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我在他站崗的地方整整待了一個下午,天黑後他讓我去鎮上,他有個戰友的朋友就在那裏,說是讓他給我找個好點兒的賓館住下,等到了明天他再請假出來陪我,軍營裏沒有給家屬住的地方,他也不能外宿,所以我只能一人過去。這個邊防站位于珠海與澳門的交界處,來往的車輛不多,公交到這個點也差不多沒了,程浩說他該早點讓我走的。
等了一會兒,有輛公交開了過來,可卻是收班車,裏面一個人也沒有,車頭顯示數字的燈也滅了。在我正犯愁該怎麽回去的時候程浩揮手截停了它,司機打開門問有什麽事。
“麻煩你件事兒,把我弟稍到鎮上去。”說完便推着我上車。
司機笑着說小事一樁反正是順路,人他一定給送到,就這樣,我上了一輛只有司機的空車。程浩隔着車窗對我揮手,車開動後也不知道他還看不看得見我,可我一直都笑着,為這無意間他所做出的浪漫舉動而心生喜悅。這個城市的這個夜晚,我和程浩都逃離了原本的世界,在這個陌生而炎熱的城市裏制造出只有我和他的記憶,我甚至覺得在這期間他是屬于我一個人的。
離開部隊之前,程浩給了我一個號碼。一到鎮上我便撥通了那個號碼,來接我的是一個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他讓我管他叫小安。
小安領着我去了附近的一家賓館。房間開好以後他陪我聊了一會兒,這期間程浩打電話過來确認我是否已經安全到達,還說明天帶我去看海,讓我早點睡。電話裏我答應的好好的,可轉臉我就問小安附近哪有喝酒的地方,他說對面巷子裏就有幾間小酒吧,氣氛還不錯。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喝點兒酒,他想了想,便點頭答應了。
我們選了家音樂聲較小的進去,酒吧不大可裏面人卻不少,這時正好是高峰時間段,已經沒有了空位。吧臺前坐了幾個,都是獨自一人喝着酒,我慶幸這時身邊還有個人陪着,不到于與他們一樣身邊沒有同行之人。這裏賣的都是現成的酒,沒有調酒師,落坐後我們要了一組冰銳。
梁碩總說我不懂喝酒還偏愛喝,但同樣我也無法理解他認為好喝的酒為何都那般難喝。自從喝過冰銳我便喜歡上了它,雖說也有些後勁,但口感同果汁沒多大區別,好入口也好買醉。酒喝到一半,梁碩發消息過來問我在哪兒,我說當然是在珠海,在陌生的酒吧裏和一個剛剛認識的人喝他最不待見的冰銳。他讓我別喝多,不然倒路上被人撿走了他就該失戀了。
我笑了笑,不知該回什麽,這時,身旁又坐下來一個人,我撇過頭去看他他也正在看我。他問:“一個人?”
這人四十來歲,發際線已經到了頭頂中央,有些發福的臉上有幾處褶子,我搖搖頭,随後又指了指身旁的小安便不再看他。我并非是外貌協會,可心底還是對這人生出一些厭惡,總覺得他看人時的神情有些猥瑣。
他看了一眼小安,還給他笑了笑,接着便開口道:“我一個人來的,要不咱們三個一起,這時間也好打發。”說着便将凳子往我這邊挪了挪,他的氣味同他這人一樣使我生厭,我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本來是想出來透透氣的,可沒想冒出來這麽一個人,本來心情就有些郁悶,這麽一鬧連酒都不想喝了,我拉了拉小安的袖子,對那個人說:“不了,我們已經喝好了。”
我叫來服務生,将單給買了,正當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拽住。我低頭看了看緊抓着我胳膊的那只手,心裏的厭惡頓時又增加了幾分,我強壓住怒火對他說:“放開。”可他不僅不放,反而将我往他那邊拉,我下意識的将他推開,擡腳便往他下身踢去。
像是料到我會有這一手,他巧妙的将這腳給避開了,他将手收了回去,而後換上一副嘲諷的表情,他說:“裝什麽清高……”
我不想同他計較,也懶得與這種人計較。對着他冷笑了一聲,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借着酒精,身在異地的我仍舊睡了個好覺,而前夜的那個小插曲早就被我扔在了腦後,魚龍混雜的場所總少不了諸如此類的人渣,如果我在意那才是同自己過不去。第二天一早,程浩就打來電話,說已經到了賓館門口,我讓他等我一會兒,十分鐘就下去。
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一輛小型機車,身形高大的他坐上去有些不襯。他穿了件紅白條紋的立領T恤,下身是一條淺棕色的馬褲,這身裝扮雖比不上穿迷彩時好看,但要成熟些,十九歲的人看起像是有二十五六。
他讓我坐穩,這車雖然小但跑起來卻不輸于四個輪子的,左右身後沒有可扶的地方,我便抓住了他的肩膀。程浩讓我摟着他的腰,不然這樣他不好開車,在我正遲疑的時候,他抓起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腰間,他說:“抱緊了,別一會兒被風刮了下去。”
機車在路面上飛快的行駛,程浩的衣服被風吹得飒飒作響,耳邊傳來排氣筒巨大的響聲,一睜眼便感覺隐形眼鏡要脫離眼球。我閉着眼将頭埋在他的後背,鼻尖傳來他衣服上殘留的洗衣粉的清香,十指緊臺在他的腰間,我幾乎是将半個身體貼在他的後背上。自長大後,我便再沒有這樣親近的接觸過他的身體。
越往後開,風便越大起來,慢慢的空氣裏有了海水的味道,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們已經在海邊了。
海灘上的人并不多,只有幾個小孩子在玩耍。程浩說因為地處偏僻附近又沒有什麽消費的地方,所有沒什麽人愛來,他也是有次放假無意之中到的這兒。那是他第一次看見大海,當時差點沒激動的跳下海去。
我告訴他:“其實,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海。”
程浩将車停在路旁的樹下,我倆都将鞋脫了拎在手裏,腳一踏上柔軟的沙石,他便模仿起雄鷹的姿勢撐着雙臂跑了起來。我将鞋扔在一旁,走進了海水之中,別人都說海是藍色的,可滿滿捧上一手海水卻發現它是透明的。
回到沙灘上,我便躺在了沙地上,來回滾動幾圈任憑砂礫撫摸我□□在外的皮膚。程浩坐回到我身旁,用沙埋自己的腳,在他小腿內側,我看見一條足有五厘米的傷疤。頓時我就坐了起來,問他那傷是怎麽來的。
他說是被一個通緝了好幾年的犯人給刺的,當時正例行公事的查來往的車輛,本來也就是随便看看沒什麽事就能走的,可那人緊張的表情引起了自己的注意,拿過他的身份證一掃描發現竟然是在逃的通緝犯。程浩當時還算冷靜的,只讓他下車說是要查查車內,那人察覺到自己可能已經被發現,撥出小刀就向他刺去。程浩平時習慣用腳,那人被他踢得飛出老遠,可刀子卻在他小腿上劃了一下,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這在我眼裏看來是驚心動魄的事,程浩說起來時就像是在說別人身上發生的事。我問他那人最後被抓住沒,他回答那是當然,而且這人還被他的戰友們狠狠的修理了一頓,等警察局的人來将他領走時已經剩下半條命了。
沒待一會兒,我便問程浩要不要走,太陽越升越高,曬得很。
程浩只請了半天的假,下午回去還要站崗,他問我中午想吃什麽,我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吃煲仔飯,他眼睛一亮:“咱倆口味還真是一樣,走,咱們現在就回去,鎮上有家餐廳的煲仔飯特別好吃,我幾乎每次出來都會吃……”
其實我想說沒有梁碩做的好吃,但我不想在程浩面前提起他,我沒有把握在他知道我的性向後不會同其它人一樣對我投來鄙夷的眼光。這個秘密永遠都見不得光,這生來就帶着的病症在正常人眼中是變态的、無恥的。無法義正言辭的說我們什麽都沒做錯,錯的是世人的眼光與這病态的軀殼。
吃過飯我又跟着他去了邊防站,車在快到的時候卻停了下來,程浩下車查看原因,說是沒油了。
“兔崽子沒油了也不說一聲,還好是在這兒停了,這要是停在半道上,咱倆還不得推一天。你在樹下等我一會兒,我去弄點油來。”說完,他就往邊防站的方向跑去。
我在樹底下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這期間有蟲子掉下來,起初我沒注意,等我反應過來時脖子上已經起了一大串的紅包,對着後視鏡看了下,有些觸目驚心。程浩拎着兩個礦泉水瓶子跑了過來,他已經換上了之前的迷彩服,笑吟吟對我說:“剛才攔了兩輛沒牌照的摩托車,我将車拉到軍營裏,下了兩瓶油過來。”
“你們是不是經常這麽幹?”我問。
“哪兒能啊,我也是頭一次幹這事兒,不過倒是挺好玩兒的。”
加好油,他又載着我到了邊防站,見我一直撓着後背,他便問我這時怎麽了。我低下頭讓他看我的脖子:“好像是被蟲子給咬了,整個後背都癢。”
他将我的衣領掀開,頓時大驚:“趕緊把衣服給脫了,這蟲毒得很,爬過的地方都有他的毒液,你後背上全是包。”
進了崗亭,我便将上衣給脫了,他接過後直接扔進了垃圾筒。從抽屜裏拿出一支藥膏,說:“這藥膏是部隊特供的,以前我也被咬過,剛擦上就不癢了,你躺床上去,我給你抹上。”
“我自己來就好了。”
“你別扭個什麽勁兒,咱們都是光着屁股一起長大的,跟我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程浩擠出一些藥膏,放在掌心搓熱後才給我塗上,粗糙的手掌在我後背來回摩挲,使我整個後背都熱了起來。後背是我的敏感地帶,身體不争氣的又躁動了起來,身下的欲望不受控制的膨脹着。我厭惡自己,厭惡身體裏每個敏感的神經,厭惡此刻腦子裏出現的畫面。
怕被他看出端倪,藥擦好後我仍舊躺在床上,說困了想睡一會兒。程浩将挂在凳子上他剛換下來的衣服扔給我,讓我穿上衣服再睡,屋裏冷氣太足,等會兒別着涼了。我僵硬的撐起半個身子将衣服穿好,衣服有些大,挂在身上空蕩蕩的。我将臉枕在胳膊上,鼻尖裏滿滿都是程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