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4章 別離開我

梅瀾出事了。

一般來說, 大家族重要掌權人出事,是會想方設法封鎖消息。

但梅瀾的事, 卻沒封住。

她出的車禍,嚴重到汽油都漏出來,發生了爆炸。

像這種情況, 基本應該是當場死亡才對。

但她沒死,還剩一口氣,被送去醫院搶救。

梅淳自然是要趕去醫院,在手術室外守着的。

而江梓蘇和夏晚兒這兩對婚姻的脫單派對,也因為這樣的重大事故而提前結束。

夏晚兒傍着梅淳, 收了梅家不少好處呢,這會兒自然要關懷貼心地陪梅淳一起去醫院。

江梓蘇沒跟着一起, 而是在嘈雜議論的人聲中, 朝着角落裏的莊律走了過去。

莊律的臉隐在陰暗裏,輪廓模糊,整個人顯出一股莫名的陰沉。

等走進了,只看到他冷然肅白的臉上并無表情,只是那股陰冷氣息,揮之不去。

不過江梓蘇絲毫不怵, 她一身勁酷的黑色騎裝還沒換下,朝莊律笑的時候,依舊保留有幾分張揚的帥氣。

微揚着眉梢,聲音清懶恣意:“不去看看梅姐姐?”

莊律擡了下眼皮,露出一雙眼睛。

夜色做掩, 他眼神黑黢黢,直勾勾,盯得人頭皮發麻。

月色迷蒙,涼涼的夜風輕輕地吹拂,寧靜平和。

遠處暖白的燈光和嘈雜的人聲似乎被隔絕了,世界只剩了這麽個陰沉的角落。

只剩他和她。

莊律長臂一伸,拉了她一把,江梓蘇猝不及防撞進他硬闊的胸膛。

他捏着她胳膊的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緊。

她的額頭撞上了他的下巴,不輕不重,不痛不癢。

江梓蘇仰起腦袋的同時,腳踩上了他一塵不染的鞋。

然後,踮起腳尖,吻了上去,輾轉厮磨。

是一記熱吻,持續了一分鐘左右。

霍知寒往這邊看了一眼,很快移開視線,繼續組織人群散場。

一分鐘後,江梓蘇腳尖離開莊律的鞋面,往後退了一步。

她依舊仰着臉朝他笑,沒有喘氣,沒有臉紅,甚至呼吸稱得上平穩均勻。

“怎麽樣?我現在的技術?都有資格教你了吧?”江梓蘇眸光流轉,聲音輕軟,像沾了蜂蜜的薄荷,甜得發膩,卻透着股清涼。

莊律突然被強吻,臉上也沒什麽旖旎情緒,甚至是有種似有若無的苦澀。

他握着她的手沒放,聲音像被堵在了嗓子眼,艱澀,難懂,發不出來。

江梓蘇靜靜地看着他,像是在認真等他開口。

一縷薄雲悄悄從月亮臉上移開,洩露出的皎皎月光,将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太熟練了。”莊律聲音低沉暗啞,似在回答江梓蘇的問題。

末了補充:“夠教我。”

江梓蘇眉眼彎彎笑起來,莊律攥在她胳膊上的手緩緩下滑,牽住她的手。

“別……”他聲音極輕,沉悶得像被堵在了嗓子裏沒發出來。

後面幾個字還沒成形,就散在了泠泠夜風裏。

江梓蘇感覺耳膜像被柔軟的絨毛輕輕拂過,有點癢。

她回握着莊律的手,笑容不變,聲音如春風般溫柔:“走,我們去看看梅姐姐。”

莊律目光微沉,但也沒有反駁。

梅瀾的病房被梅家安排了保镖,層層看護,嚴格把守。

但沒一個人攔莊律,當然也包括跟在莊律身邊的江梓蘇。

兩人暢通無阻,走過長長的走廊。

梅瀾的病房在走廊盡頭,門口就站了不少人,或為了利益,或有感情在,他們神情各異,不一而足。

而在看到莊律時,衆人皆是恭謹,客客氣氣喊了聲“莊少”。

旁人面對莊律,一般是稱莊二,或莊二少。畢竟莊家還有個老大莊宸。

但梅家這夥人,似乎認定了莊家只有一個莊律一樣。

而他們看向江梓蘇的眼神,也是隐隐有些複雜。

江梓蘇并不在意,朝病房裏看了一眼。

躺在病床上的黑色物件,不僅看不出是梅瀾,甚至看不出是個活人。

全身黑如焦炭,部分肌肉都出現了萎縮。

如果不是有醫療儀器顯示還有心跳,恐怕沒人相信她居然還活着。

只是在門外遠遠地看了眼,江梓蘇的心情就頗有些唏噓。

在她還沒有将另一半靈魂要回來的時候,在她還沒有恢複鬼靈記憶的時候——

即便再不願承認,她多少是有些在意梅瀾的,在意她在莊律心中的地位。

否則也不會,在看到她幫莊律挑選家具時,心裏那般氣悶。

然而此刻,這個會在她跟前耍心機的女人,這個幾乎被她視作情敵的女人,就那樣不成人形、毫無尊嚴地躺在病床上,随時可能失去生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莊律。

高級靈魂和低級靈魂之間,并沒有明顯的性格差異。

即便是梅淳那樣,性格嚣張任性的少爺,也能擁有一縷高級靈魂。

而高級靈魂與低級靈魂之間最明顯的區別在于——

對低級靈魂而言,恨比愛深刻。

他們會為了恨,去詛咒一個人,不惜一切代價;

或許也會為了愛去祝福一個人,但不見得願意承擔太過沉重的代價。

而高級靈魂,則是會為了愛,為了他人,付出一切的。

這樣的靈魂,純粹而美味,且更容易收割。

莊律“圈養”着梅淳,應該是想用梅瀾收割他的靈魂的。

不過後來,梅淳喜歡上夏晚兒,他的想法或許有了改變。

再後來,也就是脫單派對的這晚,江梓蘇覺醒了鬼靈記憶與能力,并許諾了霍知寒一縷高級靈魂。

她毫不掩飾,自己對梅淳的觊觎。

于是,迫不及待地,梅瀾出事了。

就是這麽純粹的利益關系,冷血又殘忍。

可笑現在的梅淳對此一無所知,他聽到病房外的人齊齊喊“莊少”的聲音,他沖了出來。

嚣張跋扈的大少爺,這個時候也是毫無尊嚴可言。

他幾乎是要軟倒在莊律跟前,哭得撕心裂肺:“律哥……我姐……嗚嗚……”

這般語無倫次歇斯底裏的哭聲,悲戚而哀傷,讓病房外的氣氛越發低沉壓抑。

素來不正經且愛嘴角銜笑的莊律,這會兒自然不會再擺一張笑臉。

他一張俊臉冷白,一副心情沉重的樣子,一手扶着梅淳,一手輕撫他後背,無聲地安慰。

大概是真有被他無形的力量安撫到,梅淳突然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似的,死死抓住莊律胳膊。

他像失了智一樣,嘴裏不斷重複:“律哥!律哥你一定有辦法救我姐!你救救我姐!救救我姐!”

但凡是個智商正常的,怕都覺得他是被極強烈的痛苦刺激得失了智。

就梅瀾現在的狀況,連醫生都救不了,莊律又怎麽可能有辦法救?

除非他是大羅神仙!活死人肉白骨的那種!

莊律被梅淳抓着,稍稍側身看了眼圍在病房前的衆人。

素來慵懶随性的聲音,帶了點鄭重其事的冷調:“你們在這邊也幫不上忙,就先回去吧。”

梅淳心裏只有姐姐,對此并無意見。

梅家衆人也是,守在這裏反而妨礙醫生護士進出。

他們也該好好思量,梅瀾死後的利益分割問題。

只是,在衆人散去之前,江梓蘇突然開口,聲音疏淡冷然:“梅姐姐的車禍,是意外還是有人為因素?”

這樣很平淡的一問,讓在場所有人腳步停頓。

包括情緒激動的梅淳,也猛地愣了一下。

他性情最真,不像其他人那般有諸多避諱,直接就啞着嗓子問出來了:“什麽意思?你知道什麽?”

那聲音,明顯還帶着沙啞哭腔。

江梓蘇神情凝重,也帶着幾分不确定:“我只是覺得,梅姐姐的車禍,來得太突然,實在應該調查清楚。”

莊律觑了她一眼,黑漆漆的眼,一眨不眨,深沉而冷冽。

梅煥沉着點頭:“是,這件事,我們會徹查到底。如果真是人為,絕不會放過幕後黑手。”

他的承諾,是對梅淳的承諾,也是對莊律的承諾。

梅淳最在意姐姐。

至于莊律……其實梅家很多人,包括梅煥,也不清楚他對梅瀾到底是怎樣的感情。

是真的在意嗎?

不得而知。

但梅淳絕對是真心在意姐姐的,他又抓着梅煥懇求,要他無論如何,一定要查出來,還姐姐一個公道。

一遍遍承諾過後,梅家人離開,病房這邊只剩了三人。

莊律看向江梓蘇,微眯了眼縫,聲音平靜得吓人:“你也先回去吧。”

江梓蘇輕聲拒絕:“我留在這兒,一起守着梅姐姐。”

她今天交的好幾聲梅姐姐,此刻的梅淳聽着都覺得親切,覺得這個讨厭的女人似乎也不那麽讨厭了。

但莊律聽着,只覺得諷刺。

他看不清情緒的一雙黑眸,和她對視十幾秒。

突然,輕而易舉拂開了梅淳緊攥着他的手。

莊律往江梓蘇這邊走了兩步。

隔得太近,兩人之間幾乎只有一拳之隔。

他垂着眼眸,她微仰着頭,下巴小巧精致。

莊律兀地擡手,捏了下她尖尖下巴,有幾分輕浮。

他倏地揚唇笑了,在将半縷靈魂還給她後,第一抹笑。

有點痞壞,有點邪佞,也有隐藏極深的情緒。

“那你留在這兒吧,我走。”

漫不經心的聲音,砸在人心裏,有種沉悶的難受,壓抑的悲傷。

江梓蘇并未回應,莊律就松開了她的下巴,轉身離開。

梅淳像沒反應過來,看着莊律蕭索冷寂的背影,才下意識想要追上去。

江梓蘇冷淡的聲音叫住他:“停下。”

梅淳轉身看她,有點莫名其妙:“律哥為什麽突然離開?你們在打什麽啞謎?”

打什麽啞謎?

不過是,莊律主動放棄了梅淳而已。

放棄了他用心圈養的高級靈魂,主動讓給了江梓蘇。

這個世界的很多事,僅僅是0和1組成。

比如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比如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人的妥協與讓步,也是分零次和無數次。

他在還回江梓蘇的半縷靈魂時,是第一次妥協;

在這個基礎上,放棄梅淳的靈魂,是那樣的輕而易舉。

江梓蘇的目光從莊律離開的背影上收回,落到眼圈紅紅的梅淳身上。

她臉上挂起職業性假笑,聲音溫潤道:“沒有打啞謎,你律哥覺得,我能幫到你。”

梅淳皺着眉頭:“什,什麽意思?”他之前哭得太狠,這會兒氣還不是很順,說話竟帶了點抽抽噎噎的味道。

為此還又臉熱了一番。

江梓蘇挑眉看他,不答反問:“你剛剛為什麽會覺得,你的律哥有辦法救你姐呢?”

作者有話要說:  莊律沒說出來的話是:別離開我。

現在的他,沒辦法再掌控江梓蘇,心慌慌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