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爸,救我
女生之間, 存在一種需要防火防盜的閨蜜。
而男人之間,也有一種, 注定要成為宿敵的兄弟。
江浩森人生的前二十多年,處處被林奕壓了一頭,幾乎可以說是在他的陰影下茍延殘喘。
即便二十年前, 林奕坐了牢,被趕出京都,在江浩森的世界消失了二十年……
籠罩在他心頭的陰影,也似乎絲毫沒有消減。
這也就是,江浩森看到林奕時, 會那麽失态的原因。
不僅僅是失态,他恨不得當場将這人碾死, 再不濟, 也要立刻驅逐!
不過,此時的林奕,是跟在蕭老爺子身邊的。
他看上去似乎已經釋懷了二十年前的事,朝着江浩森笑伸出右手,面上是一派溫和:“浩森哥。咱倆有二十年沒見了吧?”
江浩森臉色僵硬,冷淡的眼神盯着林奕伸着的右手看了幾秒, 絲毫沒有要握手的意思。
林奕也不強求,自己若無其事地收回了手,臉上看不出一點尴尬。
但旁人都替這兩人尴尬。
蕭老爺子主動打圓場,朝江浩森笑着介紹道:“林奕之前在蘇鎮認識了小蘇,這次小蘇的婚禮, 他也準備了厚禮。”
意思就是,要讓林奕也參加江梓蘇的婚禮。
然而,蕭老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江浩森眼神驟縮!
江梓蘇認識了林奕!什麽時候的事?
江浩森差點驚得直接問了出來。
不過稍一冷靜,這事不是沒有頭緒。
不就前段時間的事嗎,江梓蘇去了蘇鎮。
江浩森沉沉地深呼吸,努力平複下心頭繁複情緒。
他面對蕭越麟,也算得上是不卑不亢,冷着聲道:“蘇蘇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了。如果她記得,一定不會同意林奕參加她的婚禮。”
“而且——”江浩森淩厲的目光看向林奕,“如果我沒記錯,你對我承諾過,這輩子不會再踏入京都一步。”
林奕盯着江浩森看了幾秒,臉上懶散不羁的模樣收斂了不少,他正色糾正道:“我的承諾,對象是夏菱,不是你。”
江浩森擰着眉頭:“所以,你現在要違背對夏菱的承諾。”
裹挾着濕熱海風的碼頭,江浩森聲音低沉,帶着明顯的攻擊性。
稍顯沉悶的空氣裏,隐約騰起火.藥味。
還未上游輪的少數賓客,都感受到了,這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只見林奕沉默了一分多鐘,風輕雲淡的神情,沉穩莊重的聲音:“是。我違背了承諾,準備為二十年前的我,讨回一個公道。”
江浩森背在後腰的手背青筋隆起,牙冠幾乎打顫,胸腔裏更像是沸騰起岩漿,各種情緒翻湧不定。
在兩人的詭異氛圍之外,游輪上有人在催,蕭老爺子也在打圓場,最後,林奕還是如願上了游輪。
而從那一刻起,江浩森陰沉森冷的心,就開始如這黑沉夜色下的海浪一般,沉浮不定。
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江浩森和林奕的對峙,但這消息傳得很快,游輪上的賓客們都在議論。
因為被驅逐出京都有近二十年,在場許多人都不認識林奕,向旁人打聽——
“那林奕誰啊?和夏菱什麽關系?怎麽就承諾了不踏入京都?”
有些人了解一點,不過也只是口耳相傳的小道消息:
“聽說在二十多年前,那兩人是好兄弟來着。後來因為夏菱,兄弟變成情敵。不過,夏菱變成江夫人之後,林奕也沒多大反應,後來不知怎麽,坐了一年牢吧?”
“坐牢?犯的什麽事坐牢?”
“聽說是猥亵女童。”
四個字頓時引發唏噓與熱議——
“猥亵女童?這太變态了吧!這種人怎麽能讓他上船?!”
“誰知道呢,蕭老過去風評不差啊,怎麽會結識這種人?”
也有人好奇發問:“那女童是誰?”
這一疑問提出來,議論的氣氛瞬間變得緘默。
“聽說是……沒看到剛蕭老說林奕認識了江梓蘇,江總臉色瞬間就變了。”
“天吶……”
豪門狗血,在言語傳播中變得越發狗血。
最後,關于林奕上了游輪的消息,終于傳進了夏菱的耳朵裏。
夏菱和江浩森維持着婚姻,但感情破裂。她之前并沒有和江浩森一起,而是陪着江梓蘇。
自然地,也因此錯過了江浩森和林奕的對峙。
确認了小道消息屬實之後,夏菱的心情不比江浩森平靜多少。
她在房間輾轉糾結了好幾分鐘,便開始暈船。
原本是打算到甲板上走走,透透氣,結果剛從房間出來,就碰上了臉色難看的江浩森。
江浩森一眼就看出來,夏菱知道了林奕也在游輪上。
但他不知道這兩人有沒有私底下聯系。
他心情越發糟糕,冷聲冷氣問了句:“這麽晚了,你打算去哪兒?”
夏菱瞧了眼江浩森糟糕的神色,微抿了抿唇,坦誠道:“有點暈船,想去甲板上走走。”
江浩森臉色依舊難看,聲音裏都帶了點陰陽怪氣的味道:“你房間裏有露天陽臺吧?非要去甲板透氣?想偶遇誰?”
這話說的,夏菱臉色也登時冷了下來。
她本來都沒想要和林奕見面,這會兒反倒是冷嘲熱諷承認下來:“我想偶遇誰?你私生女都要結婚了,我還不能去甲板走走了?”
“……”江浩森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而夏菱也懶得和他僵着,轉身又回了房間。
剩下江浩森在走廊上,眼神陰恻恻的,冷沉如暴風雨前黢黑的海面。
林奕——
在江浩森心裏,幾乎将這兩個字碾了個粉碎。
夏晚兒的一位伴娘剛好從走廊另一頭往這邊路過,被江浩森的眼神吓得渾身一個激靈,小心翼翼關心了一句:“伯,伯父……您,怎麽了?”
江浩森很快恢複儒雅和善的模樣,道了句沒事後,多看了這位伴娘幾眼,突然問:“你是晚兒的伴娘?”
紀芷莘乖巧點頭,聲音低柔而無害:“我是晚兒的病友。”
江浩森嗯了聲:“我記得你,叫……”他像是一時想不起這人叫什麽的樣子。
紀芷莘當即接腔:“我叫紀芷莘。”
“對,紀芷莘。”
江浩森頓時又像全想起來了,他一臉和善,朝紀芷莘吩咐道:“白天的婚禮,我給晚兒準備了一點小驚喜,需要芷莘你的配合。”
“這樣,”江浩森又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一副當下有事要忙的樣子,“你先去這層樓東區的休息室等我,我一會兒過去和你交代驚喜的細節。”
紀芷莘開始還有點茫茫然的樣子,随後便是受寵若驚般應下,乖乖去了這層樓東區的休息室。
江浩森朝她離開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不久後,他出現在了林奕的房間門口。
敲門後,林奕沒有親自給他開門,只有一聲“門沒鎖”從房間傳出來。
江浩森也不客氣,直接開門進了屋,随手将門關上反鎖。
房間沒有開燈,是一片昏暗。
但露天的陽臺上有朦胧的小燈盞,這使得江浩森能一眼看到,站在露天陽臺上的男人。
他身姿如松挺直,略顯單薄的後背,隐隐流露出幾分荒涼與蕭索。
而這樣氣息低落的林奕,哪怕只有一個瞬間,也只會讓江浩森心中充滿快感。
林奕沒有因為門口的動靜而回頭,江浩森自己開了燈,一邊往陽臺的方向走,一邊冷笑道:“你該不會以為,是夏菱來找你了吧?”
直到這個時候,林奕才轉過身,神色淡淡地看着江浩森。
此時的房間,只有他們兩人。
兩人間的氣氛,依舊帶着劍拔弩張的火.藥味,但明顯少了在碼頭被人圍觀時的虛僞勁。
特別是江浩森,他此刻的表情,有種小人得志般的陰險,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奕表面上是由蕭老帶上游輪的,但實際上,是遵從了江梓蘇的指示。
包括此刻,他看着這幅德性的江浩森,心情也是相當複雜,但依舊按照江梓蘇的計劃,他神情挑釁:“不急。已經上了游輪,我和夏菱,總有機會見面。”
江浩森朝着林奕的方向靠近。
兩個大男人,相互之間的距離幾乎被拉近到了半米以內。
雙方眼神緊逼,江浩森冷笑了聲:“你該不會是覺得,夏菱會願意原諒傷害她女兒的禽獸?”
“二十年過去了,一個女人徹底變成母親。她早就不在乎什麽愛情,心裏只有女兒。”
“即便我背着她養了私生女,為了江梓蘇,她也不會和我離婚,就更不談原諒你這種禽獸了。”
江浩森這番話,滿滿的挑釁味道。
特別是那一臉得意的樣子,相當欠揍。
林奕如他所願地攥緊了拳頭,青筋隆于手背。
他眼神淩厲,像是要将江浩森淩遲了似的,聲音從牙齒裏咬磨出來:“到底誰是禽獸?對自己不懂事的女兒下手,你連禽獸都不如吧?!”
江浩森的目的就是激怒他,此刻笑容越發猖獗。
他的臉朝林奕湊近,壓低了聲,嘴角笑弧難掩得意:“禽獸不如又怎樣?現在的我,擁有夏菱,擁有江夏集團。而你,一無所有,名聲敗壞。”
“哦,對了,你想知道當年夏菱為什麽會選擇嫁給我嗎?”
江浩森眼神惡意滿滿,令人作嘔。
而林奕只感覺腦中繃緊的那根弦,狠狠彈了他一下,将他的理智彈得碎了一地。
腦袋裏嗡嗡嗡,林奕驟然揪住江浩森的衣領,攥得死緊的拳頭猛地一揮。
江浩森故意激怒,自然料想到了林奕的這番舉動。
他反應及時,躲過了這一拳,但腳下一滑,整個人摔了下去。
與此同時,他的手機摔了出去,屏幕的那面朝上。
林奕在底層混跡多年,心裏清楚怎麽打人最疼,又不會留下明顯外傷。
他對着江浩森狠狠來了好幾下。
四五十歲的老男人,打起架來卻還像毛頭小子般血氣方剛。
江浩森打不過林奕,疼得直抽冷氣,額頭泌出細細密密的汗液。
好在,剛剛摔在地上的手機救了他。
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上顯示出一條微信消息。
顯示的聯系人是蘇蘇,內容只有簡短一行:【爸,東區休息室,救我!】
江浩森太了解林奕了。
他是那種講義氣的老好人,而且總學不會教訓。
此時此刻,他的反應幾乎全在江浩森的預料之中——
林奕停止了對江浩森的毆打,僵硬的目光定在那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幾乎只花了幾秒的時間,他猛地起身,沖出了房間。
江浩森甚至不用追上去,也知道這蠢貨是要去哪裏。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輕撫了撫被揍得生疼的胸口。
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下疼痛,撿起了手機,唇邊浮現出一抹陰恻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