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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幾場秋雨後,C市從盛夏直接進入了初冬,氣溫驟降,天亮的時間也越來越晚。

除了演員,劇組人人都裹上了厚大衣。秦徐怕韓孟出一身汗後又像在獵鷹那次一樣被冷風吹感冒,于是經常抱着一件羽絨服等着,見他一從片場下來,就将他嚴嚴實實裹起來。

韓孟這陣子特別累,幾乎每天拍的都是高強度作訓的戲,夜裏回療養所往床上一躺,困得澡都懶得洗。

秦徐也累,照着野戰部隊的訓練任務要求自己之後,體力總是呈透支狀态。但他每晚都會強打精神去片場接韓孟,回來在浴缸裏放好熱水,再煮一鍋部隊裏最常見的紅棗姜茶,催着韓孟去泡澡。韓孟要懶得動,他将跟拖死狗似的将韓孟拖浴缸裏,還特好脾氣地将熱氣騰騰的姜茶遞人家手邊。

耐心得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他們在浴缸裏做過一次,韓孟坐在他身上動得很慢,嘴裏洩出低沉的呻吟。因為第一次太暴力,他老是怕弄痛韓孟,雙手支着韓孟的腰,躺在水裏動也不動。韓孟俯下身子和他接吻,咬着他的下唇笑他是ji巴生鏽的木乃伊。他有點生氣,翻身将韓孟罩在身下,明明氣勢洶洶,抽插得卻比從浴缸裏漫出的水還溫柔。韓孟環着他的脖子,擡腿環住他的腰,笑着親他的眉眼,高潮時咬住他的耳垂,吮得他悶哼出聲。

他想,韓孟生日快到了,身為炮友,怎麽着也得準備一份禮物。

但他又實在無暇思索應該送韓孟什麽。

最近他心情不太好,獨自加練時總覺得周圍籠罩着層層疊疊的陰雲。

煩惱與獵鷹的考核有關。

抛去照顧韓孟的時間,他自問已經将全副心思放在了訓練上。大半個月以來,力量、耐力、格鬥等方面的提高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射擊卻遲遲得不到提升。

與野戰部隊的偵察兵相比,機關兵最難趕上的就是射擊。

野戰部隊有專屬的靶場,自動步槍、狙擊步槍都能練,每天雖然有發數限制,沒法與獵鷹那種“子彈不限量供應”的土豪特種部隊比,但跟機關部隊一比,也算是天堂了。

秦徐所在的C警備區機關大營沒有靶場,營裏只有一個極其普通的室內射擊場,基本上只能練習手槍射擊。若想練一練步槍射擊,得一層一層向上打報告,拿到批條後去警備區下面的野戰部隊借場地。

機關大營在C市鬧市區,而最近的野戰部隊在200多公裏外的山村,別說批條很難拿到,就算拿到了,讓他每天跑去野戰部隊打靶也不現實。

而且野戰部隊痞氣特別重,看不起機關兵是幾十年養成的風俗。連長營長極其護犢子,自己的兵護得跟塊寶似的,外來的機關兵就不行了,借了人家的地盤就別想多摸幾顆子彈,讓打個十來發都算對得起那張機關來的批條。

秦徐知道野戰部隊是怎麽回事兒,同時也不想給連長添麻煩,所以一次申請都沒打,有空就去營裏的室內射擊場練練手感,但遺憾的是,他的手槍精準射擊成績一直徘徊在7環左右。

固定胸環靶尚且只能打到7環,實戰意義更大的移動靶射擊就更別提。

這成績放在一般野戰部隊都不夠看,更別說獵鷹。

幾乎每次從室內射擊場出來,秦徐都會坐在沒人的階梯上抽一會兒煙,偶爾拿出手機看看微博。官微經常發韓孟的組圖,他一張一張地看,看完心情會稍微舒坦一些。

但這幾天,一些過去覺得無所謂的評論平白讓他不舒服。

粉絲們說,他與韓孟的互動叫賣腐,賣得特別真實特別可愛。

“賣腐”這倆字兒令他有些煩躁。

明明一直就是賣腐,賣腐也是為了給《淬火》炒作,和韓孟私底下也沒少說過“賣腐”,但這話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他就不樂意了。

可這種感覺沒法說。

他既不能在微博上說“你們別說我和韓孟賣腐”,也不能跟韓孟說“讓你的粉閉嘴”。想來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最後只能暗地裏告誡自己是男人就別矯情。

韓孟生日前兩天,秦徐申請了一天外出假——倒不是刻意想請假給韓孟挑生日禮物,而是和祁飛、許連約好了去心理康複所探望劉沉鋒。

劉沉鋒情況已經好了很多,除了說話時眼神有些躲閃,其他舉動與正常人無異。

醫生說他年底退伍之前應該能徹底好起來,進入社會也能從事簡單的工作。連長舒一口氣,摟着他的肩膀道:“沉鋒,沒保下你我至今覺得很內疚,但是你放心,從咱們警衛連出去的每一個兵都是我兄弟。連裏已經給你落實好了退伍後的工作,就在C市。你趕緊好起來,安定下來後把家裏人也接來,早點成家。”

劉沉鋒一個勁兒地點頭,眼眶通紅,強忍着恁是沒讓眼淚落下來。

秦徐抱了抱他,本來沒打算告訴他自己會參加明年獵鷹舉辦的比武,許連卻在一旁感嘆道:“你看,草兒明年也想去獵鷹。沉鋒,比武有什麽注意事項你得跟他說說。”

劉沉鋒有些驚訝地看了看秦徐,片刻後指着露臺道:“我們上那兒說去。”

秦徐想給劉沉鋒點根煙,劉沉鋒卻擺着手說戒了。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劉沉鋒才開口道:“草兒,你現在覺得最困難的是不是射擊?”

秦徐側過頭,“你以前也是?”

“嗯。”劉沉鋒嘆了口氣,虛目看着遠處,“你的水平我了解,現在到明年比武還有七八個月的時間,只要你刻苦一些,射擊之外的成績都能提上去。但射擊……我确實想不到什麽好辦法。”

秦徐眉頭微蹙,“咱們機關沒有靶場,去野戰部隊借場地也不現實,而且子彈管控非常嚴格,我現在基本上只能練習手槍精準射擊,打不了多少發。”

“對,我以前也遇到過和你一樣的問題。”劉沉鋒點頭,“但這其實不算最麻煩的。”

“嗯?”

“你現在也許還沒有發現,我也是參加比武之後才漸漸意識到——咱們機關裏,實在是沒有能夠請教的高手。”

秦徐眼神一深,心髒似乎被扯進了暗無天日的深淵。

劉沉鋒無奈地抿了抿唇,“射擊這項目吧,還真不是靠努力就能提高的。你哪怕是打1000發子彈,如果沒有高手指點一二,你可能還是上不了10環。但有前輩從旁幫助就不一樣,他會告訴你很多你一個人練習時根本意識不到的小細節,而就是這些細節,能讓你飛速提升。”

劉沉鋒頓了一會兒,苦笑道:“很遺憾,在射擊上我實在幫不了你。在去獵鷹之前,我原以為我也挺厲害的,到了才知道,我的射擊水平頂多只算三腳貓功夫……”

“你別這麽說。”秦徐心頭不是滋味,臉色也很不好看。

劉沉鋒搖着頭笑,又道:“還有一點我得告訴你——獵鷹的選訓雖然分成很多部分,但據我所知,他們最看重的就是射擊水平。這不奇怪,現在大家去執行任務,能用槍子兒解決誰都不會跑去鬥拳腳。對你、我,對咱們這些一年到頭都難打幾次靶的機關兵來說,這很不公平,也有些殘忍。但是草兒,你得知道,這就是現實。”

秦徐雙唇抿成一條線,無聲地點了點頭。

劉沉鋒擠出一個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我今天給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灰心,讓你打消去獵鷹的念頭。我年底就要離開軍營了,如果你明年能進入獵鷹的大名單,并且通過選訓,成為一名特種兵,也算是替我完成一個心願。”

“我知道。”

“所以我想跟你提兩點建議。”

“你說。”

劉沉鋒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第一,既然射擊是劣勢,暫時也難以提高,那就在其他項目上加倍努力,将格鬥、力量、耐力視作你的優勢,并将它們盡量放大。既然有人能憑着極其出色的射擊能力進入獵鷹,那麽也一定會有人憑借極其出色的綜合素質達成目标。”

劉沉鋒停了2秒,又道:“第二,如果有機會,或者說是有運氣,我還是希望你能找到一個頂尖的槍手,讓他指導指導你。第二點可遇不可求,但是第一點是你靠努力能夠把握住的。草兒,相信你自己。咱們機關兵和野戰兵比确實有不少短處,但是誰也不能說機關兵就一定當不了特種兵,對吧?”

秦徐眸底的光一凝,堅定道:“我明白了。”

從心理康複所出來,時間還早,許連與祁飛要回營,秦徐沖他們揮了揮手,故作輕松道:“你們先回去吧,今兒好不容易開了張外出單子,我得再逛逛,到點兒再回去。”

祁飛知道他有分寸,囑咐了句“別打架”,就跟連長上了車。

這陣子天一直陰沉沉的,西南地區的濕冷魔法攻擊已經開始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長款羽絨服,雙手揣在衣兜裏,在高樓林立的大街上漫無目的地晃了半個小時,一會兒思考劉沉鋒的話,一會兒又惦記韓孟的生日,腦子亂糟糟的,險些不等紅燈就橫穿馬路。

被執勤的大爺罵了“沒素質”之後,他翻了個白眼,拉起羽絨服的兜帽,把臉藏了起來。

這件羽絨服是韓孟的,看着不咋樣,卻是昂貴的高檔貨。他擰着衣領嗅了嗅,聞到一股極淺的香水味——韓孟慣用香水,用的還都是同一款。他對香水一竅不通,覺得男人弄得香噴噴的和蘭花指娘炮沒差。韓孟被他嘲笑幾次後,也不怎麽用了,但偶爾還是會噴一些。他聞着這味兒,就覺得是韓孟的味道,嘴角不由得向上揚了揚,心情也好了一些。

他呼出一口氣,暫時将射擊的事兒抛到腦後,坐輕軌跑去市中心的商業圈,琢磨到底給韓孟買一件什麽禮物。

這天下午韓孟收工早,謝泉知道秦徐請了外出假,得晚上才回來,便斟酌再三,将他叫到自己房裏談話。

韓孟有些困,進屋就靠在躺椅上打瞌睡,謝泉煮了一杯咖啡遞過去,認真地看着他,開口道:“前幾天你落了衣服在房裏,中途我幫你回去拿,還記得吧?”

韓孟眼皮動了動,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聲音低沉,“記得,怎麽?”

“你房間那張沙發,一點兒躺過的痕跡都沒有。倒是床……折騰得挺有風格。”

韓孟直起身來,眼神變幻莫測。

謝泉與他對視,冷聲道:“你和秦徐,是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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