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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嘿嘿(6)

夏日的雨, 總是來得極其猛烈, 伴着狂風, 吹得皇城暗無天日, 風雨飄搖。街市上也沒有多少人走動, 紛紛撐着傘回家去了。

碩大的雨點在地上砸出水花,裴宜笑挺着肚子, 看了眼天色。

繁星撐着傘,踩着水花過來, “夫人,顧小姐正在榮華堂中,老太太和将軍都在。”

裴宜笑點點頭,“将軍可說過什麽時候回來沒有?”

“不曾說過。”繁星抿唇笑了下, “我看将軍在那兒坐立難安,怕是早就想回來了。”

裴宜笑也彎了彎眼眸, 她接過繁星手中的傘來, “既然将軍想回來了,那我便去接他好了。”

“今兒下了這麽大的雨, 您可得當心着些。”繁星不太放心的說道。

裴宜笑撐起傘來, 将自己遮擋住,寬大的油紙傘下,雨水浸不進來。

外面風大雨大, 她剛一出去,傘上就被砸得噼裏啪啦作響,只是幾息的功夫, 傘檐上雨水如注。

風迎面吹來,吹得裙角微微飄動。

從院子到榮華堂,頗廢了些許時候,到的時候,侯在榮華堂的淑怡正準備讓後廚給她準備安胎的湯藥,一出來,就碰到迎面而來的裴宜笑。

淑怡忙福了福身子,“這麽大的雨,夫人怎麽過來了?”

裴宜笑透過雨簾往裏面看了眼,“我想将軍了。”

淑怡偷偷一笑,“我帶着您進去。”她轉過身,領着裴宜笑往裏面走,一邊說,“今日顧小姐來府中,老太太看今日雨大,怕您着了涼,就沒讓您過來,沒想到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您就來找将軍了。”

裴宜笑也抿唇笑了下,“不知顧小姐要在府中住多久?”

淑怡是個精明能幹的,裴宜笑這麽一問,她就明白了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夫人放心,等陛下賜了宅子,顧小姐也沒理由住下去了。”

淑怡繼續說道:“顧小姐來了之後,将軍那眼神就沒落在她身上過。”

裴宜笑淡淡笑了一下,她自然信得過蕭重。

從榮華堂進去,淑怡就在門口說了一聲:“老太太,夫人過來了。”

蕭老夫人驚喜的聲音傳來,“快快快,快讓笑笑進來,這麽大的雨。”屋裏的丫鬟把門打開,裴宜笑就将雨傘交給了淑怡,含笑走進去。

蕭重一個起身,就已經到了她的面前,伸手牽住了她,沉沉出聲:“這麽大的雨,怎麽出來了,莫要着涼摔了。”

周圍的人都瞧着呢,裴宜笑可不好意思,抽回自己的手來,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嘟囔:“來接将軍回去,怕将軍今晚不陪我用飯。”

蕭重道:“我本也打算回去了。”

一邊,蕭老夫人笑呵呵與顧昭昭介紹:“昭昭,快來快來,這是你蕭重哥哥的媳婦兒,裴氏。”

迎面而來的粉色衣裙的女子,一雙目光清澈見底,模樣秀氣,好像是從試卷裏養出來的一樣。

顧昭昭福了福身子,喚了一聲:“裴姐姐安好。”她笑起來說,“早就聽說裴姐姐生得好看,不僅僅是阿重哥哥對姐姐死心塌地,聽說姐姐還有一個前夫。”

裴宜笑手指一緊,可臉上卻是神色不變,依舊是那副溫順的樣子。

蕭老夫人拉了下顧昭昭,蕭重的臉色也是冷了下來。

蕭老夫人道:“那可不是,你哥哥最是寵笑笑了。”試圖緩解這一刻的氣氛。

哪知蕭重最是聽不得溫故知這個人,臉色垮下,比今日的大雨天還要陰沉。

蕭重沉聲說道:“顧小姐這是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顧昭昭臉上的笑容一僵,裴宜笑還是那副淡淡笑着的樣子。

顧昭昭慌亂起來,“阿重哥哥,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是無心的。”她看向裴宜笑,“姐姐這麽大方,應該不會同我計較吧?”

蕭重眉頭蹙緊。

裴宜笑往蕭重身後躲了躲,溫柔笑着,“我想顧小姐也是無心的,将軍莫要氣惱了。”她說,“來者是客,哪裏有與客人置氣的道理。”

被她一勸,蕭重的臉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蕭老夫人沒話說,正如裴宜笑所言,顧昭昭是客,她出言教訓不妥。可若是出言袒護了,豈不是明明白白偏心。

裴宜笑扯了下蕭重的衣擺,軟聲說:“将軍,咱們回去吧,我讓繁星在小廚房準備了湯藥。”

“好。我去給你拿蜜餞,那樣藥就沒那麽苦了。”

裴宜笑彎了眼眸,“嗯。”

兩個人同蕭老夫人告辭,蕭老夫人自然放兩個人離去,顧昭昭在旁出聲:“阿重哥哥和裴姐姐這就要走了嗎?晚上莫不是不一起用飯?”

自從裴宜笑有孕之後,就鮮少與蕭老夫人一起用飯了。

她腳下頓了下,回過頭,淡淡一笑,“的确是不在一起用飯,顧小姐想要吃什麽,盡管吩咐廚房就是。”她眼眸眯了下,“日後顧小姐莫要喚我裴姐姐了。”

蕭重垂眸看向她。

顧昭昭愣了下,歪頭疑惑,那雙水靈靈的小鹿眼中,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裴宜笑緩緩道來:“你既然喚我夫君一聲哥哥,日後就叫我嫂嫂。”

“嫂嫂?”顧昭昭下意識重複了一次。

裴宜笑答應了一聲:“是。”

顧昭昭手指攥緊,卻還是乖乖點了下頭,裴宜笑回頭與蕭重十指相扣,一同出了榮華堂。

淑怡在旁将傘撐開,蕭重接過來,單手持傘,雨水打得傘面很響。

伴着雨聲,裴宜笑聽到蕭重嗤了一聲,“方才夫人那般模樣,還挺兇的。”

裴宜笑鼓了鼓氣,扶了把自己的腰,“将軍胡說,我哪兒有。”她站得一久,腰就酸得厲害。

兩個人并肩走着,蕭重說道:“旁人看不出來,我這個枕邊人還看不出?”他心情豁然開朗,斜眼睨了眼她,“笑笑你放心好了,我不會與她一起用飯的。”

她低低應了一聲:“将軍知道就好。”

這哪裏是一起用飯的事兒,将軍啊,怎麽就不知道呢。

回到自己的院裏,蕭重去小廚房拿了蜜餞過來,過了會兒,淑怡也派人送了湯藥來,她仰頭一口就喝光了,苦味在舌尖蔓延。

蕭重忙把蜜餞遞了過去,她吃下一顆,嘴裏才泛起了甜。

大雨連綿了數日,終于放了晴,太陽曬人,裴宜笑又熱了起來。

她肚子大了,從前的衣裳穿着也不大行,蕭老夫人派人來給她重新量了尺寸,準備給她置辦兩身新衣服。

顧昭昭在蕭老夫人身邊,微微嘆了口氣,“好羨慕嫂嫂,打小就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如今更是嫁了阿重哥哥這麽好的人,還有老夫人您這麽好的婆婆。”

她的語氣忽的低落下來,“不像我,家裏被抄的時候,我還記不太清楚事兒呢。”

她揚起笑容來,越是這樣,蕭老夫人越是心疼,就越會想到當初顧家罹難,她卻毫無辦法的時候。

蕭老夫人就吩咐着也給顧昭昭做一身新衣。

顧昭昭受寵若驚,連忙擺手,“蕭伯母,這…這不太好吧,給嫂子做新衣裳就好了,我不用的。”

量完了腰圍的裴宜笑走來,溫柔笑着,“沒什麽不好的,這身衣裳就當是嫂子給你的一番心意。”

她朝着裁縫努了努下巴,示意給顧昭昭量一量。

顧昭昭福了福身子,“多謝嫂嫂。”

兩個人一人做了一身衣裳,過了幾日就收到了,寬敞的衣服穿着,涼快松和許多。蕭重上值去了,她和繁星一起去井裏涼些果子,等蕭重回來吃,就能解暑。

繁星看了眼裴宜笑的衣裳,誇贊道:“夫人這身衣裳穿着真好,都不顯孕肚。”

“穿得松和些,也舒服。”裴宜笑淡淡道。

她懷孕之後有些嗜睡,把水果涼好之後,就回到房中小憩一會兒,到了下午時候,顧昭昭來了,她才醒來。

顧昭昭那身水綠色的衣裙也很是好看,身姿搖曳,轉上一圈,就像是一朵盛開的花一樣。

顧昭昭到裴宜笑面前轉了一圈,“嫂嫂,你給我做的衣裳真好看,。”她嘿嘿笑了兩聲,眼睛看向了裴宜笑頭發上的蝴蝶珠花,羞澀笑了下,“嫂子頭上這只珠花真好看。”

裴宜笑端坐着,抿了一口熱茶,今日可真的是熱。

她掀了掀眼皮,淡淡說道:“我也是覺得好看。”

顧昭昭嘆了口氣,“前些日子有幾位小姐約我出去了,她們笑話我沒有像樣的頭面,還問我如今是不是住在蕭家,說蕭家怎麽連副像樣的頭面都沒給我……”

顧昭昭聲音越來越弱,最後的話都沒說出來。

裴宜笑皺着眉頭,一言難盡的看了眼顧昭昭,喚了繁星來,對繁星說:“我妝匣裏有一副金步搖,給顧小姐帶回去。”

繁星點了點頭,瞥了眼顧昭昭,“是。”左右一副金步搖,她家夫人應有盡有,送給顧昭昭一副也無妨。

顧昭昭得了裴宜笑的步搖,歡喜極了,拿着步搖愛不釋手,在自己的頭上比劃着,眸光又看到了裴宜笑頭上的蝴蝶珠花,明明自己手裏的更貴氣些,可顧昭昭還是覺得裴宜笑頭上的好看。

再看自己的金步搖,更是索然無味。

顧昭昭笑着對裴宜笑說:“嫂嫂,這個金步搖太貴了,我也更喜歡你頭上那只。”

裴宜笑柳眉微微一動。

繁星倒吸一口熱氣,就差翻一個白眼給顧昭昭看了。

裴宜笑還是保持着一貫的溫柔,輕輕一笑,“這怕是不行,這是将軍送的,若是他瞧見了,怕是要與你置氣。”

顧昭昭砸吧砸吧嘴,也沒要裴宜笑頭上那只珠花了,拿着她的金步搖就離開了。

繁星這時候才翻了一個白眼,“夫人,這都什麽人啊,哪兒有這樣來要東西的?。”

裴宜笑手指摩挲在杯沿上,默默思索。顧昭昭左右不過是來要了首飾,她要是與蕭老夫人或是蕭重說了,別人還得說她心眼兒小,欺負一個孤女。

裴宜笑想了想,不過是一副金步搖,也沒什麽,只是顧昭昭這個人,她是着實不喜起來。

顧昭昭拿着步搖離開,正好是碰到了蕭重,蕭重覺得她手裏的東西眼熟,停了下來,“你手裏這東西哪兒來的?”

顧昭昭眼中露出驚喜的神情來,“阿重哥哥,我戴上漂亮吧?是嫂子給我的,嘿嘿。”

怪不得這麽眼熟,原來是裴宜笑那裏拿的。

蕭重沉沉“嗯”了一聲。

顧昭昭歪了歪頭,彎着眼眸笑了,一副天真單純的樣子,她甜甜糯糯說:“阿重哥哥是大将軍,是戰神,整個皇城裏,除了陛下就哥哥最厲害了。”

蕭重不語,沉默着看她,想聽她說些什麽。

顧昭昭甜甜道:“嫂子也是很大方,她本是想要送我她頭上的蝴蝶珠花,我覺得不妥,她才送了我這一套步搖。”

他離開時,裴宜笑戴的是他送的珠花。

她要送給顧昭昭???

蕭重不悅的抿了抿唇,垂眸掃了眼顧昭昭,冷淡得很。

顧昭昭也被他駭人的眼神吓了跳,往後退了步,拿着自己的步搖一臉真誠。

顧昭昭小心翼翼問:“阿重哥哥,你怎麽了?”她恍然大悟般說,“啊,怪不得嫂子說不要與你說這件事,說你會氣惱,我還說你不會這麽小氣呢。”

蕭重神情晦暗不明的瞥了眼她,負手朝着自己的院子而去。

身後,顧昭昭挑了下眉頭,扯起唇角笑了下。

作者有話要說:  将軍: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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