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仲夏(12)
溫故知與二皇子回城, 朝堂上不少人明裏暗裏都誇贊二皇子能幹, 與毫無作為甚至被刺殺的太子一比較, 高下立判。
天子不語, 略過了這二子的比較。
已經入了酷暑, 整個皇城都沉悶得很,風娘來問過莊子裏收了的藥材何時才能賣掉, 裴宜笑回了信後,繁星才匆忙跑了進來, 喘着大氣說:“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溫故知這狗賊把您置辦的西郊莊子給收了!”
那莊子雖然說不大,可種着糧食,每年的收入也是可觀。
裴宜笑并不着急, 只淡淡笑了下:“那就給溫大人出出氣吧。他動不了我這個人,收個莊子出出氣也無妨。”
繁星苦着臉:“狗仗人勢的玩意兒, 也不看看他有今天, 是誰給的!”
繁星惡狠狠地罵着,好像要把溫故知給生吞活剝了一樣, 抿唇笑了下。可裴宜笑卻沒那心思去想溫故知如何如何了, 如今月數大了,太子妃誕子不過朝夕之間,她心裏惦記得很。
就在洪災剛過去不久, 皇城之中竟然湧來來一批難民。一開始大家只當是受了水的地方過來的,可後來江南那邊傳來消息,說是生了疫病, 死了不少人!
皇城一聽此事,天子立馬下令關了城門,将疫民都隔離在外,城中進來了的,貴人們擔心傳染,都給扔荒山野嶺去了。
裴家上下也是緊張,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染上疫病,都不敢出門。疫情在南方爆發之後,民間就傳言帝王無德,先是洪災,後是疫病,大貞将亡。
天子就信這些事兒,一聽說,就病了,在病榻上都不忘要吃齋念佛,向上天祈禱。同時,天子也讓太子和二皇子一同去城外治理疫病,看得出來,天子這一次是真的急了。
疫病這種事,一不注意就得染上死人,歷來逢此事,都是讓底下的官員去處理了,哪裏輪的上太子皇子的。
太子是個忠厚的人,不忍黎民受苦,聽到指令,立馬就帶上太醫院的人去了城外。二皇子去的遲一點,身邊還帶了個溫故知,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就怕染上病。
随着疫民的湧入,皇城外頭都安置上了百姓,整個朝堂上就沒有閑下來的人,就連翰林院的編纂,也忙得不可開交。
裴侯爺一連三五天沒合眼,剛到家沒睡幾個時辰,就又出了門,說是太醫院已經研制出了能治疫病的藥,可城中的藥材嚴重不足,得去外邊兒采買。
裴宜笑臉上雲淡風輕,不動聲色讓繁星将皇城內外藥材不足的消息告知了風娘。風娘是個聰慧的人,一聽到消息,就明白怎麽回事,眼眸一亮,她存着沒脫手的藥材發達了!
如今疫病四起,她手中的藥材正好能夠賣個大價錢!一藥千金也不是不可能的!
就在太醫院向外求藥之時,傳來了東郊的莊子裏堆滿了藥材的消息,太醫院的大人們聞風趕去,可那莊子的主人拿喬,竟然将價格擡了又擡。
風娘看着馬上要賺得盆滿缽滿,已經決定高價脫手給太醫院時,裴宜笑竟然主動找她了。
因為疫情的原因,醉仙樓裏人都沒有,曾經熱鬧的皇城,寥寥落落幾個人而已。
裴宜笑點了新茶,煮了後給風娘倒了一碗,風娘滿眼歡喜,也顧不得吃茶了,說道:“姐姐果真厲害,誰能想到,這藥材的價格,竟然也能漲到天上去了!”
裴宜笑抿唇輕輕笑着:“那我這可也算是賭對了。”她擡了擡眼眸,“合該妹妹有如此運勢。”
風娘也覺得自己順風順水,最近藥材價格瘋漲,溫故知也不在家中,劉氏半死不活,她俨然已經成為了整個溫家的主人。
她也不蠢,瞧着如今溫故知與二皇子的勢頭,等把治理好疫情之後,未來皇位落在誰家都不可知。若是二皇子繼位,溫家必定得勢,她就是權臣妾室。
若是太子得勢,她大可以卷了金銀珠寶逃走,自己有錢,哪裏混不開,也不必受溫故知的氣了。
想到溫故知,風娘眸光一暗,呸,什麽才子謀士,風流倜傥人物,其實就是像劉氏一般的黑心貨,人渣一個。
風娘喝了一口茶敗火,眨了眨眼睛問:“姐姐那一批何時出手?要不要與我一齊賣給太醫院那群人?價格比平常翻了十幾倍呢。”
裴宜笑斂了斂衣袖,眸光如水,她溫柔笑了下,壓低了聲音柔聲說道:“不麻煩妹妹了。”
風娘挑了挑眉,覺得有些奇怪,便繼續問了下去:“莫不是姐姐有更好的出處?”
裴宜笑淡淡瞥了風娘一眼,默了。
風娘越想越覺得是如此,她拉住裴宜笑的手,眼中全是貪婪的神色,“姐姐,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人,溫故知平日裏做的那些事兒,我都如實告訴你了,你若是要發財,可不能忘掉我啊!”
裴宜笑收回自己的手來,面色如常,和平日裏的溫柔娴靜一般模樣。
她說道:“自然不會少了你,不過如今,八字還沒一撇,我可不能讓妹妹随着我冒險。”
風娘:“富貴險中求啊!姐姐且說說,有什麽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照做。”
裴宜笑将手裏剛煮好的茶涼了會兒,才抿了一口,目光警惕看了眼四周,俯身過去悄悄與風娘說:“若是把藥材賣成成藥,那才是真的賺錢。”
“姐姐的意思是?”
“最近我正在找此次疫病的方子,只可惜我父親拿不到這方子,不然我們将藥材配成藥賣出去,一方便能賣出不菲的價格。”
風娘被她點醒,清秀的臉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她偷偷笑了下,還裝作鎮定與裴宜笑說:“姐姐這法子的确是好,只可惜弄不到這藥方子,我還是轉手賣給太醫院好了。”
風娘垂頭,捧着碗吃茶,眼中另有算計。
裴宜笑淡淡笑了下,“确實如此,再熬兩日,我怕也是要賣了。”
“唉,着實可惜了。”風娘将手斂在袖中,淡淡微笑,“不過如今這價錢,也是極好,還得多虧姐姐帶着我做這筆生意。”
裴宜笑:“那是妹妹運勢好,若非有你,我也做不成這樁買賣啊。”
兩個人寒暄了會兒後,風娘借由離開了醉仙居,還順手将這一桌的錢給結了,裴宜笑淡淡笑着,并未拒絕。
繁星一看見風娘就心煩,等人一走,繁星咬牙切齒哼了兩聲:“這什麽世道啊!真是便宜她了!”
一桌子菜裴宜笑也吃不完,索性就拉着繁星一同坐下吃了。繁星自小就和她一起長大,并不拘束,裴宜笑勸了兩句,她也就坐下來和主子一同用飯了。
一頓飯結束,繁星心裏依舊憤憤不平,裴宜笑也未多說。
回了裴家之後,裴宜笑讓繁星去理莊子的賬目,也叫了底下一個穩重些的丫鬟小柳過來,差她去城外疫民所給太子送口信兒。
她願意把所有藥材都獻上。
皇城的的天兒一日比一日熱,太醫院的藥方子出來後,疫民的情況得到了好轉,可藥材短缺,壓根兒供不上貨。
也是在這個時候,城裏頭的一間藥鋪忽然拿出了治療疫病的藥來,五金一服,價格昂貴。太醫院的人注意到之後,便去查看了,那的的确确是太醫院開出來治療疫病的方子!
也就是說,太醫院的方子被洩露出去了!
太醫院衆人立馬就将這件事情報了上去,可縱觀全城,也只有那一處藥店有救命的藥賣,不管如何,朝廷和一些逃過來有些閑錢的人,紛紛拿出了家當來買。
而這家藥鋪後頭操手的,自然就是風娘。
那日風娘聽了裴宜笑的話後,立馬就想到溫故知就是在疫民所當值,想要拿到藥方極為簡單。于是風娘便趁着給溫故知送飯的時候,偷偷摸摸将藥方背了下來,回頭就讓自己的人将藥方配出來賣。
不過三日時間,風娘就賺得盆滿缽滿,整日笑得合不攏嘴。
太醫院将有人高價買賣藥材的事情報給了太子和二皇子後,二人立馬就讓人查了這件事,這一查倒好,竟然發現那鋪子竟然是溫家名下的!
太子抓住了溫故知的把柄,眉開眼笑,又想到了裴家之前派人來傳的消息,即刻動身回了城中進宮。
二皇子知道太子進宮時,已經攔不住了,只能去找溫故知自個兒想辦法。
溫故知知道自家的鋪面竟然在買賣治療疫病的藥,大驚,也駭得幾欲站不住了!這個時候如此張揚,加上太子告狀,天子焉能不起猜疑之心?!
天子一旦猜疑,這心是放不下去了,二皇子還如何上位?
溫故知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立馬回去,将正在讓金杏算賬的風娘痛打了一頓,把二皇子發在他身上的火都洩在了風娘身上。
若不是看風娘奄奄一息,溫故知真想要把這個愚昧的婦人直接打死!
溫故知一點都不敢多留,徑直進了宮拜見天子,直言願意把所有藥材都無償拿出來救治疫民。
天子陰陽怪氣地應允了,可出了宮他才知道,太子已經搶先一步,将東宮收攏的藥材全數給了太醫院,獲得了天子欣喜。
溫故知心裏一涼,太子此時捐了藥材,那是為國為民!他現在代表二皇子捐了藥材,是迫不得已!天子心裏如同明鏡一樣,溫故知想到這兒,更加厭惡風娘的蠢了。
城外的疫民還沒處理完,溫故知又回了溫家,風娘剛吃了藥,醒轉過來,一睜眼就看到那張惡鬼般的面容,驚慌地往角落裏縮。
風娘嘴裏發出嗚咽的哭聲,哪裏還有半點前些日子的春風得意。
溫故知正在火頭上,看到風娘,更是火大,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我查過了,你的莊子哪兒來的?哪兒來的錢買的?”
風娘手指扒拉在溫故知的手臂上,有些喘不過氣,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溫故知眯了眯眼睛,他覺得風娘不過是個好掌控的小歌姬,誰能想到她竟然有這麽多小動作。
一個裴宜笑,一個風娘,這些女人,沒一個好東西,還真是小瞧了她們!
風娘哽咽了下,哭着回答:“大人!這不關妾身的事情,是……是慶安侯府裴宜笑讓妾身買的啊!”
溫故知眯了眯眼睛:“裴宜笑?”
溫故知手上一松,風娘忙不疊點頭,眼淚掉下,嗆入一口空氣,咳得五髒六腑都疼。
而後,風娘聽到溫故知咬着牙叫了那個名字:“裴宜笑。”
風娘打了一個寒戰,她覺得,她若是再留在溫故知身邊,定然會被他折磨死的!他根本就不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走個劇情,趕緊讓溫同學領盒飯。每天都想讓他倆趕緊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