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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完結(2)

僵持與脅迫, 在玉蓮宮外繼續着。

風卷過地面吹來枯枝敗葉, 周圍不敢動彈的侍衛們, 紛紛打了一個寒顫。

他們怎麽都想不到, 蕭大将軍竟然有如此大的氣魄與膽量, 竟然敢用劍指着陛下,衆人紛紛猜想, 不會是……要反了吧?

蕭将軍手握兵權,自古以來, 擁兵自重一事也不少了。

端坐其中的陛下擡手想要揮來面前的一劍,但蕭重的力氣實在是太大了,他揮不去。

陛下尴尬咳嗽一聲,面容溫煦, “蕭愛卿且先放下劍來。”

蕭重不動,冷眸相向。

陛下道:“今日朕看到了你與表妹的決心, 自然不會為難, 關于顧家小姐一事,朕會重新考慮, 給她重新尋一門親事。”

這談何容易, 如今皇城之中,沒有人不知道顧昭昭與蕭重曾有婚約,高門之間, 又有誰肯娶這一個孤女呢?可若是嫁了低門小戶,朝中舊臣難免有微詞,對他不滿, 他如今剛登基不久,還是要穩定朝堂啊。

只能聽聽裴宜笑說的主意,究竟是什麽主意了。

蕭重那一劍,還是未曾放下,依舊指着他。

陛下失笑,說道:“蕭愛卿,天子言出必行,今日之事,絕不是敷衍你的,你可滿意?”

蕭重神色微變,打量了陛下一番,他還是願意相信陛下的。

方才他喚裴宜笑為表妹了,表示他的确是把裴宜笑的話聽了進去,蕭重想,他家笑笑,當真厲害。

蕭重默默放下手中之劍,拱了拱手,“冒犯。”

陛下給周圍的侍衛使了眼色,“收起刀。”他掃了四周一眼,“今日之事,若是有人洩露出去,決不輕饒。”

“是。”

陛下轉頭,看了眼玉蓮宮內,輕輕嘆了口氣,情不自禁與蕭重說:“好生待她吧。”

手中的劍歸鞘,蕭重淡淡道:“自然。”

與蕭重說了此事之後,陛下也不久留,起駕離開,蕭重回到屋外,聽着裴宜笑的聲音,那一點點的不安,又重新冒了頭。

他動也不動站在門口,好像是已經化成了一根石柱,立在原地,将整個玉蓮宮給撐了起來。

夜上宮牆,帶着一絲凜冽的冷。

随着屋裏一聲嬰兒響亮的哭聲,蕭重終于是動了下,想要推門進去,又怕裴宜笑惱他不合規矩。

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門口,玺園一看,抿唇笑了下,福了福身子,“将軍稍安勿躁,奴婢進去瞧瞧。”

蕭重點頭:“好,好。”推開門,蕭重又出了聲,往裏面喚了一聲:“笑笑,笑笑!”

迎面而來,皇後笑盈盈的,卻擋不住眼中的疲倦之色。

皇後道:“将軍別叫了,讓她歇一會兒,睡着了。”

蕭重才緊緊閉了嘴,害怕吵到裴宜笑休息了。他這才想起來剛墜地的孩子,眼眸一亮,想要問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皇後已經看出了他的意思來,搶過話來說:“恭喜蕭将軍,是個漂亮的小閨女。”

蕭重壓制住眼中的狂喜之意,唇角卻是按捺不住了。

沒過一會兒,屋裏打整幹淨了,蕭重才闊步走進去,穩婆把小閨女交到了蕭重手上。

他笨拙地抱着女兒,小小的一團,一只手就能把她給托起來,女兒閉着眼睛,可依稀能夠看得出來,五官與裴宜笑生得相似。

皇後也走過來說:“生得與笑笑真像。”

蕭重傻呵呵揚起唇角來,把女兒交還給了穩婆先帶着,免得他五大三粗傷了孩子。他說道:“像她好,像她就好。”

若是生得像他五大三粗,豈不可惜。

皇後在這兒也是留了将近一天,身子疲乏,也就不留在這兒了。緊接着太醫院的太醫們來給裴宜笑瞧過了,開了些湯藥,也不留了。

等到人一走光,只剩下服侍在外的宮婢,蕭重才靠近了床邊一些。

許是她太累了,睡得很熟,他輕手輕腳坐下來,生怕驚擾到她,他靜靜的,注視着睡顏安靜的她。

也不知是不是夢到了不開心的事情,她額頭皺了下,蕭重低下頭來,在她緊緊皺着的眉間親了下。

眉宇之間的褶皺緩緩松開。

蕭重沉着聲音說:“笑笑,辛苦了。”

他說:“我們有一個小女兒了。”

他笑起來,“她特別小一只,也特別像你,日後也要像你一樣好看,你教她讀書識字,下棋畫畫,做個大家閨秀,就像你一樣。”

“就像我最愛的你。”

蕭重喋喋不休起來:“不過我還沒有想好給她取什麽名字,還是等你歇好了再說吧,你取的名字,定然是極好聽的,咱們女兒也會喜歡。”

蕭重一直說着,說從前的事情,說未來的事情,每一件事,都與裴宜笑有關。

他這個人,一向寡言,今夜一晚上,把過去許多年沒說的話都給補上了。翌日清晨,蕭重也沒有入睡,在床邊護了裴宜笑一晚上。

裴宜笑第一眼睜開時,就看到蕭重睜着眼睛,眼下烏黑,坐姿端正,仿佛是将她護在床邊一樣。

她愣了愣,蕭重卻一下抓住了她的手,緊張兮兮地問:“笑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給你請太醫過來。”

他說着要起身來,裴宜笑抓着他的手不放,緩緩搖了搖頭,“将軍,我沒有哪裏不舒服。”她頓了頓,“我就想,看看咱們的女兒。”

“好,好。”蕭重連連答應,“不過奶嬷嬷抱着去喂奶了,要過會兒。”

裴宜笑露出一個軟綿綿的笑容來,甜極了。

确認她的确沒有大礙之後,蕭重抽回自己的手來,站起身來,陰影籠罩在她的身上,烏壓壓一片。

裴宜笑疑惑喚了一聲:“将軍?”

蕭重剛剛還柔和的神情,一瞬間又變得冷淡起來,他淡淡說:“你莫要叫我了,笑笑,我在惱你。”

裴宜笑怔住,細細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地方讓蕭重不喜了。

思來想去,只有她瞞着蕭重來宮中找陛下一事了。

不等裴宜笑說話,蕭重自己先說了出來:“這等重要之事,你為何要瞞着我自己承擔,你與女兒,我都能護得住,區區一個顧昭昭,算不上什麽大事。”

裴宜笑卻不知道,如果不是陛下信任蕭重與裴家,信任她,還真的有可能會變成大事了。

裴宜笑垂眸,伸手過去,撒嬌一般扯了扯蕭重的手,“将軍,莫要氣了,都怪我好不好?”她彎了彎眼眸,笑盈盈的,這般模樣,是蕭重從來無法拒絕的樣子。

蕭重抿了抿唇。

裴宜笑還以為他還在生氣,便又糯聲說着:“将軍平日裏待我極好,總是為我遮風擋雨,我也不想給你找麻煩。”她輕輕晃着蕭重的手。

被她這麽一說,蕭重什麽氣都沒了。

他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很是無奈:“我該拿你如何是好啊。”

“将軍莫氣了好不好?日後有事,我一定全都說給你聽,好不好?”

她軟軟的聲音落在心口上,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拂過,他心都酥了,哪裏還有不答應的道理。

他道:“好。”

後來陛下果然沒有再談起顧昭昭與蕭家之事,裴宜笑讓人去給陛下送了信,将解決之法告訴了陛下,而她剛生了孩子,皇後就讓她先住在玉蓮宮中,等身子好些了再回蕭家,免得路上吹風了,落了病根。

裴宜笑與蕭重都沒拒絕,而她臨盆那日所發生的事情,也沒有人再提起過。

一轉眼就過去了七日,蕭重日日都會到玉蓮宮來看望她與女兒,小閨女從皺巴巴的一小塊漸漸舒展起來,皮膚又白又嫩。

這些天蕭重留下來的時候倒是少了,他整天就去翰林院裏走動,逼着那些學士們給他女兒取名字,翰林院學士們撓破了腦袋,引經據典來取名,想了滿滿好幾頁的紙,就看蕭重滿不滿意了。

他們巴不得趕緊把這尊煞神給送走!

這日,蕭重又流連在翰林院中,稍稍來遲,皇後撥過來的宮婢暖櫻來說,顧家小姐來求見她。

裴宜笑剛喝完了熱湯,聽到顧昭昭過來時,并沒有多少驚訝,只是淡淡說:“請她進來吧。”

暖櫻應了“是”,沒一會兒,顧昭昭就帶着笑走了進來,看了眼裴宜笑,“聽說嫂嫂得了個千金,恭喜啊。”

裴宜笑神情淡淡的,“顧小姐怎麽還叫我嫂嫂?你應當是早就有了風聲,陛下有意要把你指給将軍了吧?”

“什麽?竟有此事?”顧昭昭腼腆一笑,“若是這樣的話,日後就要叫你姐姐了。”

她掩唇,不客氣的自己坐了下來,倒了杯熱茶抿了一口,“姐姐,你不會是因為這件事氣到了,所以才突然臨盆了吧?”她聲音一低,“那姐姐的心胸也不見得多麽寬闊嘛。”

她語氣天真,笑容單純,看起來無辜可愛,這句話說出來,也像是無心之失一樣。

裴宜笑道:“本就不寬闊。”

顧昭昭:“那也沒法子,姐姐,我說過我想要的東西,都會争取到的。別人的東西我最喜歡了。”

裴宜笑垂頭攪弄着自己手中的黑發,淡淡抿唇笑了下。

她還得感激顧昭昭這一出呢,若不是顧昭昭這一鬧,裴宜笑還不知道,蕭重竟然敢為她冒犯天子。

就在這宮牆之中,用劍指着天子威脅。

從前只知兩個人互相愛慕,只喜歡彼此一人,可着實沒想到,蕭重竟然肯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要是陛下是個小心眼兒,或者是猜疑心重的,蕭重怕是出不去這個宮牆。即便是出去了,他也得被迫反了。

想到蕭重,裴宜笑心裏柔和起來,笑眯眯看向顧昭昭說:“你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

顧昭昭頓了頓,對上裴宜笑一雙亮晶晶的杏眸,抿了抿淡粉色的唇瓣,“你也挺聰明的。”

宮婢從房間裏出去的時候,忘記關上窗戶,有微風吹了進來,顧昭昭看了眼,站起身來去幫她把窗戶關上。

合上窗戶,顧昭昭轉過頭來:“最近有些冷了,你還是別吹風了。免得回頭我嫁給了蕭重,他還記恨是我把你氣成這樣的。”她彎了彎眼眸,“這不關昭昭的事情哦。”

顧昭昭與裴宜笑說過話,試探了一番後,才從玉蓮宮離開。

奶嬷嬷把女兒抱了過來,裴宜笑抱着小閨女親了好一會兒,小姑娘香香軟軟的,身上是奶的味道。

她把顧昭昭置之腦後,對小閨女說:“你爹爹怎麽還沒來呢,也不知今日有沒有替你選到好的名字。”

小閨女咧開嘴笑,還沒有長出牙來。

作者有話要說:  倒計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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