了!
但即便如此,梅淳還是相當謹慎地提前問了句:“還賭嗎?”
江梓蘇失笑:“當然賭啊,有彩頭才更有趣嘛。”
梅淳緊跟着又問:“那你先說賭什麽!”
江梓蘇似思索了半分鐘才想好:“輸了的人,欠對方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先欠着,等我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再提。”
梅淳覺得這個賭注倒可以接受,便扁了扁嘴,不屑地嗤了聲:“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似的!”
江梓蘇嚣張挑眉:“我當然會贏,就看你還有沒有膽量比了。”
她太過自信,讓梅淳心裏狐疑。
但是,真要說不敢,也太丢臉了。
而且,真要比他擅長的項目,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這女人總不會什麽都比他強吧?
梅淳一咬牙:“比賽車,你敢嗎?”
“賽車?”江梓蘇想了想,“這附近沒有适合賽車的場地,如果你想追求刺激,賽馬怎麽樣?就在這樣的夜晚。”
這附近的馬場,他們白天就有人玩過。
不過大晚上的,能見度低,沒人會想要賽馬。
但真要追求刺激,夜間賽馬的話,馬場那邊也能立刻給他們安排上。
對梅淳而言,不論賽車還是賽馬,他都相當厲害。
但是,賽馬是江梓蘇主動提出來的。
這豈不是意味着,她覺得賽馬能贏他?
不太可能吧?她又不知道他的賽馬水平。
梅淳一臉狐疑地盯着江梓蘇看了半天,終于還是點頭:“行,那就比賽馬!”
從兩人決定賽馬,到馬場那邊布置好場地,前後只花了二十分鐘不到的時間。
原本黢黑一片的寬闊馬場,這時已經布滿了暖白色的白熾燈,亮堂堂的一片。
江梓蘇和梅淳移步馬場的同時,也帶來了不少看客。
其中莊律至始至終沒和江梓蘇說上一句話。
也始終是目光黑沉透徹,帶着莫名壓迫感,讓人不敢靠近的樣子。
他一個人獨占了一個圍觀的角落。
而換好騎裝的比賽雙方,受到了看客們的各種吹捧。
特別是江梓蘇,她身材本來就相當不錯,在勁酷騎裝的勾勒下,越發性感惑人。
當然,更引人側目的,還是她張揚酷帥的氣質,引得叫好聲一片。
其中不少,是原來江梓蘇的狐朋狗友們,甚至戲稱她為“江爺”,為她加油。
而其中也不乏一些“新粉”,為她的風采所折服。
恢複了鬼靈意識的江梓蘇,面對這樣的場景,絲毫沒有怯場。
她笑容潇灑坦蕩,坐在馬背上的身姿依舊筆挺,朝着看客群衆喊了聲:“還缺個裁判。”
這時候,依舊是霍知寒站了出來。
從獲得完整靈魂後,江梓蘇就是目标明确地對準了梅淳。
霍知寒當然知道了,她之前答應他的,“還有一縷純正的高級靈魂”,就是指梅淳的靈魂。
不過,梅淳的靈魂,顯然是被莊律先盯上的,莊律甚至是“圈養”了梅淳一段時間。
江梓蘇要從莊律手上搶下梅淳,難度不低,且不道德。
但對霍知寒而言,只是純粹的利益。
而在這群看客中,霍知寒地位無人能及,自然沒人出聲反對。
随着他一聲口哨,江梓蘇和梅淳的兩匹馬像兩只離了弦的箭,伴随着噠噠噠的旋律,飛馳而出。
夜間的賽馬,比的是個刺激,雖然地面布滿了夜燈,但馬場上也設置了障礙。
兩人需要越過重重障礙,繞馬場一圈,最後回到比賽的起點。
而比賽場地過于寬闊,對守在起點的看客們而言,近處确實燈光明亮有如白晝。
但遠處就只剩了地面的零星光點,地面以上皆是一片黑暗。
也是因此,他們錯過了這場比賽最精彩的部分——
當兩匹馬幾乎貼着馬身掉轉方向的時候,離他們很近的一處地燈突然爆裂!
兩匹馬離得雖近,但梅淳的馬離爆裂的地燈更近。
不論是爆裂出的玻璃碎片劃傷了馬腿,還是這突然的聲響将馬驚到了。
那匹黑色烈馬突然一個劇烈抖身——
這突發狀況,梅淳也反應不及,竟直接被受驚的烈馬甩了出去!
梅淳吓得緊閉雙目,無意識地一聲尖叫。
然而,等他回神時,卻發現自己竟然跑到了江梓蘇的馬背上!!
他慘白的臉擡起,正對上她懶散随意的笑臉。
接着是一聲似嘲似笑:“這麽怕死啊?”
梅淳又羞憤得漲紅了臉!
可惡!
然而,不等他反駁什麽,江梓蘇故意讓馬颠簸了一下,吓得梅淳幾乎抱住了江梓蘇。
江梓蘇又笑:“啧啧,出息!”
“……”梅淳沒臉見人了。
反正臉都丢盡了,他既沒反駁什麽,也松開抱住江梓蘇的手。
就這樣,騎兩匹馬出去的兩人,最後騎同一匹回來了。
而且姿态還如此暧昧?
之前在棋牌室時,夏晚兒沒在。
這會兒賽馬的事傳播範圍廣,她也過來湊了個熱鬧。
看到梅淳抱在江梓蘇身上,她的臉色變了又變,相當精彩。
最後走到莊律身邊,似普通談心般随意道了句:“姐姐真的很會吸引人呢,不僅梅淳抱着她,周圍的男人,也都看着她。”
然而,莊律像沒聽到似的,依舊那樣一副沉寂冷然的神态。
他明明什麽表情也沒有,什麽話也沒說,卻莫名讓夏晚兒感到一陣心悸。
像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以至于她連耍小心思的想法也沒有了,趕緊逃離了莊律周圍。
那邊人群議論紛紛,霍知寒也沒有立刻宣布比賽結果。
是梅淳下馬後,紅着臉自己主動道:“是我輸了。”
随後又看向馬背上一身黑色騎裝異常帥氣的江梓蘇,揚着聲兒道:“我欠你一個條件。”
江梓蘇居高臨下地朝他笑:“聽你這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贏了呢。”
梅淳哼了聲:“要不是我的馬出事,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江梓蘇眉梢一挑:“要不是我救你,你現在是死是活還說不定呢!”
梅淳臉上又燥熱了一下,惡狠狠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夏晚兒直接迎過來噓寒問暖,問他有沒有哪裏受傷。
梅淳之前掏心掏肺似的喜歡夏晚兒,這時再看她那張病弱惹人憐的臉,竟莫名有些心虛:“我,我沒事……你姐挺厲害的啊。”
夏晚兒微垂了眼眸,聲音弱了幾分:“她,她一直很厲害的。”
梅淳看得心疼,當即摟了摟她的肩膀,認真承諾道:“我不會再和她比試什麽了。”
夏晚兒腦袋靠在他的胸膛,聲音更低了幾分:“我聽說,你輸了就要欠她一個條件。”
梅淳抿了抿唇:“放心,如果她提出會傷害到你的要求,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的。”
夏晚兒吸了吸鼻子,也沒再多說什麽。
她現在可還是莊宸的未婚妻。
卻在大庭廣衆之下和梅淳如此親密,不少圍觀群衆看了,內心微妙,但最多的,竟只是同情莊宸。
而被人群簇擁着的江梓蘇,突然若有所覺般朝着莊律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們隔得挺遠,但目光依然是對上了。
兩人眼神,有着幾分相似的涼薄與殘忍,以及隐藏極深的複雜。
幾乎是與此同時,一位助理臉色慌張地朝正和夏晚兒親親我我的梅淳沖了過去,腳步甚至踉跄了一下。
梅淳下意識皺眉,厲聲斥了一句:“做什麽慌慌張張,有話好好說!”
“小,小少爺……”那助理氣息微喘,正要說什麽,手裏手機正好又響了起來。
聽到手機響,助理反倒是松了口氣似的,他将手機遞給梅淳,聲音不那麽喘後,顫聲越發明顯了:“您,您接吧……”
那是梅淳交給助理保管的,他自己的手機。
來電顯示是小叔,也就是如隐士般氣質儒雅的梅煥。
電話接通後,梅淳來不及問什麽,就聽到素來儒雅淡定的小叔,顫抖哽咽的聲音:“小淳,你姐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