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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完結(1)

本以為到了西郊別院, 便能夠和蕭重過一段安生的日子。

卻不曾想, 宮中會發生這麽多的事情。

皇後送來信提前告知裴宜笑, 陛下似乎是受到了城中謠言的影響, 想要把顧昭昭指給蕭重, 做個平妻。

這是什麽意思?

這代表着裴宜笑将不再是蕭重唯一的妻子。

她心裏頭是百般不願,不過陛下的聖旨還沒有頒下來, 一切都還有回旋的餘地。這件事本就是她與顧昭昭之間的事,她也不願意讓蕭重出面去解決, 她知曉他的心意便是。

過了兩日,裴宜笑便以皇後相約為由,從別院回到了皇城之中。

蕭重雖說惋惜,可還是聽了裴宜笑的話。

宮中, 深深宮牆難以掩飾的壓抑,仿佛将能飛的鳥兒也囚禁在了其中。平日裏與蕭重一同走過, 也不像是現在這般壓抑。

被宮婢帶着去見了皇後, 皇後臉色也不大好,帶着裴宜笑偷偷說:“本宮與陛下說過此事了, 誰知他竟然還惱我?說我一個婦道人家!”

皇後臉色難看, 應當是氣急了。

裴宜笑淡淡說:“娘娘莫急,您帶我去見陛下,我與他好好說說吧。”她雲淡風輕, 笑容溫煦,好似并未受到這件事情的影響一般。

皇後狐疑:“你怎麽好似都不生氣一樣,我聽說這件事之時, 可真的是氣壞了,陛下他怎麽能夠如此對你!”

裴宜笑好生安撫了番皇後,輕聲說:“我自然是氣惱的,不過要去見陛下說話,總得擺出一副好看點的樣子才行。”

這一番話,又将皇後給逗樂了,笑着說裴宜笑心眼多。

裴宜笑否認了,道:“論上心眼,哪裏比得上顧家小姐,可當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呢。”

皇後咬牙切齒:“她果真是打了蕭重的主意!”

裴宜笑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顧昭昭應當是知道,蕭重不可能會答應這一門親事,娶她過門,可她還是這樣做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就只是為了抹黑蕭家或者是逼迫蕭重與裴宜笑?還是想要在蕭家孤老一生?

一晃神的功夫,皇後已經帶着裴宜笑到了天子的殿外,皇後還在惱着陛下,只是朝着殿中努了努嘴,“你自個兒進去吧,他就在裏頭。”

“娘娘,多謝。”她福了福身子,皇後趕緊扶住她。

“大着個肚子,還要來操心這些事。”皇後忽然想到,“你不會還沒把這事兒與蕭重說吧?”她驚愕極了。

裴宜笑溫順點了下頭,“的确不曾與将軍說。”她笑了下,“将軍為我遮風擋雨,寵我愛我敬我,我不能一直接受而不付出,這件事情,就由我來解決吧。”

皇後愣了愣,支支吾吾半日,最後才終于說了句:“你是個明白人。”

裴宜笑淡淡一笑,就要進陛下的書房,皇後又囑托了她幾句,才放她離開。

書房門口的小太監去禀報了聲,許久之後才出來讓裴宜笑進去,她道了謝,從門口緩步進去。

高高的門檻跨過去,裏面便是寬大空曠金碧輝煌的書房,書桌置于金色牌匾之下,牌匾上書寫着幾個大字——順應民意。

收回目光,陛下正在書桌之前批閱奏折。

裴宜笑施了一禮,柔聲說:“陛下萬歲,妾身叨擾了。”

陛下擡起頭,吩咐候在一旁的老太監取了椅子來給裴宜笑坐下,裴宜笑沒拒絕,謝了恩便坐了下來,端正挺直。

陛下屏退身邊衆人,才放下手中的朱砂筆,微微嘆了口氣,“朕知道你是來做什麽的。”

裴宜笑輕輕一笑,“還請陛下三思而行。”

陛下與她,遙遙對視一眼,很是無奈一般,說道:“你得明白朕的苦心,朕所思量的,比你多得多。”

裴宜笑手指搭在膝蓋上,柔軟的布料一片絲滑,她輕輕敲了下手指,柔聲說:“陛下,妾身不願意,将軍不願意,蕭家上下不願意。”

陛下蹙緊了眉頭來,“這豈是你們願不願意的事情?如今城中流言四起,說朕只是做樣子,虧待顧家孤女,若不将她嫁給蕭重,她還能如何?朕不能寒了老臣的心啊,朕也有朕的難處,表妹,你得體諒朕。”

裴宜笑哽咽了下。

她眼尾一紅,直勾勾看向陛下,“陛下,那您是否能體諒我與将軍?”她扶着椅子艱難起身來,泫然若泣,“陛下,我與将軍兩情相悅走到一起,情比金堅,他絕不可能會娶別人。”

陛下拍了下桌子,語氣也嚴肅起來,“裴宜笑,你這是善妒!男子納妾這是常事,有哪個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

裴宜笑依舊不懼,紅着眼并無轉移,“将軍不是。”她聘婷立在寬敞的殿中央,像是一朵盛放開來的白玉蘭花,嬌豔自然,紅着眼眸的樣子,仿佛也更是添上一抹若有若無的憐惜。

陛下不忍,別開了頭。

裴宜笑道:“陛下,求求您給妾身一個恩賜,當初娘娘臨盆,是妾身守護在側,親眼看着平安墜地;适逢天災人禍,是妾身獻上藥莊解陛下燃眉之急;昔日二皇子湖州異動,是妾身上告于您!”她哽咽着,深深彎下腰來,“表哥,您不能這般對我。”

陛下大有觸動,手指緊緊攥緊,一對濃眉不松。

此間,書房殿中,悄無聲息,沒有人說話。

這時候,裴宜笑臉色卻是一白,腹中疼痛頓起,她勉強着扶住椅子,輕輕喘着氣坐下,紅着眼說:“陛下,您若是為難,妾身有法子解決此事。”一陣疼痛襲來,她咬緊牙,“顧家小姐定然滿意,她想要的,也必是如此。”

額頭上汗珠滲出。

她臉色蒼白如紙。

疼痛一陣比一陣猛烈,幾乎是要将她吞噬掉了,她手指緊緊抓住椅子扶手,靜等着陛下開口。

陛下眼眸掃來,自然是發現了她的異樣,還沒等到他的結果,陛下快步下來問:“笑笑,你怎麽了?”

陛下也知道她的臨盆期就在這些日子,一想到這裏,心裏頭難免焦急起來,急忙喊了太監過來,讓人扶着裴宜笑去臨近的宮殿,又讓人去叫了太醫。

裴宜笑沒等到陛下的結果,哪裏肯走,抓着椅子又問了一遍:“陛下,你信我!你答應我好不好?”

汗珠從額間滑下,陛下仁慈,哪裏還受得了裴宜笑這般哀求,只好答應下來。

玉蓮宮中,珠簾搖擺,擊撞清脆。

一向無人的玉蓮宮中,卻是人來人往,鬧作一團。

裴宜笑壓抑着自己的聲音,腹中疼得要命,接生婆子在旁,一個勁兒的讓她使勁,眼淚從眼角落下來,她總算是知道皇後那日怎麽疼成那般模樣了。

她抓住床單,沒一會兒,皇後便來了。

皇後安撫了她些許時候,裴宜笑緊抓着她的手,卻是喚着別的名字:“将軍,将軍呢?”

“已經差人去請了。”皇後嘆氣,“說了讓你這些日子好生修養,本宮會幫你勸着陛下的,這下倒好……”

話沒說完,裴宜笑溢出難受的聲音來,她就想要,很想要蕭重在身旁。

宮殿之外,一人黑衣持劍而來。

目光淩厲,臉色冷峻,一身肅然氣息讓人不敢逼近,終于有侍衛鼓足了勇氣上前規勸:“将…将軍,面聖不能持劍……”

蕭重冷冷掃過去,眼神吓人。

有人想要攔住蕭重,怕他作出什麽出格之事來,這時候,陛下身邊的老太監過來,及時制止住了。

老太監在前恭恭敬敬道:“蕭将軍,陛下有請,請随奴婢來。”

蕭重橫劍在前,一臉“別惹我”的可怖表情,他冷冷問:“我妻子在何處?”

老太監也是怵蕭重得很,蕭将軍平日裏看起來就不好惹的樣子,現在一看,才知道平日裏的他究竟是有多麽平易近人了。

老太監忙說道:“陛下就是請您去看蕭夫人的,蕭夫人如今正在玉蓮宮中生産,陛下請将軍過去說話。”

蕭重身上殺氣不減。

今日裴宜笑一早就去了宮中見皇後,蕭重覺得有些許奇怪,都已經快要臨盆了,為何裴宜笑還要去見皇後?

他等了會兒,覺得難以安心,便找出了那日皇後差人送來的信,他這才知道,陛下有那個意思,要把顧昭昭指給他。

蕭重當即就怒了,氣勢洶洶要到宮中來找陛下算賬。

也是這個時候,宮中差人來告訴他,裴宜笑要生了,正在宮中。

蕭重怒火中燒,想着他的笑笑肯定是在宮中受到了欺負,不然哪能說生就生了?當下,蕭重提劍上馬,一路而來,勢不可擋。

現在陛下找他說話,定然也是說有關顧昭昭之事。

但是蕭重此時心系裴宜笑,收起劍來就往玉蓮宮而去,玉蓮宮外,接生婆婆與太醫站了滿滿一個院子,皇後的鳳駕也是停在外面,屋裏傳來了裴宜笑痛苦的聲音,蕭重難以忍受,推門就要進去。

皇後身邊候在外頭的宮婢玺園壯着膽子阻止:“将軍三思!婦人生産,将軍不能入內啊!”

蕭重橫眉看去,一臉冷然,吓得玺園壓下頭,往後退了步。

屋裏,裴宜笑似乎是在喊着他的名字,蕭重捏緊了拳頭,在門外左右不是,只好隔着門喊了一聲:“笑笑!我在,我在,你莫要怕!”

屋裏,方才還壓抑着的聲音,陡然大了起來:“将軍!”

剛剛還冷峻肅然的男人,一瞬間就紅了眼,挺直的背脊仿佛折了些許,他握緊了手,骨節咔咔作響。

玺園心驚,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見到舉世無雙的戰神蕭重紅眼的那一日。

蕭重在外踱步,聽着裴宜笑的聲音心中複雜無比,早知如此,他就不該讓裴宜笑給他生什麽孩子,憑白受了這麽多的罪!

約莫過了一個半時辰,穩婆從屋裏走出來換了一盆熱水,蕭重上前冷厲問道:“情況如何?”

穩婆急了,說道:“嗨呀,你莫要着急,女人生孩子,哪裏這麽好生的,夫人一切都好着呢!”

穩婆趕緊讓人去把水給換了。

而陛下聽聞蕭重抗旨不來面聖,反而去了玉蓮宮時,并無幾分惱怒,反倒是感慨蕭重對裴宜笑的情深義重,而裴宜笑于他,亦是如此。

正如裴宜笑所言,兩個人是真的兩情相悅,情比金堅。

反觀他與皇後,年少時候互相喜歡,情深意切,可如今,卻漸漸陌路了起來,仿佛一切都回不到年少時候了。

陛下嘆了口氣,擺駕玉蓮宮外。

裴宜笑在裏面生産,他不好進去,就等在玉蓮宮外,蕭重才肯移步來見他一面,手中持着劍,渾身上下寫滿了“不好惹”三個字。

蕭重氣勢洶洶走近,眼中一抹猩紅更是讓人覺得吓人,陛下穩坐其中,面色溫潤。

蕭重開門見山:“陛下什麽意思?”

陛下緩緩說道:“為平臣心,不得已要将顧家小姐許配給你,愛卿已經知道了。”既然蕭重如此問了,那邊是已經知道這件事。

陛下一點都不明白,不過是再收一個女子,為何蕭重與裴宜笑,都不願。不過是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罷了……

越想,陛下神情越是落寞。

蕭重咬緊了牙,一劍揮出,電光火石之間,來不及身旁的侍衛們有所反應,那一劍已經是指向了陛下喉間。

侍衛們紛紛驚了,掏出刀來将蕭重團團圍住。

陛下還一臉處變不驚,那樣子,還不如看到裴宜笑臨盆之時的起伏變化大,陛下雲淡風輕擡起眼眸來看蕭重沉着臉的模樣,緩緩道:“蕭愛卿這是要如何?”

蕭重冷聲道:“要陛下收回成命。”

“你如今是在威脅朕?”

蕭重不卑不亢,毫無懼色,持劍的手沒有一絲猶豫:“是,臣的确是在威脅陛下。”

他坦蕩極了。

那日裴宜笑問他,若是有人要他做不願做的事情,他當如何?

他有一劍,就能為己為她掃平天下一切事。

這一劍,不知能否夠上陛下心中的分量。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倒計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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