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韓孟将咖啡放在躺椅邊的茶幾上,嘴角勾着微不可見的幅度,“秦徐自個兒都沒發覺的事兒,倒是先被你發現了。”
謝泉愣了一下,眉間微擰,“這麽說,你是真動心了?”
他挑起一邊眉,“泉哥,你是想警告我腐可以賣,但心不能動嗎?”
謝泉苦笑,“如果我這麽跟你說,你聽嗎?”
他虛着眼想了一會兒,擡頭道:“其實道理我都懂。”
“但愛情來了就像龍卷風,道理全懂可就想抽風,對吧?”謝泉替他補充完,并不顯得驚訝,踱去冰箱旁,拿出一瓶冰鎮橙汁,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照你剛才的意思,現在是你單方面追秦徐?”
韓孟笑着搖頭,“你看不出秦徐也挺喜歡我的嗎?他對感情遲鈍,不等于我得跟他一樣遲鈍吧?”
謝泉“嗤”了一聲,“你啊,還真是自信得讓人看着就心煩。”
韓孟歪着往躺椅上一靠,“泉哥,這事我誰也沒說過,你就當不知道吧。”
“你經紀人我是機器人?記憶說抹掉就抹掉?”謝泉靠在冰箱門邊,嘆了口氣,“以前你倆在片場膩歪,我只當是做戲。後來覺得有點兒不對勁,你們太親密了,那種互動不像是演給別人看的。你以前也沒少跟其他藝人賣腐炒CP,但和誰拉郎也沒像現在這麽主動過。”
謝泉聳了聳肩,接着道:“不過一開始我沒往深處想,只當你們哥倆好。畢竟你和秦徐一起在部隊裏吃了3個月苦,他還是你們‘明星班’的助教,和你一同去過保密部隊。我雖然沒當過兵,但軍營裏的感情總歸是聽說過的,就先入為主地把你們那些膩歪看成了手足情,直到前陣子察覺到你們房間的異常……說吧,你是什麽時候動心的?”
韓孟按着眉心,閉着眼說:“動心這東西不好說,可能很早以前就動心了,也可能剛動心不久。”
“怎麽說?”
“我小時候就跟他認識。”韓孟嘴角盈着很淺的笑,“久別重逢的感覺……特別奇妙。”
謝泉托着下巴,“早知道這兒有個秦徐,我當初就慫恿劇組和成都那邊的機關部隊談合作了。”
“幸好你沒有。”韓孟說,“不然我哪兒去找真愛?”
“這就真愛了?”
“我覺得挺真愛的。泉哥,你也沒見過我跟誰這麽親密吧?”
“你還沒說是啥時候動的心。”
“這個……”韓孟想了想,“這我真答不上來,前陣子我還琢磨着我對他到底是啥感情,是不是喜歡。後來有一天我突然覺得,韓孟你是不是傻,這不是喜歡還能是啥?歡喜嗎?”
謝泉聽笑了,自認十分有哲理地說:“歡喜是喜歡一個人時的心情。”
韓孟眼裏的光微微一動,“那就對了。我每天看着他就覺得歡喜。”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謝泉又問:“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
“暫時就這樣吧。”韓孟語氣裏有淺淡的無奈,“我倆的将來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最近忙得不可開交,我根本來不及細想。”
謝泉點頭,“是得好好想。他是軍人,你是藝人。部隊怎麽看待你們的感情,咱們暫且不論,但娛樂圈是什麽樣子,你待了3年不會不明白。賣腐是潮流,小姑娘們都愛看男神的暧昧互動、但誰真要出了櫃,那些刷着‘yoooo’的粉絲,也許馬上就能捶着胸口哭‘我男神怎麽能是個真的gay呢’。這事兒挺讓人唏噓,但既然吃了娛樂圈的飯,就得遵循這個圈子的規則。圈裏不是沒有gay,但敢于公布取向的寥寥無幾。”
“我知道。”韓孟雙手交疊在小腹上,“部隊對同性戀情的接受度比娛樂圈更低,我這邊如果打死不認,又沒被狗仔拍到切實的‘床上’證據,那我還是清白好偶像。但軍營裏就不一樣了,一旦開始傳他是個基佬,他可能就沒法繼續待下去。”
說到這裏,韓孟眼睫輕輕一顫,“這也是我不想過早與他說開的原因。我好歹大他一個多月,也比他早走上社會,經歷過的事情比他多。于情于理,我都該為他考慮。在徹底想清楚之前,在理清各種利害、計劃好對策之前,我倆還是先就這樣吧。秦徐那個人,看起來兇狠,其實挺單純的,也沒受過什麽打擊。他現在懵懵懂懂的也好,等我把未來都計劃好了,再跟他說也不遲。”
謝泉沒想到韓孟已經考慮得這麽深,一時有些驚訝,怔了幾秒才道:“你做事向來有自己的打算,有時看起來莽撞,但其實一直有分寸有底線。感情的問題我管不了你,只能站在經紀人的角度多提醒你、保護你,盡量擋下那些對你不利的言論。但你的家人會管你,你的背景圈裏很少有人知道,但我這經紀人好歹是知道的。我這麽說,你能明白?”
“嗯。”韓孟十指對在一起,“家人都是最難的一道坎兒。”
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謝泉也沒多少能囑咐韓孟的了,最後道:“将來如果你倆真到了要出櫃的那一天,你得提前跟我說,讓我有個準備。”
“想什麽呢泉哥。”韓孟笑起來,“只要秦徐還是名軍人,那就算全中國的狗仔把我綁起來,我也不會承認我是個基佬。”
謝泉長嘆一聲,送他回自己房間,在他關門前又支在房門上不死心地問:“你有多喜歡他?”
他垂首想了想,笑道:“後天我不就滿20歲了嗎?抛去親情兄弟情,我想把這20年攢下來的喜歡全給他。”
謝泉皺着眉嘆氣,“你太肉麻了。”
秦徐入伍時帶了一張卡,當兵一年多也沒機會使。他對流行一向沒什麽研究,家庭雖然富足,但名牌不識幾個。知道身上裹着的羽絨服挺貴,但記不住那串鳥語般的名字。知道聞到的香水味是“韓孟味”,不知道出自哪家奢侈品。
C市市中心商業區有一個定位高端的商場,導購比客人多,他進去逛了一圈,沒看到特別想買的東西。秋冬季天兒黑得早,他逛着逛着就發現時間不剩多少了,一時有些焦慮,鑽進離自己最近的一家奢侈品店,一眼看中的居然是一枚鑲着鑽石的鉑金男戒。
沒想買,但看着着實喜歡,便問了價格,還戴在手指上試了試,既覺得好看,又覺得價格實在太高。
倒不是買不起,但貿然送炮友一個鑽石,還是貴得離譜的鑽石,他害怕韓孟亂想。
放下戒指時,他搖了搖頭,說還想再看看。
專櫃導購見他這身打扮就知道他兜裏有錢,陸續又給他介紹了幾款鑽戒,他每個都問價格,然後表示自己買不起。
興許是難得遇見像他一樣直白承認“買不起”的有錢人,導購的臉色不太好看,最後又推薦了幾個其他種類的飾品,他看中戒指之後就特別想要戒指,別的一概看不上,嘆息道:“你們這兒沒有便宜一些的戒指嗎?不要鑽石鉑金,鑲鑽石太鄭重了,我送不出手。”
導購笑得非常勉強,将他領到商場門口,指着對面檔次低了很多的另一家商場道:“先生,您可以去那兒看看,那裏的飾品價格親民,品種也多,您不喜歡鑽石或者鉑金的話,可以多關注關注它們的黃金飾品,我覺得挺好的,幾千塊錢就能買到一枚不錯的戒指。”
他本來想跟導購道個謝,回頭一瞧,人家已經匆匆走開,依稀還丢來一句“沒錢逛什麽蒂芙尼”。
他這才看了看剛走出的店,記下了那一串字母。
回營的時間快到了,他到了新的珠寶店也沒工夫精挑細選,看中一枚戒指後就直接讓櫃員打包,還要了一條編好的紅繩,買得十分不走心。
晚上韓孟有兩場夜戲,他裹着羽絨服蹲在場邊看,完了沖韓孟招手,拉開羽絨服的拉鏈,試圖将韓孟罩進去。
韓孟踹了他一下,疲憊不堪地說:“我好歹也是1米8幾的大個兒,你罩得進去?”
他撓撓頭,一邊脫羽絨服一邊說:“那你穿。”
“行了別脫,一熱一涼容易感冒。”韓孟将手貼在他臉上取暖,笑道:“祁排早就回來了,老實交代,你看完劉沉鋒又趕那兒浪去了?”
他毫不掩飾道:“哦,外出單子不容易開,我想反正都出去了,不如多待一會兒,正好給你買個生日禮物。”
韓孟手一頓,眼角輕輕往上挑,“你要送我禮物?”
秦徐笑起來,得意洋洋的,“這兒人多,回去給你看。”
韓孟坐在床沿上,萬萬沒想到秦徐會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一個周生生禮盒向他抛來。
那禮盒方方正正,比手掌小一些,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首飾。
秦徐抄着手說:“打開啊!”
他手指有點抖,打開一看,眼睛痛了一下,心髒緊了一下。
禮盒裏裝着的是一枚黃金男戒。
秦徐将戒指從禮盒裏拔出來,喜滋滋地說:“來來來!戴上!看哪根指頭合适!”
韓孟指尖麻麻的,眼神複雜地看着他,“你送我戒指?還不知道哪根指頭合适?”
“你指頭又沒長我手上,我怎麽知道?”秦徐說着就要捉他的手,自言自語道:“挨個試,哪根指頭合适就戴哪根。”
他舔了舔嘴角,喉嚨幹得難受,“不是……哎草兒,你懂不懂送戒指是什麽意思?還周生生?”
秦徐也有些尴尬,沒好意思說自己第一眼看上的其實是蒂芙尼鑽戒,貴得離譜才換成周生生黃金男戒。
他也鬧不清是為啥,今兒就是特別想送韓孟戒指,除了戒指,其他任何禮物看着都沒興趣。
戒指是送戀人的,他知道,但又覺得自己與韓孟現在的關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
他與韓孟做過,在保持炮友關系的時間裏,他絕對不會和其他人做。
對韓孟,他是存了“負責”這種心思的。
他以前沒想過要對哪個炮友負責,但韓孟不一樣,他就是想對韓孟好,能照顧就照顧。炮友信條裏沒說一方不準送另一方戒指,也沒說一方不準愛上另一方。
他不大敢在心裏承認真的喜歡韓孟。喜歡這種事得推敲,得深思熟慮,還得顧及對方的想法。
誰知道韓孟是不是只把他當普通炮友?
連自己的心思都沒琢磨透,他暫時不想琢磨韓孟心裏怎麽想。
但送戒指不需要想那麽多。
何況那是黃金,又不是鉑金,現在幾乎沒人會把黃金戒指當婚戒。
他說服了自己,但韓孟古怪的眼神又讓他心生忐忑。
莫不是送個黃金也把人吓着了吧?他皺起眉,幹脆用粗暴掩飾心虛,抓着韓孟的手就要試戒指,還粗聲粗氣地抱怨:“你就是這麽收禮的?連個謝謝也不說?”
韓孟心尖兒都麻了起來,哪裏能想到下午才和謝泉嚴肅地聊了聊人生,晚上就被心上人套了枚戒指。
那戒指還大小适中,戴小指太松,戴中指有點緊,戴在無名指上就剛剛好。
“啊……”秦徐臉上有點燒,想将戒指從無名指上取下來,挪去中指。韓孟嘆了口氣,摸着戒指道:“就這樣吧,謝了啊。”
秦徐這才松一口氣,從衣兜裏取出紅繩,“你要不想戴手指上的話,我這兒還有條繩子,可以串起來挂脖子上。”
韓孟接過紅繩,“還挂脖子上……你他媽以為我這是小學生挂鑰匙?”
秦徐蹙眉,“那你要怎樣!”
韓孟湊過來親他眉心,将戒指取下來用紅繩串着,雙手一環,直接将戒指挂在他脖子上。
他嘴角往下一瞥,“你不要?”
“誰說我不要。”韓孟笑着看他,“拍戲啥也不讓戴,收禮盒裏我不放心。過幾天劇組就要去新疆了,反正你也去不了,正好幫我戴着。”
他摸了摸紅繩,抿唇“嗯”了一聲。
韓孟舔他的嘴角,又埋頭吻了吻他鎖骨下方的戒指,擡眼道:“你得把它保護好了,畢竟這小東西……是咱倆的炮友信物。戴着它,就不準找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