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祝你幸福
空氣突然有些凝滞。
莊律垂眸, 只能看到江梓蘇黑黢黢的頭頂,看不到她神情。
約莫是過了幾秒, 他空閑的那只手輕撫着江梓蘇柔順的黑發,末了又将她垂散在臉頰旁的幾縷發絲撩到耳後。
又沉默半晌,那只空閑着的手, 也抵到江梓蘇手邊。
兩只手一左一右,将江梓蘇環抱在他懷裏。
然而,江梓蘇并沒有理會他新伸過來的那只手,依舊把玩着原先那只。
莊律垂眸,對着她的頭頂:“你要怎樣, 才能解氣。”
江梓蘇的指腹依舊摩挲着莊律圓潤的指甲,聲音輕飄飄的:“我思想境界高, 沒什麽好解氣的。”
善于玩弄人性的鬼使自然比人類看得更清明, 冤冤相報,不僅不知何時能了結,反而會助長仇恨,毀滅自我。
所以現代社會有句話叫,我這人不記仇,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
沒辦法當場報呢?
怪自己弱小呗。
弱肉強食, 落後就要挨打,亘古不變的道理。
當莊律處于一個絕對強權的地位,他那丁點惡行,幾乎可以說成是情理之中。
而當地位翻轉,強權的江梓蘇, 一樣可以對他施以暴行,就看她是否願意了。
她把玩他手指的時候,倒是在腦海裏設想過,将他指甲蓋掀翻的壯舉。
不過也就想想而已,并不打算實施。
這種情況下的以暴制暴,沒多大意義。
然而,她無所謂的态度,反而讓莊律更難受。
他環住她的手臂稍稍收攏,将她緊緊箍在自己懷裏。
“對不起。”清潤的嗓音,飄忽出三個字。
江梓蘇手指摩挲他指甲的動作頓了一下。
接着又聽他說:“我不會放手。”
也不知那句道歉,是為了之前的傷害,還是接着的那句不會放手。
實際上,莊律對她說過許多次抱歉,在那次沖動過後。
不過,在江梓蘇這裏,意義不大。
兩人沒有溫存太久,趕在七點前退了房離開了酒店。
江梓蘇去了趟藥店,買了盒避孕藥。
就和游戲裏設定女娲後人生下孩子就會死去類似,鬼使一般不會在任何位面留下生命的種子。
就算真生了娃,以她超出常人的“思想境界”,大概率也是不會有什麽感情。
最顯而易見的例子是,當初剛從阿飄獲得江梓蘇身份時,她還會對人類的感情感到好奇,對江梓蘇的母親夏菱也保持有真實的情感。
而恢複鬼靈能力與記憶後,她對夏菱的感情便淡泊到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不過感情這種東西,沒有也可以靠演的。
江梓蘇穿婚紗之前,夏菱找她促膝長談了一番,深刻表達出了一位母親,對女兒婚姻的憂慮與祝願。
談着談着,夏菱哭了一場,江梓蘇也跟着哭了,然後是盡職盡責地安慰母親。
哭過之後,夏菱主要和女兒說了兩點:“媽看得出來,莊律對你是真心的。人無完人,婚姻也是一樣的道理。理論說,幸福的家庭幸福得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則各有各的不幸。但實際生活裏,不存在那種千篇一律的幸福,任何一場婚姻,都有矛盾。它需要兩個人,各自拿一顆寬容的心,相互磨合,共同經營。”
江梓蘇認真地聽着,也認真地點頭。
末了,夏菱又說:“莊夫人和莊律感情不好,對待你的時候,可能也會态度惡劣。寬容是一回事,別讓自己受了委屈。媽媽和江家,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聽到最後這句,江梓蘇心裏便清楚了,這時候的夏菱,恐怕已經被江浩森哄好了。
她可能永遠不會原諒江浩森。
但也不會和他離婚。
婚姻這種東西,在擁有之前,總是美好的。
但認真經營之後,反而被物化了。
即便沒了感情,婚姻依然像大山一樣屹立在那裏。
就像目前還屹立不倒的江夏集團一樣。
從江梓蘇這裏離開後,夏菱也去和夏晚兒說了會兒話。
不過時間不長,說得也是些假大空的場面話,走個過場表個态度而已,區別對待得很明顯。
江浩森身為父親,也和待嫁的倆閨女各說了些話。
夏晚兒态度認真地聽了全部,眼神裏還流露出對父親的敬仰孺慕之情。
到江梓蘇這邊,對江浩森的态度則相當惡劣。
按照原來江梓蘇的心願,這個渣爹不要也罷。
更別說,現在的江梓蘇可還記着他的那一巴掌。
她連對夏菱的母女之情都淡了,更別說什麽父女之情了,演戲都懶。
江浩森表面上是一副對待叛逆女兒的寬容模樣,但心裏是怎麽想,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莊江兩家的聯姻,一是因為一對姐妹嫁給一對兄弟的噱頭,另外也因為江夏集團的品牌珠寶主打愛情牌,最終策劃出的婚禮空前盛大,引得豪門貴圈幾番熱議。
婚禮的主場所,最終被安排在了一座私人島嶼上,行程也共安排了三天。
不過,作為新娘的江梓蘇和夏晚兒的行程,和賓客們是不一樣的。
任何一場婚禮,新娘都得是千呼萬喚,壓軸出場。
而結合私人島嶼的婚禮場地,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大部分賓客都先聚在了島上,而兩位新郎和他們的伴郎團們,要乘坐豪華游輪去接新娘伴娘以及女方的部分重要賓客。
為了足夠奢靡氣派,豪華游輪周圍,還會有數艘游艇保駕護航。
坐游輪到私人小島,單程需要三個多小時,來回差不多七個小時。
新郎和伴郎團們于前一天晚上十點出發,等新郎歷經艱辛接到新娘後,淩晨兩點多開始返航。
簡單來說,在江梓蘇的行程裏,只需要記着淩晨兩點上游輪就對了。
她和夏晚兒都是提前幾個小時就準備就緒,在伴娘的陪伴下等待淩晨兩點的游輪。
夏晚兒的伴娘是她心髒病時期認識的病友,幾乎都是柔弱小白花的模樣。
江梓蘇的伴娘則是在她的狐朋狗友中選的顏值高的,個個看着都是妖豔賤貨的樣子。
兩邊倒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零點多,江梓蘇忍無可忍,終于決定不顧形象,花了十幾分鐘折騰繁瑣的婚紗,然後如願去了趟洗手間。
解決生理需求後,她整個人像放下了一塊大石頭,拎着婚紗裙擺,離開洗手間的步伐都比來時要輕松。
誰成想,剛出洗手間,撞了個人。
男人。
下意識的,江梓蘇沒有看男人的臉,而是轉過頭看了眼自己上過的洗手間。
确定是女洗手間後,才又扭過頭,微蹙着眉頭,看着堵在門口的嚴雲清。
嚴雲清是原來那個江梓蘇第二世嫁的男人,結果也在她以為自己掌握了幸福美滿的婚姻後,背叛了她。
不過,在江梓蘇的第一世,嚴雲清似乎沒多少戲份。
以至于現在的江梓蘇,對這個人暫時沒多少關注。
嚴雲清這人看上去是幹淨而淡泊的,也是因此,他沒有參加那場荒誕的脫單派對。
但在江梓蘇看來,這人是故作姿态,還挺能裝的。
就好比此刻,堵在女洗手間門口,他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神情克制淡漠。
江梓蘇也是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說什麽,直接往外走。
嚴雲清沉默地跟着,跟着她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江梓蘇開了窗,清冷夜風吹拂她額邊碎發,她朝着嚴雲清挑眉:“找我有什麽事?”
嚴雲清身姿筆直如松,有種寡淡禁欲的氣質。
他微抿了抿唇,聲音稍顯低沉:“你真的決定了,嫁給莊律?”
江梓蘇側了側身,看了會兒窗外夜色,莫名輕笑了聲:“你現在和我說這個,有什麽意義?”
嚴雲清薄唇抿得更緊,他寡淡的神情僵了許久,才終于以平靜無波地聲音道了聲:“祝你幸福。”
說着,又靜立了十幾秒,才毅然轉身。
江梓蘇瞧着這人背影,輕嗤了聲。
祝我幸福?
我怎麽聽着像祝我早日離婚?
總得來說,嚴雲清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江梓蘇沒太在意這一小插曲。
到淩晨一點半,兩位新郎和他們的伴郎團到了。
按照流程,是要有人給他們設置層層關卡的。
不過這些,和江梓蘇這個新娘沒多大關系,她只用小仙女似的靜靜等候就行了。
到淩晨兩點多,這邊的賓客們便準備上游輪了。
而在這時候,又發生了一個小插曲,不過是針對江浩森的。
這場小插曲并沒有被身為新娘的江梓蘇親眼見證,但卻是她親自安排的。
莊江兩家的婚禮,并沒有邀請蕭老爺子。
因為蕭老慣來是不愛參加宴會的性格,和莊宏宴或江浩森也都不熟。
但這位房地産界的巨頭要來,誰也不會拒絕。
只是,令江浩森難以接受的是,蕭老身後跟了兩個人——
一個是蕭一鳴,另一個……是林奕。
江浩森看到林奕的那一刻,心跳都停了一瞬。
近二十年沒見,江浩森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林奕,惶恐,憤怒,不甘,各種各樣的情緒一股腦湧上心頭。
他憤恨于歲月的不公。
二十年的時間裏,難道不足以讓豪門董事長和鄉下窮小子拉開明顯差距嗎?
但很顯然,眼前這個林奕,身上并沒有江浩森想看到的,蒼老,窩囊,沉郁……
他看起來,一點不像是經歷了生活重壓歲月蹉跎,郁郁不得志的樣子。
相反的,除了眼角細微皺紋外,幾乎和二十年前一樣,潇灑,自信,落拓不羁。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