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仲夏(13)一更
因為有了藥, 市面上的價格也降了下去, 疫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可城外的疫民依舊還得安撫着, 太子與二皇子還不能走。
也是這個時候, 太子妃要生産了。
那時裴宜笑正打算去東宮看望太子妃, 也估摸着就這兩日,太子妃就要臨盆。
哪知這麽巧, 裴宜笑剛到,整個東宮就亂作一團, 太子妃身邊的宮婢算是沉穩了,叫着太醫和穩婆進去。
裴宜笑皺着柳眉走過去,宮婢齊齊喚了一聲:“裴大小姐。”
裴宜笑緊張太子妃,顧不得什麽禮儀了, 就要往裏走,邊走邊問:“情況如何?可還順利?”
宮婢回答道:“穩婆說還算順利。”
身旁的宮婢端着熱水進去, 裏面傳來了太子妃尖銳的叫聲, 裴宜笑卻松了口氣,順利就好順利就好。
上輩子的太子妃是難産, 誕下畸形死嬰。這輩子總算是好起來了, 不過想到二皇子與太子,裴宜笑立馬吩咐身邊的宮婢說:“你去城門外,讓太子千萬不要抛下疫民回來。你要同他說, 我一直在東宮,娘娘無礙,很是順利!”
宮婢睜着大大的眼睛, 好像對這個行為很是疑惑,可接觸到裴宜笑堅定的目光,又立馬拿着東宮的腰牌趕去了城門口。
管他的呢,主子吩咐的事情照做就是。
“啊!啊啊啊!!”殿中響起了太子妃的聲音,有些慘絕人寰,聽得裴宜笑心裏揪着,忍不住從屏風外繞了進去。
天熱,太子妃身上早已經濕透了,裴宜笑剛進去,太子妃就朝着她伸出了手來,裴宜笑見狀,趕緊走過去拉住她的手。
手指是冰涼的。
太子妃搖着腦袋,緊咬着下唇說:“笑笑!笑笑,我他娘的不生了!”
裴宜笑眉心一跳,趕緊道:“娘娘!慎言!”
她心裏也不禁感慨,女子這等人物,逼急了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
看着太子妃生孩子的樣子,裴宜笑心裏也是一抽一抽的,覺得可怕。而在城門口,太子聽聞太子妃臨盆的消息,聽到二皇子說了些難産的話,心中焦急,便打算要回東宮去。
他也知道二皇子一向與自己不合,所有兄弟裏,觊觎他這個太子之位的人不在少數,前不久的六皇弟算是不精明的,可這個二皇子,卻是個十足的人精,太子平日裏都防着他呢。
可是一聽說太子妃臨盆,他着實難以放下,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怎麽可能放下。
就在太子準備回宮之時,就見東宮的宮婢疾步而來,太子立馬上去問:“太子妃情況如何?你來可是因為……出了事?”太子心中猛的一跳。
宮婢連連否認:“不不不,是裴大小姐差奴婢來,告知殿下,娘娘一切平安,切莫回去。”
太子蹙了下眉頭,很快松開。他先前覺得裴宜笑性子太過溫順,什麽也不懂,可自從與蕭重定親之後,太子對她完全改了印象。
連這一次獻上一莊子的藥材,讓他太子之位更加穩固,也讓他頗為驚訝。既然裴宜笑在那兒,他的确不必回去。
他相信裴宜笑。
東宮,太子妃的聲音依舊很高,疼得厲害,連攥着裴宜笑的手,力氣也很大。裴宜笑垂頭一看,自己的手都被捏得青紫。
裴宜笑擰着眉頭,整個東宮都在緊繃之中,生怕一個不慎,就會掉了腦袋。
傍晚時分,紅霞鋪滿整個天際。
雲層疊浪,像是軟綿綿鋪在紅色的緞子上一般。
伴随着日落與紅霞,嬰兒的啼哭聲清亮,響徹了整個東宮。鳥群從東宮之端飛過,傳來幾聲鳴叫。
裴宜笑及衆人都松了一口氣,太子妃抓着的勁兒也少了,沒了力氣躺在床上。
穩婆給孩子裹上襁褓,欣喜走過來對裴宜笑說:“裴大小姐,是小皇孫!”
裴宜笑彎了彎清麗的眉目,回過頭對侯在外面的宮婢說:“去,趕緊去承乾宮椒蘭殿,給陛下皇後報喜,免得他們擔憂!”
頓了頓,她指使另外一個宮婢道,“再去一趟城門口,告訴太子,母子平安。”
衆人應了一聲“是”。
裴宜笑揉了揉眼睛,眼睛裏有些酸,因為站了快一天,她小腿肚也酸的厲害。
沒一會兒,皇後和皇帝的賞賜下來,各色奇珍都有,裴宜笑在這裏也沒有什麽事,便與掌事嬷嬷說了聲,就離開了東宮。
宮外,繁星站在自家馬車跟前等着她,見她出來,焦急上前來:“小姐!怎麽這麽久?可擔心死奴婢了!”
裴宜笑抿唇淡淡一笑:“沒事,是太子妃娘娘臨盆,我幫了些忙,耽擱了。”
“娘娘生了?”
裴宜笑點頭:“是位小皇孫。”
繁星也由衷為太子妃歡喜,高興都擺在了臉面上。裴宜笑腳酸,繁星扶着她上了馬車,準備回裴家去,誰成想半路上遇到了蕭重和盧沙,繁星捏着嗓子咳嗽兩聲,大聲喊了句:“蕭将軍萬安,盧将軍萬安!”
坐在馬車裏正在捏着小腿的裴宜笑愣了愣,撩開車簾往外看,果真看到了蕭重。她彎了彎眼,溫軟的笑意直達眼底。
蕭重手握了握,轉頭對盧沙說:“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盧沙眼眸在馬車上停了下,蕭重皺眉,手擡起來擋住了盧沙的眼神,不悅道:“哪兒有你這般盯着旁的小娘子瞧的?”
盧沙別開眼,嘿嘿笑了兩聲:“什麽是旁的小娘子,這就是咱嫂子啊。”
蕭重眯了眯眼,盧沙立馬噤聲,打着哈哈離開了。
裴宜笑見狀,知曉這是蕭重有話要對她說,她便吩咐繁星:“繁星,去醉仙樓買碗綠豆沙回府中。”
繁星吐了吐舌頭,知趣離開了。
只是這大街之上,兩個人也不好多說話,裴宜笑就從馬車上下來,她走在前面,蕭重不緊不慢跟在她的後面。
其實明眼人一瞧,就知道兩個人是一起的。蕭重與裴宜笑定親的事兒,整個皇城都知道,兩個人一齊出現在這兒,不是去幽會是幹嘛去的?
一路走到沒人的地方,裴宜笑臉上紅紅的,一路走過來,百姓們都投來了暧昧的目光,臊得裴宜笑不敢擡頭去看別人的目光。
沒人的巷子裏,裴宜笑回過頭,蕭重卻還面色如常,許是品不出路上那些目光的意味。
裴宜笑福了福身子,目光水盈盈看過去問好:“将軍萬安。”
蕭重雙手垂在兩側,面色淡淡點了點頭,他想了想,還是道了句:“想你。”
裴宜笑臉色更紅了,她嗫嚅着也說道:“我…我也是。”
聞言,蕭重松了口氣,嘴角翹起了不易看出的弧度,他移了一小步,更加靠近裴宜笑一些。
蕭重問:“我聽聞,小皇孫出生了?”
裴宜笑點點頭,并不驚訝蕭重會知道。宮中勢力錯綜複雜,各處眼線都有,想必太子妃剛剛産下小皇孫,就已經有不少人知道了。
裴宜笑站了一天,也就剛剛在馬車裏坐了會兒,現在還疼着呢,她扶着牆才稍微好受一點。
蕭重一下就看了出來,皺眉問:“腳不舒服?”
說起腳,裴宜笑不可避免想到了之前在蕭家時,他親自替她暖腳,明明什麽都沒做,可她卻覺得格外暧昧。
她羞澀低頭,輕輕“嗯”了一聲。
蕭重眉頭皺得更緊,伸手想要扶着裴宜笑坐下,卻又怕像是上次一樣唐突了她,惹得她惱了。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見狀,裴宜笑輕輕笑了一下,扶着牆在一邊的石墩上坐下,她仰起頭來看着蕭重,水靈靈的眼睛眨了眨,好像泛着波光,夕陽的霞光撒下,好像也在她眸中撒下了光芒一樣。
她盈盈笑了下,溫柔又暖:“将軍不必擔心,只是今日在東宮站得有些久了,有些腿酸。”
蕭重的眉頭松了些,他說道:“你身子太弱了。”
裴宜笑輕輕“嗯”了身,這是她知曉的,近來已經長胖了許多,日後可以多在院裏走走,看看能不能好些。
正想着,面前高大的身影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他背對着她蹲下,只露出一個側臉來看她,側臉英挺剛毅,斜眼一看,氣勢驚人,還挺吓人的。
不知道人,還以為蕭重要兇人了。
裴宜笑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出聲:“将軍?”
蕭重:“笑笑,你上來,我背着你回去。”
裴宜笑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拘謹地捏着裙擺,一副難為情的樣子。她唇瓣動了下,沒說得出話來,餘光瞥了眼蕭重寬厚的後背,那麽可靠,那麽堅實。
她無奈嘆了口氣,“将軍,我家馬車在街頭等我呢。”
蕭重蹲在面前沒動,聲音沉沉的:“我比不上你家車夫?”他回想了下那位車夫的長相,很是憨厚。
可是一看力氣就沒他大。
他抿了抿唇,側臉愈加淩厲起來。
裴宜笑失笑,他瞎想些什麽東西啊。她看着他時,目光一軟,罷了罷了,與他更加過分更加不合禮的事情都做過了,也不差這麽一樁。
她是想要嫁給蕭重的,想想,也沒什麽了。
她站起來,伸手攬住了他的脖子,往他的背上壓了壓,蕭重頓時一僵,裴宜笑也停住了,有些慌亂地問:“将軍,我是不是……太重了?”
蕭重耳背全紅,裴宜笑一垂眸,就能瞧見。
蕭重攬住她的大腿,一下就将她背了起來,聲音又緊又悶回答她:“不重,一點都不重。”為了讓她信,他特地說道:“你這般的,我能一下背十個!”
摟着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背上,兩個人的心跳呼吸仿佛都成了同一個頻率。
裴宜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撒嬌般軟聲說:“将軍只能背我一個人。”她聲音越來越低,她這一輩子,還未說過如此強硬命令人的話,長睫都在微微顫動。
紅霞遍地,她臉上也是紅的,竟分不清,是臉紅還是霞光了。
蕭重唇角勾了勾,尋了個小道,人少一些的路,背着背上的少女,一步一步往家裏走。
裴宜笑想,在這個暗湧流動錯綜複雜的皇城之中,至少還有人願意背着她走過無人街巷,走過青磚烏瓦、低矮小牆,那個寬厚的後背,從來都只為她一個人。
路過的歪脖子樹上,紅色絲帶随風飄揚,吹來一陣陣帶着夏日灼熱與絲絲草藥味的風,裴宜笑摟得他的脖子更緊了些,貼在他的耳邊,用低低軟軟的聲音說:“将軍,走慢一點。”
随着溫熱的風來的,還有蕭重答應的一聲。
“好。”
作者有話要說: 笑笑:害羞〃?〃
将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