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 17
很快,《長安有雪》正式殺青了。
一周後劇組安排了個殺青會,時間在早上,劇組給大家訂了附近的酒店,喬瑾瑜的是柳白訂的,進去看到是個雙人房,以為是自己和柳白一起住。
結果晚上洗澡時聽見開門的動靜,随便裹了下浴巾探出頭來:“柳哥你幫我拿下……”然後就卡住了。
門口的人是季霜。
喬瑾瑜慌張拉上門。過了一會兒季霜站在門外敲了敲:“拿什麽。”
“咳……床上那套換洗的衣服。”
本來以為明天季霜不出席了。聽說他公司最近比較忙,昨天人還在外地。
喬瑾瑜洗好出來,季霜正倚在床頭看書,頭也不擡地問:“用完了?”然後放下書,直接在床邊脫起上衣。
喬瑾瑜也不知道心虛個什麽勁,慌忙轉身:“我、我去柳哥那問個事。”說完火速溜了。
走出去才想起來自己并不知道柳白在那一間,在走廊裏漫無目的的走了一圈,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回來。到門口時突然聽見隔壁間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正是柳白。
但聽起來在發怒。
“什麽意思?到底是誰的審批意見?”
“開什麽玩笑!明天就是發布會,你說換就換?我不同意。”
“您甭勸了,就算删了林少樓這個角色也不可能這時候換人演了。姓高的還有什麽高招,讓他都使出來,看我有轍沒轍。”
聲音漸漸接近門口,似要來出門。喬瑾瑜幾乎是落荒而逃。
進了屋,他才拿出自己手機,翻出一條陌生號碼昨天發來的短信。一個酒店地址,跟了一句“想好了就來這等我”。本以為是發錯了。現在,他知道是誰了。
喬瑾瑜咬了咬唇,發過去一條:你幹了什麽?
等了二十分鐘對方沒有任何回複,喬瑾瑜按捺不住打了個電話過去,這次對方很快就掐掉了。他又發短信過去:你到底想要什麽?
還是沒有回複。
當晚喬瑾瑜有些失眠,翻來覆去睡不着,又開了床頭燈把劇本翻出來開始讀,中間睡過去一次,劇本掉到地上把自己給驚醒了,趕緊拾起來,輕手輕腳下床走了兩圈,又爬回床上。翌日見季霜也一副沒怎麽睡好的樣子,有些意外,心想不會是自己在床上輾轉反側動靜太大吵到他了,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怎麽了。
季霜睨了他一眼:“你說呢?”他才不會說昨天喬瑾瑜站在他床邊偷偷戳了下他嘴角的事他其實是知道的。
喬瑾瑜默默了好一會兒終于憋出一句:“……你睡的太淺了吧。”
季霜:“哦,還怪我了。”
準備出發的時候喬瑾瑜顯得十分踟蹰,見柳白一如常态,還反過來問他猶豫什麽呢,喬瑾瑜趕緊搖搖頭。柳白也看向季霜:“怎麽一個二個都沒睡好,昨晚你們幹什麽了?”
喬瑾瑜低下頭,卻聽季霜道:“滾床單。”他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驟然擡頭,發現柳白也一臉驚悚,而季霜面無表情:“字面意思。”
柳白臉上寫滿了糾結和意外,大約季霜會開這樣的玩笑本身就很奇怪。片刻後季霜注意到他仍是心事重重的模樣,問了句:“你最近很忙麽。”
“對啊,焦頭爛額的。”柳白嘆了口氣,忽然對着季霜有些欲言又止。喬瑾瑜突然緊張起來,他猜到讓柳白頭疼的是什麽麻煩,柳白是想說出來讓季霜出手?畢竟季霜在生意場是總歸人脈不少……不可能,且不說他和季霜不熟,即便是柳白自己的事,以柳白的做事風格,也不會希望逾越經紀人和藝人之間的界限。更何況季霜本就無心這邊的事了。
果然柳白猶豫了一會兒就作罷了。
但喬瑾瑜仍然對柳白心有不安,他斟酌着問:“柳哥,我……嗯,我最近,是不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柳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頭上敲了一記:“又在瞎琢磨什麽了,你能有什麽麻煩。”喬瑾瑜遮掩似的低下頭,眼眶有點發紅:“謝謝柳哥。”
柳白笑笑揉了揉他的頭。喬瑾瑜偷偷擡眼,卻發現季霜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又慌忙垂下去了。
到了目的地,看到商場外面的宣傳橫幅,喬瑾瑜才發現,劇組今天的活動居然撞上了阮澄某個電影的點映禮。鄭孝南和張禹要是提前知曉這個,估計也不願意挑在今天和這個地點吧。
還只是想着曹操曹操就到了,他們剛進了活動區域,就看見烏泱泱一大批人迎面而來,中間那個正是阮澄。
阮澄顯然也看見他們了,目光落在喬瑾瑜身上,冷哼了一聲。倒是他身邊站着一個高挑利落的男人,率先笑着走過來:“季總,這可巧了,別來無恙。”
季霜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也微笑着:“肖總,久違。”
阮澄也有些意外的樣子,瞪着那個肖姓男人的背影,又哼了一聲撇過了頭。等他和季霜寒暄了幾句,阮澄才走上前拽了拽男人衣角,低聲道:“少廢話了,走了。”
男人笑着跟季霜道了個別,轉身,很自然地攬了一下阮澄的腰。兩人并肩漸漸走遠了。
八卦柳果然暗搓搓摸着下巴道:“那不是恒源的肖莫桐?他真的看上阮澄了?啧啧啧看着也不像純粹的包養嘛,難道……”
喬瑾瑜感覺自己聽到了什麽不該聽的,趕緊默默走開了。
《長安有雪》劇組和阮澄的電影不在一個會場。但兩邊到場的肯定都看見宣傳了,大概是受此影響,期間記者們每每抓住過去喬瑾瑜和阮澄的換角風波尖銳提問,喬瑾瑜應接不暇,還是季霜和萱軒還有張禹幫他擋過去。
有一瞬間季霜舉着話筒說話的側影,忽然和幾個月前重合起來。白駒過隙,忽然而已。仿佛昨天還是開機發布會,季霜拉了他一把,把他帶上了臺。再往前一些,他還一瘸一拐上了17樓試鏡呢,那時候做夢也想不到吧,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能如此和平的并肩,不但跟了同一個經紀人,呆在同一個劇組,住了同一間房,此時那人還以回護的姿态幫他應對記者。這個沉穩的聲影,居然也會帶給他莫名的安心。
恍惚他也不再是那個默默不發一言只想躲進角落的青年,只有用戲殼僞裝自己才可以存活于世,如今也會想嘗試着拿本來面目示人,嘗試着說一說,笑一笑。嘗試……曾經那個少年有過的模樣。
刨去個別一些針對性的提問,發布會進行的很是順利。提問階段結束以後,按流程接下來都是季霜和萱軒還有導演的事兒了,喬瑾瑜正想着應該先走還是等一等人,畢竟今天是柳白開車接兩個人過來,但他似乎沒理由等。
正下臺時,突然有人大聲叫道:“喬瑾瑜!”
接着,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剎那,一個穿着格子黑襯衫的男人飛速沖他跑過來,三步之遙時舉起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半瓶液體以一個弧線潑向臺邊的喬瑾瑜。
這時候周圍的觀衆已經反應過來,開始尖叫。一切來得太快,喬瑾瑜此時還愣在原地,餘光瞥見有東西朝自己砸來,下意識伸手去擋。
那一剎那,有一股強大的力道忽然把他用力一拽,往右邊拉扯了去,他只覺得自己的頭砸在一個人的胸膛上,被那人緊緊箍住身子轉了半圈,移動的太突然又太快,腳下不穩,整個人的重量都挂在了那人身上。
“嘩啦——”水聲落地。有一部分灑到了那人的背上。
保安已經沖上來制住了潑水的人,那人開始沖着喬瑾瑜破口大罵,臺下是一片紛吵。
喬瑾瑜從穩健而意外的懷抱中擡頭,看見了那刀刻般的下颌和緊抿的唇線。他慌張探手摸了一下季霜的背:“你沒事吧?!”說着就想解開襯衫看看他皮膚有沒有傷到。
“沒事,常溫礦泉水而已。”季霜攔下他的手。
喬瑾瑜卻不依不饒扯開他領口,把手伸進去摸了摸,确認真的沒事,才松了口氣。
場上其他人和場下幾個工作人員也趕緊圍上來,紛紛詢問季霜和喬瑾瑜有無大礙,季霜平靜搖頭,看了一眼被制住的潑水人,攬住喬瑾瑜撥開人群往後臺走去。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嚴肅,再加上背上那一片不知道到底有事沒事的痕跡,衆人紛紛給他讓開了道。
柳白也已經從後臺迎了上去,拉住季霜在他背上看了又看,然後快步走在他們二人前面,一邊為他們撥開湧上來的記者。
暫時躲進休息室裏,喬瑾瑜仍然不安地反複問:“你真的沒事吧?”
季霜“嗯”了一下,一句也不多說。
即使再三确認,心裏還是亂糟糟一團,他想問那個時候你為什麽要沖上來,萬一那人潑的不是礦泉水呢,那麽危險,你是來不及多想嗎,可是,下意識?你才不是這麽大無畏的人,你當時到底在想什麽。
然而他看着季霜一如既往冷硬的面容,到底問不出口。
呆了一會兒有工作人員過來敲門,柳白出去和人溝通了好一陣,最後進來對喬瑾瑜說:“今天那個潑水的只是個路人,很可能是阮澄的狂熱粉,失去理智了,沒什麽計劃只是臨時起意的行為,已經送公安局了,你不要害怕。”
喬瑾瑜點點頭:“我不害怕。”
柳白揉揉他的頭,又對季霜說:“活動還要繼續,你準備一下。瑾瑜這邊我陪着他。”
季霜冷着臉應了一聲,喬瑾瑜低着頭一臉落寞,不知在想些什麽,季霜就像洞悉了他一般,路過他身邊對他說了一句:“在這等我結束,哪也別去。”
喬瑾瑜倉皇擡頭,敷衍地答應了幾句。季霜皺眉,似還想再說什麽,但外面已有人在催,便什麽也沒說的出去了。
季霜走了以後,喬瑾瑜還是按捺不住站起來,對柳白道:“柳哥,我想起來我還有事,得先回了。”
柳白立即抓住他,不悅道:“你自己怎麽回?”
喬瑾瑜:“打車回。柳哥,我真有事。”
柳白把他按回椅子裏:“好了,你別多想,今天的事又不是你的錯。你別一副自責的不行的樣子。乖乖給我坐着。”
“我……”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說什麽,你沒有給我添麻煩,懂?”柳白捏了捏他的肩,正準備再勸兩句,手機突然響起來。
是一串沒有存名字的號碼,柳白看到的一剎臉色就變了,随即又恢複正常,對喬瑾瑜笑道:“你先坐着,柳哥出去接個電話。”
那串號碼,喬瑾瑜知道是誰。
他拿出手機,發現自己的短信箱裏也多了一條來自這個號碼的消息:寶貝兒,最後一次機會。現在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