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剛将冰塊運回邊防站,秦徐就把韓孟推進宿舍扒褲子。韓孟這回居然有點不好意思,轉過身硬要自己脫。內褲與秋褲因為貼着身體,融化在上面的冰渣子尚未再次凍起來,但迷彩褲确實被凍住了,摸起來硬邦邦的,磕在那兒相當難受。
秦徐既心痛又想笑,一把将韓孟拉懷裏,扯開他的內褲看了看,右手握住“小韓”摸了摸,低聲說:“小可憐。”
“哪裏小了?”韓孟順勢在他手裏蹭了蹭,“摸摸就大了。”
“別,小點兒可愛。”秦徐忍着笑,“趕緊脫了換幹的,省得真凍出毛病來。”
韓孟一邊脫內褲一邊說:“凍出毛病來你就一腳把我踹了嗎?”
“我是這種人嗎?”秦徐挑起眉,“凍壞了我也要。”
韓孟穿上幹褲子,笑道:“感動死我了。”
秦徐勾住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我沒毛病就行,照樣操你。剛才我想了想,你凍壞了硬不起來,我把你操哭了你都不能射。你家老二軟軟地耷着,糯糯的,摸起來肯定特別可愛。”
韓孟額角直跳,“草兒你他媽怎麽又變态了?”
秦徐笑,“對你這種走着走着就硬了的人,不變态點怎麽行?”
下午,廚房相當熱鬧,又一批隊員拖着板車取冰塊去了,秦徐和加米爾帶着醜醜找回在山裏溜達的馬群,一頭紮進廚房。
韓孟拿着一根一米多長的圓木棒,輕輕敲了敲秦徐腦袋,小聲念道:“吃俺老韓一棒!”
“別鬧!這是擀面棒,你他媽往我頭上戳幹什麽?”秦徐一把搶過來,“還講不講衛生啊!”
“擀面棒?”韓孟有些吃驚,“這麽長的擀面棒?我還以為是金箍棒。”
“你就手賤吧。”秦徐立即将被自己腦袋“污染”的棒子抹幹淨,瞪了韓孟一眼,走去案臺邊道:“正好我要擀面,你沒事幹的話就幫我和一和面。”
案臺上放着兩個比小孩兒洗澡盆還大的不鏽鋼盆子,裏面正發着需要擀的面。秦徐看着差不多了,就将盆子倒扣在案臺上,自己一團,韓孟一團,一邊揉一邊說:“就像這麽揉,不需要什麽什麽技巧,力氣大就行。”
韓孟一個連內褲都是到警備區後才學會洗的少爺,揉起面來動作相當別扭。秦徐雖然以前也沒吃過苦,但到邊防連之後不僅得與戰友們一同走艱險的巡邏路,還時不時得去炊事班幫個廚,一來二去,手藝沒什麽長進,但基礎的擀面炒菜卻都學會了。
和得差不多時,秦徐切下一塊面,拿起“金箍棒”,熟練地擀起來。韓孟站在一旁老是被棒子打着,只得繞去秦徐對面,幫他将擀好的面餅切成塊。
韓家少爺切的面塊歪歪扭扭,粗細不一,賣相十分難看。
秦徐嫌棄地咧了咧嘴,試圖搶回菜刀自己切,韓孟卻往後一退,不大高興地說:“你就讓我切一切吧。”
秦徐覺得好笑,看了看那些比醜醜還歪瓜裂棗的面條,只好道:“随便你。”
天色暗下來時,各種蒸菜煮菜已經上了桌,剩下的只有必須現做的炒菜。
韓孟切了整整一盆洋蔥,被辣得接連掉眼淚,秦徐幫他擦了擦,接過盆子“呼啦”一聲全倒進大黑鍋裏。
那鍋比正常人家裏的炒鍋起碼大5倍,裏面是爆着油的大塊牛肉。秦徐倒完洋蔥又倒青椒,然後在韓孟震驚的目光中,左手抓着菜葉往鍋裏扔,右手揮舞起工地鐵鏟那麽大的鍋鏟。
肉香被蔬菜的香味包裹起來,整個廚房滿是噼裏啪啦的巨大聲響。
韓孟張了張嘴,若不是親眼見到,誰給他說韓孟能單手揮鐵鏟炒菜他都不信。
秦徐似乎還挺游刃有餘,快起鍋時沖他擡了擡眼,“來不來試試?”
當然要試!
韓孟接過鐵鏟,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單手炒起來,就算兩手并用,也炒得相當難看。
秦徐得意地笑着,接過鐵鏟又是一揮,左手的盤子往上一接,就盛好了滿盤鮮香。
韓孟覺得自己在看《中華小當家》。
各個竈臺上的炒菜都起鍋了,戰士們排着隊端。秦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明明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裝得很是輕松。
加米爾來端菜,小聲跟韓孟說:“師傅是裝的,他平時都用雙手炒菜,現在右手肯定擡不起來了。”
韓孟嘴角一抽,悄悄走到秦徐右邊,戳了戳他的右臂。
秦徐就跟沒知覺似的,頭都沒扭一下。
韓孟捉住他的手,摸摸按按,笑着問:“讓你逞強,麻了吧?”
秦徐哼了一聲,“放屁。”
年夜飯很熱鬧,韓孟第一次吃秦徐做的菜,那洋蔥牛肉炒得幹癟癟的,鹽也撒太多,但韓孟卻吃得有滋有味,甚至端到自己面前,一夾就是幾大塊。
秦徐吃得最多的是番茄面塊湯,有戰友吐槽面塊跟耗子啃過似的,秦徐連忙将湯盆抱走,嘀咕道:“你不吃我吃!”
飯後一些戰士們跑去幾公裏外放鞭炮,其餘人在營房打撲克。秦徐吃撐了,拉着韓孟去野外散步。
走到沒人的地方時,秦徐摟着韓孟親。
這裏沒有年夜的鐘聲,只有從荒野上呼嘯經過的風聲。
初一,不用執勤的戰士睡了個懶覺。秦徐卻起得很早,準備了一些幹糧讓醜醜馱着,又帶了一條叫蛋蛋的軍犬,和韓孟一起去離邊防站最近的界碑。
看界碑是韓孟提出來的。
身在軍旅家庭的男兒,多多少少會對象征着一個國家領土的界碑抱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憧憬。
秦徐牽着醜醜,本想讓韓孟騎馬,韓孟不願意,與他一并走在醜醜身邊,蛋蛋沖在最前面。
韓孟問:“它為啥叫蛋蛋?”
“因為它只有一顆蛋。”秦徐說,蛋蛋以前其實不叫蛋蛋,後來跟別的田園犬打架,被咬掉了一個蛋,站裏的前輩就給它改了蛋蛋這名兒,希望它就算只剩一顆蛋,也要像有兩顆蛋時一樣威猛。
韓孟:“你們站裏的人都這麽黃嗎?”
秦徐:“這哪裏黃?這是寄托美好的心願。”
在攀登界碑腳下的山坡時,秦徐把幹糧從醜醜背上拿了下來,先遞給韓孟,再喂醜醜和蛋蛋,最後才自己坐下來吃。
這天天氣很好,湛藍的天幕上幾乎沒有雲,風也很輕,刮在臉上癢癢的,似乎已經有了春天的氣息。
解決完幹糧,韓孟本想立即上山,秦徐卻說再休息一會兒,還把自己第一次爬這陡坡的事兒拿出來說,一副過來人的語氣道:“再歇歇,養精蓄銳,上去之後最好不要長時間歇腳,一歇就洩氣了,可能再也爬不上去。”
休息時,韓孟看見秦徐抱着蛋蛋捏腳,有些好奇地問:“你這是幹嘛?”
“給它暖腳。”
“什麽?”
“給他暖腳。”秦徐一本正經地說:“走這麽久,它爪子都冰了,毛裏全是雪渣,給它暖暖,讓它舒服舒服。”
韓孟眼神複雜,“草兒,你啥時候變得這麽細心了?”
秦徐擡起頭,“哎,互相照顧呗。這兒的軍犬和咱們機關大營裏的不一樣。那兒的德牧很多是訓練來參加軍犬競賽的,平時想摸都摸不着。這兒的狗兒呢,雖然都是土狗,賣不了幾個錢,但如果沒有它們,我們去巡邏就非常危險。不是說‘狗是人類最忠誠的朋友’嗎?來了這兒我才親身感覺到的确如此。”
蛋蛋十分享受地嗚了兩聲,伸出舌頭舔秦徐的下巴,秦徐繼續揉着它的腳,又說:“所以能對它們好就對它們好,你沒見咱們隊有幾個巡邏兵,那才叫疼狗兒,本來是帶着狗兒去巡邏,路上怕狗兒累着,居然扛着它們走。馬也是,如果不是必須騎馬的路段,大家都不會騎馬,疼得跟孩子似的。”
韓孟有些動容,摸了摸蛋蛋的後爪,蛋蛋搖起尾巴,主動把爪子遞上去求捏。
休息夠了,秦徐一把拉起韓孟,緊了緊他的衣服,“走吧,上去後少說話,盡量不要歇氣。”
不長的山路,韓孟爬至一半已經喘不過氣,後半程幾乎全靠秦徐與醜醜蛋蛋拖着拽着爬至坡頂。
站在界碑前時,天上飄起了小雪。韓孟輕輕抱住界碑,無言地閉上眼。
回邊防站的路上,秦徐問:“采訪一下,走這一趟有什麽感想?”
韓孟不答反問:“其實這是最容易的一段巡邏路吧?”
秦徐一怔,“你怎麽知道?”
“因為你不會帶我去有危險的地方。”
2人都沉默了一會兒,韓孟突然說:“我以前想在《淬火》的片頭寫一句話,‘想給一位英勇的特種兵’。後來去了獵鷹,我的想法稍有改變。你知道的,洛楓政委帶我去看過獵鷹的紀念堂,我……”
他抿了抿唇,眼睛亮亮的,“當時我就想,這句話應該改成‘獻給英勇的中國特種兵’。而現在,我覺得還得改一下。因為值得敬仰的不僅是特種兵,還有無數看起來沒有那麽偉大,也沒那麽拉風的邊防軍人,還有一些我暫時不了解,卻同樣英勇無畏的軍人。”
“所以我想改成‘致敬中國軍人’。”
秦徐轉過身,笑着看他,片刻後輕聲道:“謝謝。”
回到邊防站時,太陽已經西沉,加米爾紅着眼出來迎接——他的父母已經與倫占邊防連的戰士一同離開了,次日一早,另外幾名探親的家屬也将各自離開。
小矮子送父母時沒哭,回到馬廄卻哭了一下午。秦徐摟着他安慰,晚上和韓孟一起教他鬥地主。
三人玩到淩晨,韓孟故意輸了好幾百給加米爾,加米爾卻一分都不收,全部塞回他懷裏。
天亮後,韓孟也得離開了。
因為又到了接送軍馬的周期,秦徐這次開的是軍卡,醜醜和另外十幾匹軍馬被趕上車,力克擔心秦徐一個人搞不定,讓加米爾也一同去。
車裏照例準備了自動步槍與狙擊步槍,以備不時之需。韓孟看見時開玩笑道:“咱們不會遇上槍戰吧?”
“放心放心!”加米爾拍着自己的胸脯,卻指了指秦徐,“我師傅特厲害,王牌槍手!”
中午,軍卡安全抵達喀巴爾老城,韓孟與秦徐擁抱作別,驅車趕往劇組所在的帕興。秦徐和加米爾一起安頓好軍馬,本想找尹天再讨教讨教,對方卻正好出任務不在營裏。
秦徐看了看時間,估算現在趕回去還來得及,于是跟醜醜道了個別,将要帶回瓦汗的軍馬趕上軍卡,開車駛出大營。
夜幕降臨在荒野上,接近瓦汗邊防站時,天已經黑盡。
然而迎接他們的并不是隊友的笑臉,而是一陣陣撕破冬夜的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