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 21
有一秒鐘喬瑾瑜覺得季霜要揍自己，慌忙閉住了眼。然而唇上的觸感又令他驟然瞪大了眼，下颌被緊緊捏住，對方的舌撬開了他的牙關，攻城略地般大肆縱火屠殺，不放過每一個角落，氣息交纏，帶着不死不休的味道。
他的腦子混亂的運轉，猜想季霜是不是真的生氣了，氣不擇路，幹脆這樣報複。因為那膠着的吻恨不能把他拆分入腹，可那舔舐與咬弄又分明帶了□□，令他驀然驚醒，捕捉到了什麽不敢置信的東西，随即陷入更深的沼澤之中。
季霜的眸子中似有濃墨翻滾，又似深淵，要将人吞噬殆盡。
那是一種近似深情的錯覺，一貫的冷眼此刻亮如星辰，眉上寒霜也寸寸消融，季霜的唇竟然滾燙，卷着他從外面帶來的陰雨的氣息。喬瑾瑜覺得自己就像大雨中的一顆浮萍，無意被一陣冷風卷入春水，莫名的缱绻。
直到一聲突如其來的鈴音打破氛圍，喬瑾瑜才猛地推開季霜，氣息不穩的摸出手機，機械地滑開接聽鍵。
“長樂？”
喬瑾瑜擡手擦了擦唇上的水跡，下意識掃了一眼身後，還好沒人。
季霜瘋了嗎。他想問。可他覺得這樣問，說不定真的會得到一個肯定的回答。
電話裏出奇的一派安靜，喬瑾瑜不由拿下耳邊看了一眼，确認是正在通話。他咬着唇瞪視季霜，對方也在看着他，甚至伸出舌頭舔了舔唇瓣，濃豔的色澤昭示了方才的力度，想到自己的唇上還沾着對方的味道，喬瑾瑜又觸電般松開了牙，慌忙站起來。
“長樂嗎？”他看也不敢再看季霜一眼，迅速上了樓梯。
電話裏傳來低沉而辨不清情緒的一句：“沒事。你好好拍戲吧。”然後就成了斷線。
這個聲音同時從一樓空曠的大廳中響起，伴随極緩的腳步聲。季霜轉過頭，就見一個人舉着電話，用一種蘊含着暴怒的眼神打量他。
挂掉的電話竟被對方追打了進來，那人明顯有些意外，接上後仍是冷冷看着季霜的方向，對聽筒裏的人說：“真沒事，本來說來看看你腿怎麽樣了，想起來有別的事。我先挂了。”
他緩緩走到樓梯口，瞪着這張不算陌生的銀幕上見過的臉。兩人就這麽一動不動對視着，大約有半分鐘，那人才一個字一個字憤憤地：“你就是那個季霜。”
季霜眯了眯眼：“你就是那個長樂。”
夏長樂捏緊了拳頭，沉聲道：“麻煩你解釋一下剛才的行為。”
季霜漠然一笑：“如你所見。”
話音剛落，夏長樂一拳就揮了過來，忽然手臂被人格開下壓，往外一扭，整個人差點跪倒。他憤怒地甩開手退了一步，猛地又踢來一腳。季霜再次躲開，膝蓋陡然頂向他腹部，夏長樂趕緊再退，才發現那是假動作。
季霜冷嗤一聲，轉身就走。夏長樂要氣炸了，上來就拽住季霜衣領，卻再次被人以極快的反應速度反扭過去，冷冽的聲音自頭頂傳來：“看在你是他朋友的份上，懶得跟你動手。現在，立刻，滾。”
“你！我警告你，”夏長樂喝道，“不要以為瑾瑜好欺負你就敢、敢對他做那種事情！你這個變态給我離他遠點！否則我……”
“否則如何？”季霜譏诮道，“挑釁別人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幾斤幾兩重。你這樣的朋友恐怕只會幫倒忙。”他松開夏長樂，拍了拍手，“好在你可以放心，我不是高鵬之流。”
“有什麽區別！”夏長樂氣得手抖，“難道你想說你喜歡他想和他正常交往嗎？！”
“是。”季霜面無表情，“所以你可以讓開了嗎。”
夏長樂震驚了片刻，滿臉荒唐地嘲道：“開什麽玩笑！反正我只看到了他并非情願。那家夥，那家夥是蠢到家了，我不管你出于什麽心思，就算真的喜歡……反正你別招惹他。”
季霜冷笑：“你是他的朋友還是他的上帝，這都要管？他情不情願是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夏長樂牙都快咬碎了：“好啊，你和他的事是吧。行啊，如果他說你就聽了？那家夥可不是什麽同性戀，麻煩你收到好人卡以後自覺一些遠離他，可別出什麽高鵬之流的下三濫招數。”
季霜冷冷看他一眼，轉身而去。
夏長樂再給喬瑾瑜打了電話。
“你現在拍的這部戲男一是誰啊。”對方剛一接上他就問。
“季……季霜。”喬瑾瑜的聲音有些猶豫。
夏長樂裝作渾然不知：“是嗎，怎麽又是他。上一部不就是他，你幹嘛總和他一起拍。”
“……我也是才知道的，沒想到這部他接了。”喬瑾瑜心不在焉。
“哦。”夏長樂淡淡道，“那你戲外離他遠點，聽說他不是好人。知道麽。”
“真的？可是……你聽誰說的？”
夏長樂皺眉不悅道：“問這麽多幹嘛！”以前的他不都是‘嗯’一下然後照做嗎，“反正聽我的，知道沒。”
喬瑾瑜還想“可是”，但他了解夏長樂的脾氣，不想讓對方不快，最後輕輕“嗯”了一下。
夏長樂有些煩躁地挂了電話。
另一邊季霜上到二樓進了電梯，才略顯疲憊的靠在玻璃上揉了揉太陽xue。
樓下那個吻的确是沖動了。他可不想把人吓跑。
進了影棚，喬瑾瑜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化妝區任造型師折騰。旁邊飾演女主角陳水清的女演員周菲然也在補妝，她的那位化妝助理卻頻頻轉向旁邊聊天：“哎呀小喬底子真的好，一會兒都不用怎麽弄。”
造型師也說：“對呀，弄下頭發就行了。”說着拿起一副眼鏡給喬瑾瑜戴上，端着他的臉遠遠近近打量半天，打了個響指：“perfect！”
化妝助理也稱贊道：“一下子萌起來了，好期待你和季哥的對手戲啊。兄弟什麽的最萌了！女主都是浮雲啊哈哈哈哈。”
“你看着點，刷子都要戳我眼睛裏了。”周菲然不悅道。化妝師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人家女主面前說了錯話，趕緊收了聲，偷偷吐了個舌頭。
造型師趕緊打圓場：“嗨呀，菲然姐，她就是個沒節操的大腐女你不知道嘛，陳水清這麽有魅力的角色，正常觀衆才不會被帶歪呢。對吧小喬？”
周菲然臉色稍霁，但還是有些不滿，想了想說：“小喬啊，你說，君家兄弟倆的互動是不是太，呃，太刻意賣腐了？你不覺得不太好嗎。”
喬瑾瑜突然被叫到，愣了一下。周菲然溫聲說：“我倒沒什麽，就是你……這麽提醒一下也是為你好，你要是覺得不太好可以和張導建議一下的。可能編劇的不合理的地方張導沒讀出來。”
“是，是嗎……”喬瑾瑜有些費解，看向周菲然的化妝助理，小心翼翼的措辭，“可是，那個，這個也可以萌的嗎，君陽和君陶不是親兄弟嗎？”
化妝助理表情異常糾結複雜，擰巴着臉想發言又不敢發言的模樣，被造型師暗暗瞪了一眼，終于還是把氣給憋回去了。
周菲然慢條斯理道：“張導從來不想在這方面刻意迎合大衆的，所以呢，你不如和他提一提可能存在的引導性，萬一招觀衆反感了，你說是不是？”
喬瑾瑜愣愣道：“我、我和張導說好嗎？不然還是菲然姐你講吧，我太不會說話……”怎麽說呢？建議張導改劇本嗎？以前他不是沒有建議過，但都是基于自己想出的邏輯，周菲然說的好像蠻有道理的，他也不是沒經歷過被認為賣腐而招致反感，《夢寐》前段時間那麽火估計周菲然也知道，才拿這個說事，萬一真的給電視劇帶來不好的口碑怎麽辦？
周菲然微笑道：“沒關系的。張導人很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和他講一下，沒事的。”
喬瑾瑜猶猶豫豫點頭：“我想想看……”
化妝助理還是忍不住開口了：“小喬你暈了吧，觀衆反感的是刻意，萌的是她們自己願意萌的地方，劇本裏又沒有那個意思，你演好你的就行了啊，我們腦補我們自己認為的情節，互不相幹啊。”
她說完以後有一瞬的氣氛凝滞，喬瑾瑜低頭糾結着大概沒注意到，造型師眼觀鼻鼻觀心在喬瑾瑜頭上捯饬不語，周菲然淡淡看了化妝助理一眼，也沒說話。
四個人各懷心思的沉默了後半程，造型師好不容易打破寧靜，對化妝助理說：“你過來給小喬上個底妝。菲然姐，咱們去那邊我給你搭下場戲的衣服。”
化妝助理應了聲。提着妝箱過去假模假樣翻了一會兒，等兩人走遠了，才小聲對喬瑾瑜說：“小喬，你不會真在琢磨怎麽跟張導開這個口吧？”
喬瑾瑜擡頭看她。助理嘆了口氣：“我可能有點交淺言深了，你別介意。我來劇組前啊，在一家C城國企當文員的，新入職的時候呢，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吃了好多虧。等想明白了，還覺得對手真可怕。其實才不是對手可怕，是我太蠢了。小喬你啊，就是太蠢了。”
喬瑾瑜：“……”
“周菲然話裏的陷阱那麽明顯你聽不出來嗎，‘咱領導人好啊！咱說啥他也不會生氣的，這個事重要啊！得說啊。’既然如此她幹嘛不自己說去？非要這麽曲折的先給你說再讓你轉告？且不說她說的對不對，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化妝助理往海綿上擠了點乳液，啪地拍在喬瑾瑜臉上毫不溫柔的塗抹，“你呀就是蠢。”
喬瑾瑜被在臉上胡亂抹來抹去不由閉緊了眼，過了半晌，突然笑了一下，睜開一條縫：“你才蠢吧。而且沒有長進诶。”
“以前你是不知道錯而犯錯，現在是知道錯還犯錯呢。好像還是退步了？”
助理不可置信地兇巴巴瞪着他。喬瑾瑜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上沒勻開的乳，睜開認真看着她說：“但是謝謝你。”
助理臉唰地就紅了，匆忙把一層不知道什麽的東西鋪天蓋地往喬瑾瑜臉上招呼，逼迫他又閉了眼。她小聲嘟囔道：“說好的沉默孤僻不善言辭呢，我看你挺能說的嘛。難道是公司給的人設嘛。”
喬瑾瑜輕聲道：“該說的還是要說出來。我也是……最近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