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07
看見來人是季霜，喬瑾瑜再度吃了一驚，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來。
季霜仍然蹙着眉頭，似乎非常不悅：“腿沒好全就別出來拍戲，用自己的健康換一個機會，愚蠢。”
喬瑾瑜抿了抿嘴，不知哪裏來的勇氣，說道：“用不着你管。”
他痛地表情都抽搐了，緊緊閉了會兒眼，複又緩緩擡起頭睜開：“可能在你看來這機會不值一提，對我而言卻來之不易。”
他一邊揉着腳踝，一邊輕聲道：“不是人人都有好運氣的，所以麻煩你這種天之驕子偶爾尊重一下我的選擇。”
季霜突然拽開了他的手，喬瑾瑜以為他又要動手，下意識後仰躲避了一下，卻聽季霜說：“自己別亂揉，錯位了怎麽辦。”說完俯身，一把将人給抱了起來。
“你……你幹什麽？”喬瑾瑜吓了一跳，想動不敢動，迷茫而詫異。
“閉嘴說謝謝就行了，蠢貨。”季霜不耐煩道。喬瑾瑜擡頭看他，見那下颌的線條頭一回離自己如此之近，和屏幕裏一樣棱角分明的輪廓，卻仿佛多了一道堅毅的弧度。
過了好一會兒，喬瑾瑜才垂下眼簾，小聲說：“閉嘴怎麽說謝謝？”
季霜差點沒忍住把他扔出去，低頭瞪了他一眼。
喬瑾瑜趕緊真的閉嘴了。腳踝處的疼一陣陣傳來，季霜剛才那一聲閉嘴讓他覺得他們還在演戲，大概是疼出幻覺了。
被一路抱着出了片場，過程中導演上來問怎麽回事，季霜解釋了兩句，又不知給誰打了個電話，然後把喬瑾瑜帶到自己車上，将座椅放平，把人安置在了上面。
不一會兒他經紀人柳白就過來了，鄭孝南和張禹也跟了來，後面好像還有一些人，喬瑾瑜頓時覺得十分不好意思，這陣仗有點大。
“怎麽回事？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張禹問。
“他腳本來就有傷，三周前骨折過。”季霜的語氣不善。喬瑾瑜卻因為這句話倏然轉頭看向季霜，他沒想到季霜知道自己骨折的事，連時間都清楚。
“什麽？瑾瑜你怎麽不早說！就這樣你居然還來面試？還……”張禹瞪大了眼。
喬瑾瑜氣勢弱了下去：“其實，真的沒事了，就是剛才不小心，是……意外。”
“閉嘴。”季霜再次說，然後從外面合上車門，命令柳白開車帶人走。
張禹的責罵很快遺落在了後面。喬瑾瑜總算松了口氣。經過這麽一系列的驚訝再驚訝，他都忘了腿疼了。
車開了一路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在季霜車上，由季霜的經紀人帶着他前往醫院。喬瑾瑜立馬坐立不安了，扭來扭去，猶猶豫豫道：“柳哥？那個，其實你可以把我放下我自己去……”
柳白從鏡子裏擡眼看了看他：“咦，你是不是那天那個，那個……”柳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方向盤，“啊！我說你怎麽這麽眼熟，那天在錦繡六樓，和季霜吵架的人是你吧？”
柳白一臉八卦之色。
“……我們沒有吵架。”
“我已經幾個世紀沒見過季霜對一個陌生人喜形于色了！”柳白誇張的手腳并用，讓喬瑾瑜十分擔心坐上這輛車的安全性，“你不知道，那家夥性格可煩死了，對人一套一套的，但就是愛從一開始預設立場，你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走進他朋友圈嗎！”
“等等，還是說，其實你們早就認識！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那天是怎麽了？看他剛才這麽關心你，你們又是什麽時候和好的？奇怪，季霜居然有我不知道的人際，啊啊雖然這死小孩向來如此，我不知道的還是很多的……”
柳白已經完全陷入了自言自語之中。喬瑾瑜不由擡手擦了擦汗，往旁邊躲了躲，以不着痕跡的避過那灼熱的八卦目光。
季霜的經紀人，居然這麽話唠麽……季霜那個冰塊受得了？
想到季霜不耐煩地扶額對柳白說“閉嘴”然而對方依然在滔滔不絕的畫面，喬瑾瑜忍不住笑了出聲，然後就發現柳白投來了探究的目光，趕忙收住。
柳白忽然又狠拍了下大腿：“我這記性！串起來了，總算把這幾天的怪事串起來了，你不就是桃李街那個嗎！哎唷喂我居然能把長成你這樣的給忘掉，都怪那天事發突然又下着雨我才沒第一時間認出來。啧啧啧這個世界可真離奇啊哈哈哈哈。”
喬瑾瑜第二度擦汗：“離……是很離奇。”
柳白像被點了笑xue一般笑個不停：“哎你也太背了，不過桃李街那次到底怎麽回事啊，視頻上光看出來你是路過的，你幹嘛要湊過去啊？”
“視頻？”喬瑾瑜奇道。
“嗯，你平時不看微博啊？這事不是還挺火的嗎，有路人拍下來了，我當時過去季霜都和你吵完了，我後來看那視頻時他本來也不在意，不過前兩天突然問我要那個視頻，我這一問他才知道，哎呀哈哈……”
喬瑾瑜“哦”了一聲。
想了想又說：“是有點離奇。”
他把那天怎麽被撞，手機怎麽掉進去，過去以後又怎麽被季霜給誤會的事大致講了一下，柳白跟聽評書似的頻頻拍案：“感謝無處不在的網友。”
喬瑾瑜忍不住問：“他……季霜知道以後，沒說什麽？”
“嗯？”柳白想了想，“那當然是痛哭流涕表示忏悔啊，怎麽，嘴硬的死小孩沒跟你道歉？”
喬瑾瑜幹咳了一聲。
痛哭流涕什麽的，想想也不可能吧。
事實上那天的情形是這樣的——
柳白來片場給季霜送文件，正好看見泥裏來土裏去的喬瑾瑜，他知道這個演員本來是要演林少樓的，結果那個小鮮肉背後是和季霜有些交情和生意往來的肖總，看出來季霜不喜歡此人，他就故意在人旁邊感慨：“瞧瞧，我們被截胡的可憐的小瑾瑜，哎喲喲可真拼啊，現在的新人都這樣？”
誰料到季霜說：“他不是新人了。”
柳白驚詫地看向他，季霜卻以為他在為此事吃驚，說：“就你這記性還當經紀人？”
柳白憤憤道：“娛樂圈每天那麽多八卦，我哪記的過來，讓我查查資料理一理就能把他祖宗八輩都扒出來了！哎話說回來他長得可真是……”
“上次跟蹤差點追尾那個視頻，你還存着麽，發我。”季霜突然說。
柳白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上次”是哪一次，覺得季霜這反射弧有點過長，但還是不敢吐槽怕怼不過季霜，老老實實把視頻鏈接發過去了。
季霜把開頭部分拉回去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最後嘴裏吐出兩個字：“蠢貨。”
柳白湊過去，也沒看出啥，就問：“你好像對他很有意見啊，上次打人那個視頻也是他吧，哦說起來人不可貌相啊，他居然是那種片場打人……”
“他沒打人。”
“哈？”
季霜機械般冷硬地聲音毫無起伏：“一看就是假動作，聲勢大力道小，外行人沒看出來就算了，你眼睛瞎了？”
柳白的重點卻在于：“噫！你什麽時候暗搓搓把視頻翻出來自己看的？我那天和你八卦你都不理我來着！”
然後季霜就再沒搭理他了。
柳白把喬瑾瑜安全送達醫院，然後給季霜打了個電話。季霜居然秒接了，感動的柳白差點哭出來。
醫生給喬瑾瑜看了看，說是沒什麽大礙，開了幾副消炎藥，又叮囑了幾句。喬瑾瑜一一點頭應了，怕醫生說出什麽不許運動的話被柳白等會聽見，非常老實配合。
好在這次沒拉扯到舊傷，疼說是因為組織在生長。
按照劇組的進度，林少樓絕大多數的打戲差不多都拍完了，剩下的也不大會傷筋動骨。不過導演還是特批了他三天假，讓他在家好好呆在養養。
于是中午休息的時候攝影助理在那邊感慨：“今天小瑾瑜沒來耶。”
季霜在一旁嘴角抽動了一下，差點以為這個人被柳白附體了。
他拿出手機翻了眼相冊，最新的那張是裱好的一副字畫，詩題：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
季霜聯想到接下來的某一句，忽然有些好笑地搖搖頭。繼而忽然閃過了一個聲音，是那天拍戲時喬瑾瑜在他耳邊的“江繹哥哥”，說起來喬瑾瑜壓下嗓子說話時和青玉案的聲音還真有點像，還都是B市人。前不久柳白還和他詭辯，說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都是同一款，連聲音都一樣。
不過喬瑾瑜的聲音還是要亮一些，和那雙眼睛一樣。平時看起來努力減少存在感的一個人，認真和他“宣戰”時膽氣着實大的很，一旦演起戲眼神都是亮的，熠熠生光，像從另一個世界裏活過來，有股執着的天真。
天真麽……
他總覺得世上沒有這樣的東西。
但是喬瑾瑜的眼裏像有童話仙境。
想到這季霜驀地笑了一下。
路過的演員A：“你看見了嗎！剛才季影帝是不是在笑？”
演員B：“笑怎麽了？”
演員A：“是那種笑啊！不是看到笑話的笑！是那種笑！”
演員B：“那種啊？”
演員A：“就，那種……嗨呀你居然沒看到，好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