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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思秋(2)三更

小皇孫平安的百歲宴之後, 疫情已經完全控制了下來, 溫故知被天子一貶再貶, 明裏暗裏都在敲打二皇子一黨。

而一轉眼的時間, 裴宜笑已經将嫁衣備好了, 思琦瞧了,忍不住地嘲笑她:“蕭将軍真的如此好?看你如此着急想要嫁過去。”

裴宜笑将自己的嫁衣搶回來, 吩咐繁星收拾好,才免得自己精心準備的嫁衣遭了思琦的毒手。

裴宜笑眨了眨眼睛, 含笑說:“妹妹與方都統的事情可是解決好了?”

思琦一怔,她撅了撅嘴巴,不再裴宜笑這兒多留,悶悶不樂說:“裴宜笑, 你別提他了。”

裴宜笑柔聲道:“好。”

思琦從素塵樓離去之後,繁星才從後面出來, 附耳在裴宜笑耳邊說道:“小姐, 風娘在後門口等您,說是有大事要與您說。”

裴宜笑眯了眯眼睛, 站起身來, “嫁衣給我收好沒有?”

繁星含笑點頭:“自然收好了,您放心好了,保準您漂漂亮亮嫁給将軍!”

裴宜笑默認了, 走在前面去見風娘。她沒想到,藥莊的事情敗露了,風娘竟然還會來找她。

從後院過去, 穿過幽深小路,便是後門。

秋意剛到,後院幽徑的花木還很茂盛,走入蔭處,還頗有些冷。

繁星走在前面幫裴宜笑開了門,門外畏畏縮縮站了個穿着黑袍的人,看着身形,是個女子。黑袍将整張臉都擋住了,辨不清面容,裴宜笑看了眼繁星,繁星淡淡點了下頭。

裴宜笑微微笑着走過去,柔聲喚了聲:“風娘妹妹。”

風娘轉過頭來,将黑袍的帽子往下扯了更多,将自己的臉給擋住。風娘上前來,徑直拉住裴宜笑的手,那手指涼的吓人,冷得裴宜笑一個激靈。

風娘手上有些青紫,見露了出來,她忙收進了大袖中,不願讓裴宜笑見到。

風娘咬牙說:“姐姐,救我!若是我有半分法子,也不會來求你了!”

裴宜笑神情淡淡,看不出究竟是何神色,安撫下風娘的情緒後才緩緩問道:“妹妹還需要我救命麽?我可聽聞,先前妹妹得了疫病的方子,賺了不少錢呢。”

被戳中痛處的風娘手指一緊,咬了咬牙,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裴宜笑也不急,就等着風娘說話。

僵持片刻之後,風娘才露出一雙眼睛瞟了眼繁星,壓低了聲音說:“我想與姐姐單獨談談。”

繁星不應,哼了一聲:“你想與我家小姐獨處就獨處?”

等繁星說完,裴宜笑才看過去,慢吞吞制止:“繁星,住嘴。”她淡淡說,“你去裏面等我,我與風娘說會兒話就來。”

“可是小姐……”

裴宜笑遞給繁星一個眼神,憑借着和她處了十年的主仆情分,繁星立馬就懂了那個眼神的意思——提防着。

繁星沒了聲,應了下便往門裏走,卻只是偷偷藏在門內,時刻注意着外面的人。

繁星一走,風娘立馬就在裴宜笑面前跪了下來,裴宜笑一驚,想要扶着她,卻慢了一步,風娘纖弱的身姿伏在她的面前。

裴宜笑抿了抿唇,這一刻生出了可悲可嘆的心思來,她與風娘,本就沒有什麽生死大仇,她如今也着實是可憐。

想到這裏,裴宜笑還是将風娘扶了起來,問:“妹妹有事直說便是。”

風娘擦了擦眼淚,露出了帽檐下的一張臉來,臉上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散去,看起來猙獰可憐,風娘半垂着眼淚在裴宜笑面前忏悔:“姐姐,當初都怪我,怪我想要脫身杏花樓,想要跟溫故知回家,是我勾引了他!可是我後悔了!”

裴宜笑手指微微一縮,藏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緒,就像是一個在聽着旁人故事的旁觀者一般,沒有任何情緒。

風娘壓着聲音,喉中溢出了哽咽抽泣的聲音來:“姐姐說得對,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們溫家都是惡人,溫故知就是魔鬼!”

裴宜笑眼眸飄過風娘,忽的想到了那一夜風雨大作,風娘冒雨來到莊子,要她幫忙除掉溫暖的光景,心想,風娘也是個狠毒的女子。

與溫故知應當是天作之合。

裴宜笑不着痕跡松開了風娘冰涼的手,故作驚訝:“莫不是妹妹身上這些傷……”

她說到後面住了聲。

“沒錯!姐姐說的沒錯。”風娘撩開帽子,露出的臉蛋上,傷的比裴宜笑想象的還要嚴重些,“姐姐,溫故知待我如此,可見其心狠手辣。這次他又被罷黜,定然不會放過我,他早就打算要把我除掉了!”

裴宜笑道:“那你來找我是為何?”

她半眯了眯眼眸,眸中盛着秋水泛泛,那張已經漸漸長開的面容,嬌俏如同綻放的芙蓉花一般,教人瞧了便覺得美。

那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溫柔端莊,遠不是風娘這種從小輾轉被賣掉許多次的女子可比。

風娘現在這般模樣,在裴宜笑面前一站,如同小醜一樣,可笑極了。她慢慢将帽帷戴上,擋住臉龐。

風娘:“我也不與你廢話了,我知道你也與我一樣痛恨溫故知,我手中有東西能讓他死!”

那一個“死”字,被風娘咬的很重。

裴宜笑掀了掀眼皮,睫毛不禁顫了下,渾身上下汗毛都立了起來。她上輩子只只知道溫故知和劉氏狠毒,卻沒想到,其中真正讓人覺得可怕的,還是眼前這個人。

她可以為了兩千兩銀子害死溫暖。

也能為了活命,要将與她過了這麽久的男人置之死地。

裴宜笑一愣神,風娘要抓住了她的手,一雙眼眸迫切,“姐姐,就算他死不了,我也能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你信我!”

裴宜笑還是将手抽了回來,“你要我做什麽?”

風娘不在意她的舉動,說:“我要見太子!我有要事要告知太子,事關重大,只有姐姐能幫我了!”

裴宜笑蹙眉。

若是真的有證據或是線報,裴宜笑不介意幫風娘一把,可若是風娘是故意接近太子,那便不好辦了。

裴宜笑沒辦法當場應下來,只能過後去問下太子才行,裴宜笑敷衍了風娘幾句,讓她等有了消息再知會她一聲。

風娘擦了擦眼淚,謝過了裴宜笑。

可一轉頭,風娘卻一瞬間變了臉。躺在床上這段時間她細細想過了,總算是有些明白過來,她當初就是被那個莊子迷了眼,才會跳進裴宜笑的陷阱裏面。

她搶了裴宜笑的男人,裴宜笑能有這麽大的胸懷放過她,還要與她一起做生意?她當時只想要賺錢數錢,竟然沒有察覺到這裏。

等到溫故知被貶,她躺在床榻上差點死掉時,才明白過來,裴宜笑才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可事已至此,她別無辦法,只能把溫故知給除掉,否則她會有性命之虞,今後離裴宜笑遠一些便是了。

裴宜笑知道此事事關重大,不是她一個人就能扛下來的,她立馬就去與裴侯爺說了,裴侯爺一聽,也知道這其中可能有着扳倒二皇子的契機,便連忙去了東宮。

太子一聽,深思之下,還是決定要去見一見風娘。

後來聽裴侯爺透露說,他與太子的确是一同去見了風娘,商談了些要事,裴宜笑暗地裏探過裴侯爺的口風了,好像是溫故知與二皇子在湖州做了些什麽事情,上次風娘高價出售藥方之後,天子便細查了溫故知一番,卻沒想到,發現了他在湖州的勾當。

至于是什麽,裴侯爺卻不透露了,只是說,二皇子的膽子和魄力,要比六皇子大多了。

裴宜笑想,要是太子與天子早有防備,她安心等着便是。

皇城的秋意日漸濃烈起來,裴宜笑的婚期也在慢慢前行中壓近,随着婚期的逼近,她也就不出去走動了,待在侯府之中,聽侯夫人的安排,日日留在思琦那兒,教導她女紅。

她與蕭重之間,幾乎一兩天便會送信來去,能知曉他每日在做些什麽,便滿足了。而蕭重也會隔上兩天,就會偷偷到圍牆下來看她,他謹慎得很,就怕被裴侯爺夫妻倆給抓住。

溫故知那邊也漸漸沒了聲音,可裴宜笑知道,他不是那麽容易放過她,畢竟是害他嫡親妹妹丢了一條性命,他不可能放過。既然現在沒了動作,怕是在醞釀着什麽大招,不過太子和天子有所防備,她一個小女子也不必操心。

然而這般悠閑滿足的日子,很快就戛然而止。夷地忽然有了異動,天子在考慮要派過去的人,極有可能會是蕭重。

在前兩日的信件裏,蕭重也隐晦地提到了這件事。

裴宜笑心神有些不寧,往窗外看了眼,害怕蕭重真的又被派去夷地。思琦見姐姐沒有心思,也把自己的繡繃子一扔,發出撞擊聲,吓得裴宜笑肩頭一抖。

裴宜笑垂眸看了眼思琦繡的東西,眉心一跳,根本就不成樣。

思琦攤了攤手:“我真用心了,可是這手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它不懂我的想法。”

裴宜笑哭笑不得,這世間的歪理盡是讓思琦給占去了。

裴宜笑說:“父親教你拳腳功夫的時候,我瞧着你的手也是聽話乖巧的,怎麽捏一根繡花針便不行了?”

思琦吐了吐舌頭,“小時候你身體不好,父親要教你些拳腳功夫,你也還不是學不會?”

兩姐妹互相看了眼對方,竟然笑了出來。

思琦哼了一聲,洋洋得意地揚起下巴來:“我看啊,我定然是有大造化,與你們這些閨閣女子都不一樣。”她眨了眨眼睛,“姐姐,你看我,像不像是做大将軍的料?說不定哪天,我就代替姐夫成戰神了呢。”

裴宜笑抿唇輕輕笑了下,“還沒成親,怎麽就叫上姐夫了。”

思琦愣住,她的重點不是這個,是她要當大将軍啊!為什麽她姐姐的重點會是在蕭重身上???

蕭将軍就這麽好?!

思琦看了眼裴宜笑淡笑着繡花的樣子,臉上洋溢着歡喜滿足,讪讪閉了嘴。罷了罷了,她喜歡就喜歡吧。

說起蕭重,思琦便想起了最近的傳言,壓低了聲音問:“我聽說夷地有異動,可能要讓将軍回去,姐姐,你……怎麽想的啊?”

裴宜笑手指揉了揉眉心。

一陣酸澀從心底裏湧了上來。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想這些事,她有些害怕,也在與蕭重來往的信件之中刻意避開這件事,可被思琦如此直白戳破時,那股難受幾欲将她吞掉。

就像是,若他一走,她的天便會空出一大片一樣,孤寂難忍。

裴宜笑臉上卻是淡淡的,微微笑了下,“我與将軍的一些兒女私情,怎麽比得過戰事,我的想法不重要。”

思琦努努嘴,“怎麽不重要,若真的去了夷地,不知道要留多久呢。”

裴宜笑也扔下繡繃子,微微垂眸,有秋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她額前碎發擺動,愈發襯得眼底波光湧動。

她聲音又低又軟說:“如此的話……我便等将軍回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過幾章就能結婚了!開心到原地轉圈圈~

——別問今天怎麽三更了,作者很想哭,辛苦存的稿子,不小心設置錯發表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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