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退伍回家前,我去了一趟深圳。在那裏,我就待了一天,可我還是了解到了,其實我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了解程遠,尤其是長大後的他。他從什麽時候學會喝酒的了,會跳舞的,他又是從時候習慣進出一些聲色場所,這些我都不得而知。我也不知道這些變化在他身上是好是壞,總之我覺得很不安及,就像原本掌控在手裏的東西突然之間變成了另一種形态,這種形态再不是我能操控得了的。
也許小林的話我或多或少是相信的,不然我也不會趁着程遠熟睡的時候去偷看他的日記。當看到日記本的每頁裏都寫着自己名字的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他去珠海找我,我們吃完飯用□□結帳需要簽名時,他搶過我的筆:“程浩,你看,我寫你的名字比你寫得要好看吧!”
在崗亭裏,我為他擦藥時,他別扭地說:“我自己來就好了。”
在他發現自己可能聾掉的時候,光着腳跑來找我:“程遠,我聽不見了。
在家裏出事的那天晚上,其實他是在對我一個人喊:“你給我出去。”
在我為母親守夜的晚上,他一直抱着我……
我背他回來的路上,他對我說:“我們是第三輩的兄弟。”
在他離開珠海的當天,他在海灘上問我的那句:“程浩,你還記得我是什麽時候不再叫你哥的嗎?”程遠,你是不是也想告訴我,從你不再叫我哥的那天起,就已經喜歡我了。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你呢,你又覺得我會怎麽回答你。我們是兄弟,第三輩的兄弟,看來你就只記得這一點,別忘了,我們可都是男的,除了掉血緣的禁忌,你我之前還隔着道德與倫常。還好你沒說,不然我該怎麽回答你。既然你沒說,那也永遠別說。
我和小林在部隊裏就已經想好了退伍之後的事情,他覺得我的那個想法不錯,便說等回去後一定要叫上他一起。回家沒幾日,我便去了鎮上打聽,之前我工作的那家網吧老板說租房還有半年到期,到時候他也不想再開網吧了,如果我想接手,只需要再等上半年。後來,父親将我安排到他工作的酒廠,從第一線做起,當然這也是他答應半年後給我創業資金的條件。
這半年裏,我和小林一直保持着聯系,他偶爾和小安從市裏跑來找我。小林問我開網吧的前期投入大概是多少,我将粗略估計後的數目告訴他:“一百二十萬左右。”這筆錢對于我來說何止是個小數目,簡直就是真天數字,沒曾想小林卻淡然而然的回答我:“你得再拉一個人入夥,四個人的話,入股一人也就三十萬,我和小安各自也就能湊足三十萬。” 小林是官二代,這事兒我在部隊就知道了,可沒聽他說過小安也是官二代,他們跟我合夥開網吧,總感覺像是在過家家。
最後我還是沒能拉到第四個入夥的,而且真當接手了那家商業樓準備做網吧時,才發現之前估算的那個數字與實際要投入的相差很多。父親不僅将這幾年來攢下的錢都交給了我,還四處借了一些,借得最多的是叔叔,他說這錢裏面有一半是程遠的,聽說我要創業他才寄過來的。
網吧如預期般開了起來,也成了鎮上最好最大的一家網吧。之前這裏的一樓是空着的,我們将他變成了一家臺球室,二樓分租給了一家游戲廳的老板,只有三四樓才是網吧。我和小林還有小安,不僅是店老板更是員工,人手不夠的時候都是我們在忙,但大家都是樂在其中。
網吧開了一年,生意是越來越好,之所以生意好,并非全靠環境與硬件,我們的服務在整個鎮上的網吧裏也是獨一無二的。網管已經不局限于技術指導,在我們這裏,網管其實都是用來為客人服務的,買煙買飲料甚至幫忙訂餐,一切力所能力的事情都要做,這些變革都是發生在小林招來的那個店長過後。
這個店長也是他們圈裏的人,言行舉止間有些娘氣,雖說快三十了,卻保養得像個二十出頭的小夥。他的性格雖然有些娘,但做起事情來卻從來是雷厲風行,我親眼見到過他穿着一雙嶄新的白襪子走進阿姨剛打掃完的包廂裏,因為腳底的幾根頭發,阿姨又得不再重新打掃,也是多虧了他,店裏的環境從來不像其它網吧那般烏煙瘴氣。
曾聽小林說過,其實小安的成績一直都很好,如果不是因為自己被家裏逼進了部隊,他高考也不會故意考砸。小安為了和他在一起,連自己的前程也不顧了。
看着他們倆個相處,我時常會想起程遠,想他會不會同他們一樣,正跟着一個與自己同性的人在交往。每次給程遠打電話問他感情狀況,他似乎都在避開這個話題,反而問我有沒有交女朋友,之前我如實的告訴他我沒有,之後我也如實的告訴他我已經有了。
在認識晨茜之前,我是交過幾個女朋友的,正如每段年少無知時的無果愛情一樣,都是草草收尾。但對于晨茜,我是有結婚念頭的,我想,她應該是我這輩子遇到過的最喜歡的女孩子。
晨茜的父母都在國家電網工作,那都屬于鐵飯碗,她自然也要接她們班的。晨茜在鎮上電力學院讀書那會兒,經常來我們網吧上網,最開始時,她看見我穿着店裏網管的馬甲,以為我是店裏的網管,喜歡指揮我給他買東西,網吧小店裏買不到的還要讓我去外面買。後來也不知道是誰告訴她的,總之他知道了我是網吧的老板之一,但還繼續支使着我為她買這買那,她說:“老板親自服務的就是不一樣,飯也比別人買得要好吃得多。”
可能出自于對未來的無憂無慮,她雖然已經跟我差不多大,卻還是像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用她的話來說,反正未來的路已經有人給她鋪好,她要做的便是享受人生。她非常喜歡看動漫,時常見她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哈哈大笑,但有時也會哭得稀裏嘩啦,并且毫不介意旁人的眼光用紙巾擤着鼻涕。有時候我會問她笑什麽或者哭什麽,可她回答的我往往都聽不懂,但如果想懂這些,就得和她一樣看完幾百集的一部動漫。
為了能與她多有些共同話題,沒事的時候我也會看海賊王,當我終于也能體會到她沉浸在這裏面的喜怒哀樂時,才發覺已經喜歡上她。她在我眼裏所呈現的一切美好,大概都出于她的那份簡單直白,就像海賊王裏的路飛一樣,永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誰又能說這樣的人沒有魅力呢。
有天晚上,她從學校跑出來上通宵,我得知後就在店裏陪了她一夜,就在她旁邊開了臺機,看她已經看完了的動漫。待到半夜,她說她有些餓了問我要不要下去吃東西,我問她想吃什麽,她隔着窗指了指樓下的油炸攤:“大半夜的,又在網吧,自然是要吃垃圾食品喽。”
我們點了幾十串油炸,她讓老板全都打包好,說是要坐在橋上邊吹風邊吃,看着她那副神情,我便笑着應允了。
那條貫穿整個小鎮的河流大小有三座橋,我們坐着的就是最大的那座,也稱得上是鎮上的标致性橋梁。晨茜将吃的一一擺好,叉着腿便坐了上去,想是她經常這麽幹,我伸手去扶也顯得有些多餘。學着她的樣子,我也爬了上去,就這麽面對面坐着我們還是第一次,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是晨茜先開的口:“程浩,我怎麽感覺你有點兒喜歡我啊!”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我差點被辣椒嗆了喉嚨,可仍舊擺出一副波瀾不驚的神情:“不然呢,你還真當我們店裏服務這麽周道,不僅陪通宵還陪大半夜來橋上吹風?”
“這麽說,你是真喜歡我喽!”
這倒省得我絞盡腦汁去想怎麽同她開口了:“嗯,我是喜歡你,所以……你打算怎麽回答我?”
“不然呢,你還真當我這麽沒節操,随便一個人我都願意拉出來坐橋上一起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