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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韓孟本以為邊防站不會有人認得自己,但跟着秦徐去宿舍放行李時還是被一名巡邏兵認出來了。

好在男人堆裏沒人追星,韓孟的到來也沒引起什麽轟動。指導員将幾名趕來探望兒子的父母統一安排在一間8人宿舍裏,而秦徐與加米爾的寝室多出2張空床,韓孟年輕人一個,被直接安排與戰士們同屋。

他的床與秦徐隔得有點遠,但再遠也在同一屋檐下。

晚飯相當熱鬧,飯桌上的卻大多是各位“客人”帶來的食物。加米爾一雙眼睛哭得通紅,此時卻笑嘻嘻地将母親做的羊肉分給戰友們。輪到秦徐時,小矮子挑了半天,找出最大最好的一塊肉,小聲說:“師傅,這塊給你。”韓孟在一旁聽着,勾着唇角暗自發笑。

飯後炊事班才正式忙活起來——為了明天除夕的年夜飯,大夥兒都準備戰個通宵。

秦徐要去馬廄伺候馬主子們,韓孟也想跟去。秦徐站在他面前思索半天,拿出一件又厚又重的軍大衣給他裹上,見樓道裏沒人,偷偷摸摸地牽起他的左手,放進自己的衣兜。韓孟十分配合,在衣兜裏手腕一轉,将秦徐單方面的“牽”變為十指相扣。

力克在炊事班幫忙,加米爾正陪父母聊天,馬廄裏便只有秦徐與跟來的韓孟。

馬兒們一天沒見着秦徐,各個興高采烈,醜醜最高興,前蹄不停地跺着,接連打了好幾個響鼻。

秦徐走過去抱住它的臉親了親,轉身對韓孟說:“這就是醜醜。”

韓孟不太适應馬廄的味道,下意識地捂着口鼻,也不敢站得太近,看了看醜醜那張歪瓜裂棗的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踢了踢秦徐的小腿,“這也太醜了吧,你剛才怎麽親得下去?”

醜醜通人性,對“醜”這個字尤其敏感,立即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沖韓孟吐了一鼻子粗氣。

秦徐拍着醜醜的臉安撫,笑道:“剛開始我也覺得它醜得驚人,但是看久了吧,還覺得挺可愛,而且它聰明、親人,只要喜歡你,就會讓你騎,保證不讓你掉下來。”

韓孟走近了些,“喜歡誰就讓誰騎?”

秦徐:“對啊。我以前不是不會騎馬嗎,它馱着我跑得飛快,一次都沒把我甩下來。”

韓孟:“這不和我一樣嗎?”

秦徐:“啊?”

韓孟笑着湊近,“我喜歡你也讓你騎呀。”

秦徐耳根一紅,擡起膝蓋撞了撞他屁股,“對了,這次咱們應該沒機會那個。”

“我知道。”韓孟咳了一聲,“我就是來看看你,不做也沒關系,以後有的是時間。”

醜醜看着2人,突然一步上前,往韓孟臉上噴了一口熱氣。

韓孟抹着一臉的口水鼻涕星子,罵道:“我操!”

秦徐大笑,拍着醜醜的脖子道:“這是它表達喜歡的方式,這家夥是個認臉的,估計看上你的。改天讓你騎一騎,絕對比你拍電影時騎得過瘾。”

韓孟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跟前拉,将醜醜的口水蹭在他衣袖上,順道親了親他手心,将他拉進懷裏拍了拍,“草兒,我真想你。”

秦徐将臉埋進韓孟毛茸茸的衣領裏,悶聲說:“我也想你。”

2人在馬廄膩歪了好一陣,秦徐又打掃清潔、添加糧草忙活半天,回到宿舍時已是平時的熄燈時間,但寝室裏居然沒人。

這天不熄燈,加米爾跑去跟父親擠一張床,力克大約是要睡在炊事班了,其餘戰士也沒回來,不是湊在一起打牌,就是在炊事班忙。秦徐領着韓孟去洗漱,給他燒了一大壺水,拿出自己的盆子,從水袋裏敲出一塊冰,丢進燙水,招呼道:“來洗臉洗手。”

韓孟看着冰塊在燙水裏迅速融化,驚訝道:“你們平時就這麽洗?”

“那不然呢?”秦徐搶過他的毛巾浸入水裏,“這兒雖然通電通水,但冬天經常斷水,喏,那冰袋裏的冰塊都是我們去冰湖裏鑿回來的,明天還得去取幾趟,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韓孟接過濕毛巾,眼神悄然變深,“去,當然去。”

秦徐又說:“洗完臉水別倒啊,還可以洗腳。”

韓孟笑起來,将毛巾糊在他臉上,見周圍無人,湊上去啄了啄他的耳尖,“草兒,多日不見,你好像比以前成熟了。”

“什麽叫好像?”秦徐拿來洗腳盆,把水嘩啦啦倒進去,又端來一個小馬紮,蹲在地上擡起眼,“再像以前那麽混賬,我對得起身邊的戰友嗎?”

洗漱完畢回寝室,秦徐在韓孟的床上躺了躺,怕他冷,又找來一張被子,催他早點上床,親自給他蓋好被子,才回到自己床上。

次日天一亮,秦徐就起來了,除了加米爾,同寝的戰友都已經回來。他動作極輕地下床,本以為誰也沒驚動,開門時肩膀卻被人點了點。

他回過頭,只見韓孟已經穿戴整齊,睡眼惺忪地沖他笑,低聲說:“早啊,草兒。”

2人一同去馬廄喂馬兒。

太陽初升,金燦燦的光芒鋪灑在荒原與雪山上,遼闊而壯麗。忙了一宿的邊防站此時卻很寧靜,只有犬舍的田園犬們發出幾聲亢奮的嚎叫。

秦徐喂完馬,又去給軍犬們拌食。這裏的軍犬并非特種部隊裏訓練有素的德牧,全是“不值錢”的田園犬,但都非常聽話,是巡邏隊員們最重要的夥伴。

韓孟不敢摸這些“土狗”,秦徐卻蹲在它們中間,拍拍這個,抱抱那個,一只大黃狗親昵地撲到他背上,他雙手往後一托,像背孩子似的将大黃狗背了起來。

韓孟笑,“怎麽什麽動物都親你啊?”

秦徐說:“因為我待它們好啊,清早起來喂它們飯,你看其他人還在睡覺呢!”

還在睡覺的炊事班班長打了個噴嚏,打着哈欠起來給大夥做早餐。

今天不用巡邏,上午一半人留在營房繼續準備年夜飯,一半人拖着板車去2公裏外的冰湖取水。

力克牽出幾匹馬幫着拉水,在剩下的馬前蹄與後蹄之間綁上一條繩子,就放他們自個兒去吃草。秦徐把醜醜也牽了出來,拍着馬鞍子沖韓孟道:“上去吧。”

韓孟見大家都步行,不好意思騎馬,醜醜卻徑直走過來,吭哧吭哧噴着熱氣。

秦徐說:“趕緊的,我在前面牽着,不會讓你掉下來。”

韓孟這才翻身上馬,醜醜興奮地打了個響鼻,剛想撒着蹄兒狂奔,就被秦徐一聲喝住。

邊防站到冰湖的路還算好走,韓孟騎在馬背上,遠遠看見幾匹軍馬往山裏走去,忙問:“草兒,馬兒跑了怎麽辦?”

“不會。”秦徐退後幾步,手裏拽着缰繩,“它們腳上綁了繩子,跑不起來,只能慢慢走,不會走得太遠。下午我和加米爾帶醜醜去找它們,醜醜一嘶鳴,它們就全回來了。”

韓孟笑,“原來剛才班長給它們綁繩子是不讓它們跑起來。”

秦徐揚起頭,“折服于我們邊防軍人的智慧了吧?”

韓孟抱拳,“厲害厲害。”

2公裏不算長,沒走多久就到了,舉目望去白茫茫一片,遠處是連綿的雪山,眼下是冰凍的湖水,當真是冰天雪地。

韓孟從馬上下來,秦徐松開醜醜,讓它自己去玩,從板車上拿了桶與鐵鍬,朝韓孟一甩頭,“走,鏟冰去。”

七八名20歲左右的戰士手握鐵鍬,2人一組猛力鏟冰,冰凍得太結實,鏟下一塊成人軀幹大小的冰,得花起碼半個小時。

韓孟從小養尊處優,根本不知道還有人以這種原始的方法獲取水資源。

而他們似乎并不覺得辛苦。

秦徐一鏟一鏟地戳着冰,沒多久就滿頭是汗。韓孟想要幫忙,他卻擺了擺手,指着一旁的水桶道:“你給我在那兒站着。”

秦徐不讓他幫忙,怕他用力不當,最後傷着自己。但他還是找來一個鐵鍬,學着秦徐的動作,摸索着往冰裏鏟。

太難了。

凍了三尺的堅冰就像堅硬的岩石一般,一鏟子下去,竟然只能鏟出一捧冰渣子。

秦徐嘿嘿直笑,昂着下巴道:“知道難了吧?一邊兒看着去,我來。”

韓孟搖搖頭,繼續笨拙地鏟着冰。

忙活到接近中午,帶來的桶終于裝滿了冰塊,大夥合力将桶提上板車,韓孟以為這就要回去了,加米爾卻丢下鐵鍬,發瘋似的沖向冰面,往前一撲,哧溜一聲在冰面上滑出老遠。

戰士們都哄笑着沖向冰面,有的用鏟出來的冰渣打雪仗,有的屁股着地,在冰上玩漂移。

韓孟目瞪口呆。

秦徐牽住他的手,“走,我們也去。”

在冰上摔了個大跟鬥時,韓孟抹掉臉上的冰渣,坐在冰面上喘氣,“這他媽都能玩?”

“怎麽不能玩?”秦徐大笑着将他扶起來,“平時忙,娛樂活動又少,不自己找找樂子,不被憋死啊?”

話音剛落,加米爾就捧着一手的冰渣,嘩啦一聲撒在韓孟頭上,拔腿就跑。

韓孟猛地轉身,正想逮住哈薩克小矮子,這家夥已經自個兒在冰上摔了個狗吃屎,額頭撞在冰面上,頓時鼓起一個大包。

秦徐笑道:“活該。”

韓孟卻有點心痛,拉過小矮子看了看,小矮子“哇”一聲哭了起來。

韓孟慌了,“會不會有事?”

“放心吧,過2天就消了。”力克說,“他啊,每次來都摔,也不知道長個記性……”

秦徐附和道:“平時都不哭的,這回倒耍起人來瘋了。”

回邊防站的路上,韓孟沒有再騎馬,與秦徐一起拉着板車,跟纖夫似的艱難跋涉。

心裏卻是敞亮的。

走至半路,秦徐突然嘴角一抽,盯着韓孟的褲裆說:“我擦,你不是吧?”

“什麽?”韓孟一怔,“咋了?”

秦徐壓低聲音,“你他媽腦子裏在想啥?走着走着都能硬?”

“我日!”韓孟罵道:“我沒硬!”

“放屁!都他媽鼓起來了!”

韓孟低頭一看,“我……”

簡直有口難辯。

他的褲裆,此時支起了一個誇張的帳篷。

秦徐翻白眼,“你還說沒硬?”

韓孟捂了捂臉,“草兒你聽我說……”

“說吧,想起什麽了?”

“剛才我不是在冰上摔了好幾跤嗎?”韓孟一臉無奈,“褲子上全是冰渣子,化了之後倒不覺得有什麽,但現在……它們又凍起來了。草兒,你摸摸,都是冰啊,我家老二都快給凍縮了,怎麽硬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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