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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大月(7)

裴宜笑傷了腳, 身上也有許多細小的傷口, 太醫來開了藥, 也給了她膏藥擦拭傷口, 免得日後留下疤痕。

她看着手中雪白的瓷瓶, 目光潋滟一轉,問站在屏風外的太醫:“這雪肌膏當真能消除疤痕?”

太醫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回答道:“像是夫人手上這般的,能消得幹幹淨淨, 保管如初。可若是深一些的,年代久遠些的,或是毒素造成的,效果就會差一些。”

裴宜笑若有所思, 同太醫道了謝,讓侯在外面的繁星與淑怡将人送走。午後, 蕭重從宮中回來, 聽說是蘭芝又鬧起了脾氣來,作天作地, 讓人頭疼。

結果蕭重過去, 持劍往那兒一站,蘭芝只敢躲起來小聲哭了。

蕭重從屋外走進來,用涼水沾了帕子擦了一把臉, 問她:“太醫可來瞧過了?吃藥沒有?”

裴宜笑回答:“廚房正熬着。”

蕭重凝重點了點頭,眼神看了眼她的腳,“我看看。”

裴宜笑一怔, 把腳往被子裏縮了下,“将軍,這大白天的,不好吧?”

蕭重道:“笑笑,我就看看,不做別的。”

蕭重語氣真摯,裴宜笑也相信了,試探着把被子撩開,雪白細膩的一雙小腳丫落在眼中,蕭重坐在床邊,看了下她受傷的腳踝。

敷了藥後已經消腫,可被蕭重輕輕一碰,她還是疼得一顫。

蕭重神情更凝重了,“笑笑,我不許你日後再為別人冒險。”

裴宜笑半靠在床邊,輕輕颔首,可嘴裏卻在解釋:“若是不救她,兩國起了争端,豈不是更加糟糕。”

蕭重一默。

他将她的腳放回被子中,臉色沉着,眼神冷淡。

一張淩厲的臉上,好像是黑雲壓城一樣,處處都透露出不悅來。

裴宜笑暗道不好,蕭重在她面前,還從來沒有這般模樣過。她撐起身子,朝着蕭重湊過去,蕭重瞥了眼,從床邊站了起來躲了下,高大的身影将床前光亮擋住。

“将軍?”裴宜笑仰頭看他,輕輕喚了一聲,“将軍你是不是生氣了?”

蕭重輕睨她嬌滴滴的面容一眼,小臉還蒼白着,他更是懊惱了,唇繃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不發一語。

裴宜笑知道,他這是真的惱了她。

“夫君……”裴宜笑正打算哄一哄他,蕭重卻徑直從床前走了出去,一點頭都沒有回。

裴宜笑怔了下,吸了吸鼻子,一陣酸澀襲來。

怎麽辦,将軍第一次與她置氣了。

她手指微微一縮,攥着身上的錦被沒說話了。

下午時候,蕭老夫人又來看望了裴宜笑,還帶了不少補身子的東西來,緊接着,侯夫人也親自來看望她了。

裴宜笑問了思琦如何,侯夫人回答道:“她那丫頭,身上都是些皮外傷,今日就已經活蹦亂跳了。”

裴宜笑才稍稍安心下來。

她看了眼漸漸暗淡下來的天色,也不知道蕭重去了哪兒。

一眨眼,就到了晚飯的時候,她腿腳不太方便,丫鬟們就給她送到了房中,她看着只有一雙的筷子,微微一愣,看向丫鬟問:“将軍呢?将軍今日不回來用飯?”

丫鬟福了福身子,恭敬回答:“回禀夫人,将軍今日在榮華堂陪老太太用的飯,說今日便不回來了。”

裴宜笑抿了抿唇,眼眸垂下,眼中一片黯淡。

丫鬟替她舀了一勺骨頭湯,說:“将軍吩咐奴婢,讓您一定要喝了這湯,對您的傷有諸多好處。”

被熬的濃郁鮮香,湯色泛着微微的白,許是蕭重吩咐過,怕她油,所以油花都已經被倒去了。

裴宜笑接過那一碗骨頭湯,擡起頭,看到房外有高大的人影晃動,還沒來得及出聲,那人就已經迅速離開了。

她失望低下頭,小小抿了一口湯,味道很濃郁,可她卻提不起胃口來。

草草吃了一些,墊了胃,裴宜笑就讓人把飯食給撤去了。

房外的夜色濃郁,依稀可見燭火之下的涼棚,涼棚旁的瓜果蔬菜長得正好,應當已經能夠吃了。

遙遙看去,能看到正對面的書房的燭火正亮着。

裏面有人。

在這個院子裏,這個時辰能在書房裏的,只有蕭重一個人。

她長睫垂下,手指扒拉在門框上,朱紅色的漆都被她擦下不少,她咬牙跺了下腳,腳踝上一陣刺痛,讓她一個激靈。

屋裏掌着燈,她靜靜坐在床邊上,繡着還沒有完成的香囊。繡了會兒,便揉了下眼睛,蕭重還是沒有回來。

她手上的細小傷痕已經結痂,她險些忘了擦藥。

這個時候繁星她們已經睡下,她不想去打攪,便自己從床上下來,去妝臺上拿太醫給的雪肌膏。

她一瘸一拐扶着支撐點往妝臺走,還沒走到,扶着桌角的手猛的一滑,腳上又不慎絆倒了凳子,她輕呼一聲,往前栽了過去。

一看手肘,還摔破了皮,一會兒怕是要再多擦一個地方了。

她心裏泛上一層酸楚,也決定要好生晾蕭重一些時日,她的确不該去冒險,可她也是為了大事着想啊。

他不理她。

他不和她一起用飯。

他也不回房。

裴宜笑越想越是酸楚,趴在地上久久沒起來,一滴眼淚啪嗒掉在地上,砸得她腦袋發昏。

這時候,身後傳來聲音和焦急的聲音:“笑笑!”

同時,蕭重已經将她扶了起來,在看到她泛紅的眼眶與眼尾還沒擦幹的眼淚時,微微一怔。

裴宜笑心裏還犯着別扭,惱了他,她委屈地推開蕭重,別開頭說:“你不要管我了。”

蕭重被她推了下,還紋絲不動,如同磐石。

裴宜笑就坐在地上,地上傳來的涼意讓她抖了抖肩膀,蕭重半蹲在她的身前,手指緊握着衣擺,繃着臉,也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麽。

半晌,裴宜笑才從地上爬起來,藥膏也沒有心思擦了,自己回到床上,安靜躺了下來。

站在她床邊的男人,立了許久,也不說話,就只是看着她。

那一道眼神太過刺人,她索性就翻了一個身,用後背對着他。半晌,身後終于是有了動靜,床“嘎吱”響了一聲,裴宜笑察覺到蕭重坐在了床邊。

他寬衣解帶,将衣裳搭在架子上,上了床。

裴宜笑置氣地往裏面縮了點,可空間就那麽大,她躲不掉,蕭重一把就将她攬入自己的懷中,重重的呼吸都落在她的耳邊。

她不安分地扭動了下,表示抗拒。

蕭重嘆息了一聲,終于是說了話:“笑笑,莫惱我了。”

她小聲抽泣了下,感受到蕭重将她禁锢在懷中的力道,幾欲将她拉入身體之中。

她不做聲。

蕭重便繼續說:“笑笑,我錯了,你理我一下可好?”

他心跳動的有力震動,從背部傳遞而來,裴宜笑默默數着他的心跳,漸漸也安靜下來。

蕭重将頭埋在她的脖頸之間,像是厭恨自己極了一般,說:“笑笑,你一惱我,我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劍。是我不好,你莫要惱了。”

他沉重的聲音,與聲聲央求,終于是讓裴宜笑有了些許動靜,她軟聲嘟囔:“分明就是将軍先惱了我,不理我。”

蕭重張了張嘴,還沒說得出話來,就被裴宜笑委屈的聲音堵了回去:“将軍不許我說話,去書房也不願回房中,不與我一同用晚飯,将軍……你……太壞了。”

蕭重也覺得自己是個混賬。

懷中的夫人,是他親自求娶來的,說好了會一輩子待她好,怎麽現在又教她傷心難過了。

他心愛的夫人,竟然是他親自傷的。

蕭重手上的力氣更大了些,“夫人,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我都受着,你莫要氣壞了身子。”

兩個人之間寂靜了下來。

裴宜笑的鼻息之間,有些她常用的香料味道,還有她給蕭重用過的清新的薄荷味,兩種味道緊密的交織在一起,像極了他們二人每一次水乳/交融之時。

蕭重嘆息:“笑笑,今日是我自己狹隘自私,不願讓你冒險。”他頓了頓,手環過來,摸索到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你是我的命根子,我真的舍不得。”

裴宜笑心中一陣陣發酸。

她也是知曉蕭重的這般心思,可是他今日對她冷淡,她還是難受的緊。

她癟了癟嘴,感受到他手心之中粗糙的老繭,心裏又軟了下來,低聲說:“将軍惱我也無錯,是我不曾想過自己的安危。”

她哭了一聲,肩頭也抖了一下,“可我一想到,兩國交戰,将軍又要出征,我便控制不住自己……說到底,還是我太過自私。”

蕭重眉頭松了下來,他還以為裴宜笑是為了兩國百姓,卻不曾想,竟然是為了他。

他吻了吻她的臉頰,嘗到了鹹鹹的淚水,他心疼的撫慰她,“笑笑,都怪我,你莫要哭了。”

裴宜笑松開他的手,翻了身過來,臉正對着她。她眼淚晶瑩,好挂在臉頰上,一雙眼睛都紅了。

她說道:“都怪将軍,你日後若是再不理我,我便也不要再理你了。”

“好。”蕭重一口答應下來。

他埋頭吻了吻她的唇瓣,嬌嫩的唇瓣上是他最熟悉的味道,他貪戀的深入着,許久,聽到她的嬌嗔,蕭重才松開她,鄭重認真地說:“日後不論何時,我都不會惱你了,笑笑,這一輩子,我都要好好愛你。”

裴宜笑心裏的那一點氣,還有殘留,但大部分都散去了。

她晶亮的眼眸中倒映着蕭重認真而又棱角分明的臉,她也說道:“日後我們無論為何事而惱,都不準不理對方,都要說個清楚分明,将軍,好不好?”

蕭重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

今天淩晨四點喜得小侄女一只~

這章留言發紅包慶祝!

希望笑笑和将軍也早點有小包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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