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思秋(3)一更
昨夜下了一場雨, 天氣驟然冷了下來, 推開窗一看, 凄風苦雨還在下着。
而裴宜笑最擔憂的事情, 終于是到來了。
夷地傳來急報, 敵人如有神助般迅速攻下一城,形勢急迫, 天子立馬下旨讓蕭重帶兵前去。
事發突然,裴宜笑接到蕭家的來信時, 蕭重已經去了點兵場,她先是愣了愣後,又讓手底下的丫鬟趕緊幫着收拾東西。她讓丫鬟們準備了男子的棉衣,還有她給蕭重做好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鞋襪、腰帶。
此去夷地, 山高水長,路途遙遠, 裴宜笑又擔心他路上沒吃的, 又讓後廚準備了幹糧,到最後, 竟然整整裝了一個馬車。
也因為這, 費了些許時候。城門口的通天戰鼓已經不知道響了多少次,每逢出征時,便會擊響戰鼓為遠征将士們送行。
漸漸的, 那鼓聲小了。
裴宜笑捏住手指,咬了咬下唇,有些懊悔, 早知道便不帶這麽多東西了,将軍怕也是帶不走。
她伸手撩開車簾,對車夫說道:“再快些再快些,趕不及了。”
車夫答應了一聲,外面的雨絲落到臉上,涼涼的。等她到城門口時,戰鼓已經停歇了,她從車裏出去,只能在城門口看到走遠的将士隊伍,如同長龍,也能聽到重重的整齊腳步聲,依稀可見旌旗搖動,卻看不到人了。
裴宜笑柳眉緊緊皺着,忽的卸了力,她好像,還是錯過了将軍。
她嬌嫩的唇瓣抿了抿,都能想象到,将軍站在這裏時,多麽期待她在。
沒見到她,将軍定然很是失望。
他肯定很是難過。
就像是現在的她一樣。
她握了握手指,回頭對車夫說:“趕車,我要追上去。”
車夫一愣:“啊?大小姐,這不妥當吧?”
裴宜笑皺着眉頭堅定說道:“沒有什麽不妥當,我就是要去見将軍。”她極少這麽不懂事,一向溫順懂禮,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她也分的清楚。
可是蕭重不一樣,她在他這裏,打破過很多次的規矩。
也動過很多次的心。
她不差這麽一次了,就算皇城內外都說她不守規矩,她也要追上去對蕭重說一句:“将軍保重”。
車夫可沒有裴宜笑那麽大的膽子,他只是一個侯府的下人,私自帶着大小姐出城,還是去男人堆裏,別說小姐的名聲要受損,他肯定也逃不過侯爺的責罰。
恰是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裴宜笑猛然回過頭,只見秋雨蕭瑟之中,一匹黑色大馬迎面而來,馬上的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灰色的戰甲,更是顯得挺拔威壓。
裴宜笑眉頭松開,往城外跑了兩步。
近了,她才看清楚蕭重的面容,還是那麽英挺冷峻,穿着一身戰甲的他,威嚴不可欺。
馬兒在距離裴宜笑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裴宜笑跑過去,蕭重也朝着她快步走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默契地上前抱在了一起。
蕭重的戰甲冰涼的很,還有些硌人,可是裴宜笑此刻卻不願意放開。
她貼在他的胸前,悶着聲音軟軟喚了一聲:“将軍。”
蕭重抱得她更緊了點,好像是想要把她一起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樣,他深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他就知道,他的裴小姐一定會來。
所以他才會忽然折返回來,就怕裴小姐見不到他,會難過。
裴宜笑又喚了一聲:“将軍。”
蕭重還趕着時間,就算此時舍不得放開裴宜笑,可還是将她松開,他喉結動了動,他說話之時,聲音沙啞幹澀:“裴小姐,我怕是……要錯過婚期了。”
雖然裴宜笑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聽到蕭重沉重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還是感受到了一陣酸澀從心底裏彌漫出來。
她長睫顫抖了下,有一絲雨從臉頰旁劃過,又冰又冷,她就想啊,這個時候的秋意還不算濃烈,怎麽就這般冷了呢。
身後的城門之上,有不少來給蕭重送別的官員大人,都伫立在上面,往下看者蕭重與裴宜笑。
裴宜笑擡了擡眼,目光所到之處,是蕭重戰甲上反射出的黯淡微光,她忙不疊又垂下頭,害怕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徒惹悲傷。
她淡聲說道:“國事為重,我自然知道,願将軍能夠早日凱旋。”
蕭重呼吸重了些,他手握成拳,攥得極緊,骨節泛着駭人的白。
他身上的铠甲上沾上了如絲秋雨,細細密密的雨絲将铠甲爬滿了整個铠甲,他的背後,是無數的遠征将士,他們才各自歸家才一年,現在又将遠赴夷地,山高水長,戰場兇險,書信來往驿站周轉也得半月餘,若是戰争再拉得長一些,等到他們回來,也不知是何年歲了。
裴宜笑咬的下唇泛白,手指甲快要嵌入手心當中了。
蕭重與她久久無言,最後,還是蕭重先開了口,沉沉鄭重地喚了她一聲:“笑笑。”
他身後的馬發出一聲嘶鳴,他的聲音伴着馬鳴聲入耳,裴宜笑低垂着頭,看到的是腳下被風吹落的樹葉。
她沒有撐傘,頭頂上一些發絲都變得潤了。
她悶悶答應了一聲:“我在。”出乎她的意料,她一出聲,語氣裏竟然全是哽咽與委屈,這一剎那,她終于是忍不住了。
眼眶裏的淚珠争先恐後而出,生怕慢了一步便出不去一樣,根本停不下來。蕭重愣了愣,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讓迫使她擡起頭來。
那張溫順的臉蛋上,早已經是布滿淚痕,那雙眼睛泛着紅,委屈巴巴看着他時,蕭重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掉了。
他咬咬牙,伸手幫她擦拭掉眼淚。
可是他手上動作太過用力,擦掉她臉蛋上的眼淚後,她整張臉都被他給擦紅了。蕭重懊惱地罵了一聲:“他奶奶的。”
裴宜笑抽泣了一聲,被蕭重吓了一跳,咬着唇不敢哭出聲來。
蕭重更是懊惱了,他怎麽的就吓到她了,想到這裏,蕭重眼眸一暗,伸手将她的臉蛋捧住,也顧不得城樓上面究竟有多少人了,低頭就對着那張嬌嫩的唇印了下去。
裴宜笑瞪大了眼睛。
樓上,來送行的人裏正有劉柏林,他早就看不慣這二人在下面卿卿我我,一看到兩個人竟然還得寸進尺,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當中親吻,簡直是……反了天了!
劉柏林撩了撩袖子,正準備制止兩個人的行為,旁邊的紀寺卿一看,挑了挑眉,直接把劉柏林給拖走了,笑眯眯說:“劉兄,你讓人家二人好生處處又如何?莫要多事了。”
而裴宜笑現在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刺激又羞赧,欣喜又苦澀來概括。她本想要推開蕭重,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多人看着,她與蕭重這般行為,的确不太好。
可當唇上的柔軟将她攻略下來時,她卻又情不自禁攬住了蕭重的腰,那戰甲穿着,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裴宜笑想,罷了罷了,她與将軍,做過的出格的事情,也不差這麽一樁。
雖然一開始蕭重怕吓到她,也因為他對這方面還在探索階段,動作又柔又慢,後來他漸漸沉迷于她的溫軟之中無法自拔,力氣也不禁用得大了些。
等兩個人剝離開來,裴宜笑的唇上已經破了皮。
她微微垂着頭,臉上羞紅一片,臉上還沾着淚痕,加上唇上破的一小塊皮與殷紅,看得人極為暧昧。
而蕭重看了,只覺得血脈噴張。
蕭重回味了下裴宜笑的滋味,那滋味簡直是入了骨髓,讓人想要一探再探。蕭重心裏迸發出一個強烈的想法來,他想要與她做更加深入的事情。
他呼吸更重,也更急了一些,眼眸之中的她眼眸中含着一汪春水蕩漾,他忍不住又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不像方才那麽激烈,只是淺嘗辄止。
他啞着聲音說:“笑笑,我會對你負責的。”
裴宜笑輕輕點頭,杏眼之中倒映着蕭重高大的背影,她說道:“将軍,你都這麽對我了,那麽多人瞧見了,一定要回來對我負責。”
蕭重凝眸,鄭重道:“好。”
裴宜笑抽泣了一聲,拉住蕭重粗粝的手說:“将軍,你要早些回來,我在這裏等你,我會等你回來。”
蕭重觸動,抿了抿唇,這一次只是在裴宜笑的額頭上親了下,說:“好。”
城樓上的大人們面紅耳赤,直呼沒眼看,卻又忍不住想要看看,平日裏威嚴可怕的大将軍,談起愛來究竟是什麽模樣。
可國事為重,就算他們想看,也得提醒蕭重一聲:“蕭将軍,該啓程了!”
蕭重猛的斜眼看去,眼神冷厲駭人,比今天的雨還要冷漠,吓得人一個哆嗦,趕緊從蕭重的視線之中消失掉。
裴宜笑紅着臉,拉了拉蕭重的手指,軟聲說:“将軍且等等,我給你帶了東西,你帶着去。”
蕭重道:“我去夷地,并不缺什麽,已經帶夠了物件。”
裴宜笑鼓了鼓腮膀子,說:“是我親手做的鞋襪,想要将軍帶着。”
蕭重眸光一滞,呆呆盯着裴宜笑說:“裴小姐……親手做的……”
說着,裴宜笑趕緊讓人把車裏的東西拿過來,可那些東西實在是太多了,蕭重拿不下,他便将裴宜笑親手做的鞋襪帶上,另外還将幹糧也一并帶着走了。
蕭重一身凜冽戰甲,駕馬而去,裴宜笑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她心裏又泛起了一陣苦澀,剛剛在吻中止住的眼淚又掉了出來。
她追着出去跑了兩步,鼓足了勇氣,紅着一張臉,掉着眼淚大聲朝着蕭重的背影喊:“将軍!我喜歡你!我會等你回來的!”
她怕蕭重聽不到,又喊了兩聲:“将軍!我喜歡你!”
帶着哭腔的喜歡,讓漸漸遠去的人慢了些,裴宜笑相信,他肯定是聽到了。裴宜笑不管了,她就是要告訴蕭重——她喜歡他,她心裏有他。
她等他回來成親。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