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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這天我離開得比較早,程浩問我打算在這裏待幾天,我說既然來了怎麽也要待上一個星期,天天來這陪他雖然有點無聊,但一個人出去玩也沒什麽意思。在深圳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是一兩點睡,第二天中午才能醒,無聊之餘又想到要用酒精打發時間,同昨天夜裏一樣,我又接着小安去了賓館對面的那條巷子,但換了間酒吧。

是家靜吧,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我們只要了幾瓶啤酒,打算喝上兩三個小時便回去睡覺。身上還穿着程浩的衣服,洗過澡也沒舍得換下來。我将整個身體都窩在沙發裏,視線落到了窗外,巷子裏三三兩兩喝得半醉的人,走起路來顫顫悠悠的。酒吧裏放着輕柔的英文歌曲,有人在昏暗的角落裏靜靜接吻,有人擁抱在一起,也有人只是沉默的獨自喝酒,各自有各自的心事。

梁碩給我打了個電話,我走到外面去接的,回來時看見服務生像是正打算收拾我的桌面,小安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見我來了他的表情有些慌張,說以為我們已經走了。我說:“沒事兒,你去忙吧,我們還要再待會兒。”

沒過一會兒,小安就回來了,說是剛去了趟廁所。我倆又聊了一會兒,發覺有些不對勁,我的酒量還不至于差到只喝幾瓶啤酒就醉的地步,腦袋傳來的陣陣眩暈也不像是酒精的作用,再回想起方才那個服務生反應過度的表情,心裏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這時,角落裏有個人正在朝我這邊看,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我依稀分辨出了這張只見過一次的臉,半禿的腦袋更是醒目。我頓時将他與反常的服務生聯系起來,如果他們真的在謀劃什麽,那麽今晚我和小安便不可能毫發無損的走出這家酒吧,即便出去了也不能保證外面有多安全。

小安的反應比我好不了多少,已經在頻頻點着腦袋一副要睡着的模樣,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指甲扣進肉裏的疼痛也使頭腦清醒了一些。隔着桌子,我用腳踹了踹小安,他茫然的擡起頭問我怎麽了,我心急如焚的說了句:“剛才我見服務生鬼鬼崇崇的,這酒怕是被他下了藥,趁現在還站得起來我先将人引開,你趕緊給小林打電話。”

我裝作不小心将酒杯碰倒在地,杯子應聲碎成了一地的渣子,我彎腰撿起其中一塊,便不急不徐的往廁所的方向走,感覺到角落裏的那道視線正緊跟着我的步伐。進到廁所,裏面有兩個人正在小解,我跌跌撞撞的跑到了隔間裏面,插上門栓後,我整個人就癱坐在馬桶上。

掏出手機撥通了程浩的電話,等待的那幾秒格外漫長,我聽着門外的一切動靜,心裏焦急的重複喊着他的名字。電話沒人接,我又重新撥了一遍,當電話終于接通了那邊傳來的卻不是程浩的聲音,我壓低了聲音說:“你快讓程浩接電話,我有急事找他。”

“你等會兒,他剛洗澡去了。”

“不行,你現在就讓他接,拜托你了,我真的是有急事。”

“那行,我現在就把電話給他送過去,你等着。”接着電話那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細細的分辨着門外一切有可能對我造成威脅的聲音,不斷有人走進來,一陣水聲過後又走出去。又過了一會兒,廁所裏沒有了任何聲音,外面有腳步聲正向這邊靠近,可它卻終止在不遠處。接着,又有一個人走了過來,我清楚的聽到他說:“就在這裏面。”

霎時間,我的心髒瘋狂的跳了起來,接下來的每一秒都是煎熬。終于,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我幾乎等不及他将話說完便打斷了他:“我在木吉他酒吧,程浩你快來救我……”

“全都給我出去,虎子你去門口守着,沒我的話別讓人進來。”那人說完,接着便傳來關門的巨響聲,還有門鎖被打上保險的聲音。電話那頭是程浩慌亂的呼喊,此刻我已經沒有力氣再舉起胳膊,我近乎是絕望的聽着那人的腳步聲慢慢向我靠近。我不知道這道脆弱的門能夠堅持多長時間,也不知道程浩需要花多長的時間才找到我,只覺得今夜怕是再劫難逃,正如多年前的我一樣,面對這一切我還是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那人并沒有破門而入,他是從上面爬進來的,我能清楚的看到他嘴角揚起的那抹如同野獸般的笑,癱坐在地的我就是他爪下的獵物,一切掙紮都無濟于事。他将我掉落在地的手機撿了起來,并且開了擴音:“我倒要看看是救你的人來得快,還是我和我的兄弟弄死你比較快。”

拳頭如狂風暴雨落了下來,落在我的臉上肚子上大腿上,在這種時候,我原本是該期待程浩能在下一刻推門而入,可這會兒滿腦子想到的全是梁碩的臉,以至于電話那頭程浩如野獸般的嘶吼也無法将思緒拉回。

見我已全然癱軟在地,那人又将我拉起安置在了馬桶上,接着便來扯我的上衣與褲子。我垂着手,這下連呼吸都有些艱難,可還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只冷眼看着眼前的人,想到多年前的那幕又即将開演,不知是絕望而是憤怒。

我閉上眼,梁碩的臉立馬又跳躍出來,何時的他都是一臉溫柔,我在想,若是他目睹了這一幕,這張溫柔的臉會不會立馬扭曲,接着便棄我而去?

我不敢再看不願再想,這股即将失去他的驚懼感竟在心裏激起了一抹即便是死也要保全自己的絕然。攥在手心的玻璃碎渣早已割入皮膚,正往外滲着殷紅的血,整只手掌都被溫熱的血液包裹着。在他鉗制住我的那一瞬,我捏起手裏的碎片在他後背狠狠劃上了一道,他立即便吃痛的跳到一旁。

可這場負隅頑抗的自我保全戰才剛剛開始,那憤怒的看着我,罵過幾聲又欲撲身上前。然而他的動作卻又在下一秒停住了,眼神由憤怒轉為吃驚。

我右手捏着碎片,狠絕而迅速的割向左手腕,頃刻間血如泉湧。

淩厲的痛感與醒目的紅豔使我清醒許多,我扶着牆壁站了起來,接着又将持着利器的手架在了脖頸的大動脈上,我顫着聲道:“我倒要看看,你怕不怕鬧出人命。“那人似乎是被我吓到了,怔怔的看着我,滿臉的不可思議。

可他也就呆住了片刻,随即便猙獰得大笑出聲,他止住笑略帶嘲諷的說:“也不知道外面那個會不會像你這樣三貞九烈,既然這樣,就讓你免費看場好戲。“接着他向門外喊去:”虎子,把外面那個給我弄進來。“

我竟然把小安給忘了,就剛才那個模樣,這會兒估計連擡眼都難。我一臉惶恐的問道:“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你說我要幹什麽,本來我今天不打算動他,要真有什麽三長兩短,那也是你害的,他是代你受過。“

話剛說完,便見兩個人架着小安走進來,接着便将人毫不憐惜的扔在地上,小安吃痛的睜眼□□了幾聲,見我一臉慘狀,擠出一絲氣力來問:“程遠……你怎麽了?“

那人蹲身揪起小安的後領,一臉猥瑣的笑道:“你還是先擔心自己吧!“說着間手就伸了過去,小安就同個木偶般被他随意擺弄。

早就跌落一旁的手機此刻又發出陣陣嘶吼,然而并不是程浩的聲音,一聲更比一聲急促:“小安,小安……“

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我掀起抽水馬桶水箱上的蓋子就往那人走去,站在一旁的兩人見狀立刻就擁了過來,只一腳就将我踹開,我吃痛的跌落在地,方才捏在手裏的碎片也飛出老遠,帶着血跡在暗黃的地板上劃出一條清淺的血跡。

那人見此情景,便立刻放開了小安,步步向我緊逼而來。

我實在再沒力氣掙紮,望着那張離我越來越近的猙獰面孔,我絕望的閉上了眼,卻一點不後悔能救下小安。這本該由我承受的事情,怎麽能讓小安替我。

那人将我翻過身去,被掀起的衣擺已被撩到了肩膀上,肚皮與地磚相貼傳來陣陣寒意,我胡亂的擺着手,如瀕死之人所作的無用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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