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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下) (2)

韓孟收拾好行裝,從北京來到C市。

謝泉替他看的樓盤在江邊,視野非常好。他隐瞞了自己的C市之行,大熱天裏裹得像個粽子,一進屋就抱着空調吹。

手機響起來,他拿起一看,眉眼微彎,盛滿笑意。

秦徐在電話裏興奮地說:“我要去念軍校了,西部戰區的直屬陸軍指揮學院!不是我家給找的關系,是我靠軍功‘掙’來的!”

“雲南那個?”韓孟有些詫異,“喀巴爾大營那邊有名額?”

“不是我們大營批的!”秦徐嗓門有些大,韓孟卻不舍得将手機拿遠,聽他說:“是戰區總部直接給的名額,一共3個,我和塔克蘇、阿提力一起去!”

韓孟對“戰區總部直接給名額”的說法有些疑惑,但也沒細想,又問:“什麽時候呢?今年9月還是明年春節後?”

“今年9月,不過我8月就去,提前适應環境。”秦徐越說越激動,“而且大營給我們仨放了半月假,7月中旬開始,8月初直接去昆明報到。”

韓孟心髒一收,正想問“我能來找你嗎”,就聽秦徐說:“你在哪?我來看你!”

他低頭笑起來,迎着江風道:“我在C市。”

“什麽?C市?”

“嗯,我買了一套房。”

“我靠!”

“以後這兒就是咱倆的家了。”

秦徐在C市最熱的日子,背着一個巨大的迷彩包走出火車站——這回是部隊掏錢,且并不緊急,按規矩只能買火車票,他從喀巴爾坐軍卡到喀什,又從喀什坐火車到烏魯木齊,再坐2天多的火車達到C市時,整個人都蔫了。

好在兵哥兒的身體都是鐵打的,他在火車站邊的麥當勞買了個冰淇淋,幾口下去就充電完畢。

韓孟戴着鴨舌帽、口罩、大墨鏡來接他,他盯了半天才站起來,小聲說:“你至不至于!”

“怎麽不至于?”韓孟說:“上次我說摸出去吃大排檔,你他媽都不準,說我一出去就會被粉絲堵。我來火車站這種地方接你,能不全副武裝嗎?”

秦徐想了想,“那倒是……不過你別跟我提那次吃大排檔的事兒。”

韓孟不解,“為什麽?”

秦徐哼了一聲,站在一輛長安福特前,詫異道:“這車是你的?”

“對啊,剛買。”韓孟道:“C市這種車最多,開着不顯眼。”

秦徐将迷彩包丢在副駕座,徑直拉開駕駛座的門。

韓孟:“……你想開?我坐哪兒?”

秦徐擡眼,“你躺後面去。把帽子口罩墨鏡都摘了,我看着都嫌熱。後面沒誰看得到你。”

韓孟乖乖鑽進後座,摘下口罩帽子後,頓時輕松不少,趴在椅背上笑,“還是咱草哥會疼人。”

“廢話。”秦徐拐上主幹道,四平八穩地開着,經過一處家樂福時問:“要不要去買點吃的?”

“放心吧,你要來,我早就準備好了,吃的用的一應俱全。”

“哦……”秦徐開了一會兒又問,“那咱們等會兒吃什麽?”

韓孟想都沒想就說:“吃你。”

秦徐差點踩剎車,罵道:“你媽的!”

“哈哈哈哈哈哈!”韓孟笑得前仰後合,突然道:“我想起你為啥不讓我提大排檔的事兒了,因為那天晚上我給你開了苞兒啊!”

秦徐惡狠狠地盯着後視鏡,咬牙切齒道:“草哥等會兒弄死你。”

尾聲(下)

謝泉給韓孟挑的是一戶江景躍層,150多平米,客廳和主卧都有幾乎占了一整面牆的落地窗,視野相當好。秦徐還未進門,就被興奮的蛋蛋撲了個滿懷,他有點驚訝,蹲在地上一邊給蛋蛋撓癢一邊問:“你怎麽把它也帶來了?”

“它是我的汪,當然跟着我。”韓孟找出早就準備好的拖鞋,将一人一狗趕進屋,關上門就要親秦徐。

秦徐利落地一閃,捂着嘴道:“別!”

韓孟挑眉,“喲,還不讓我親了?”

“不是……”秦徐擠在牆根往後退,“浴室在哪?我要先洗個澡。”

韓孟笑道:“我又不嫌棄你。”

“我嫌啊!”秦徐蹙眉,“我在路上折騰好幾天,整個人都臭了。”

韓孟眼角勾了勾,走進主卧拿出一套嶄新的睡衣,靠在浴室門邊道:“來洗吧。”

秦徐在浴室一待就是一個小時,終于洗過瘾了,拿起衣服一看,才發現沒有內褲,于是喊道:“韓孟,我的內褲呢?”

韓孟正經地說:“哦,沒給你準備內褲。”

“!”

“出來遛鳥呗。”

秦徐竟然也不扭捏,“嘩啦”一聲拉開門,全身赤裸走出來,人魚線上還挂着水珠,腿間的陰影中懸着沉甸甸的巨物。

韓孟咳了一聲,“你還真遛啊?”

秦徐二話不說,大步上前,抓住韓孟的手腕就往沙發上推。韓孟急忙喊:“窗簾還沒拉上!”

“你少來!”秦徐将他壓在沙發上,“你家在22層,外面是嘉陵江,難不成誰還放無人機來偷窺你?”

韓孟知道推不開秦徐,幹脆握住秦徐半硬的xing器道:“裸男,你坐火車辛苦了,要不你躺着,我來?”

秦徐眸光一凝,想着有一陣子沒做了,先讓韓孟享受享受也不錯,于是十分幹脆地躺下,一腿擱在沙發上,一腿側向沙發外,踩在地板上,半睜着眼看韓孟:“來吧。”

韓孟俯下身去,含住他的東西輕輕吞咽。他閉上眼,發出一聲惬意的呻吟,右手肘支在身後,左手向前一探,玩着韓孟的耳垂。

韓孟越含越深,他揚起頭,腿也不自覺地又打開了幾分。韓孟慢慢吐出來,又舔吻着他左邊的囊袋,一路吻到腹股溝,又吻到大腿內側的細嫩皮膚。

他連指尖都酥麻起來。

韓孟直起身子,沖他暧昧地笑了笑,将齊膝短褲退至臀下,露出早就硬起來的xing器。他非常配合地擡起腰部,雙腿大張,挺起腰部,方便韓孟長驅直入,哪想韓孟卻按住了他的腰,跪在他身上,握着他的兄弟,緩慢地坐了下去。

他半張着嘴,直到被溫濕緊致包裹起來,才詫異又享受地喊道:“韓孟?”

韓孟虛眼睨着他,眸光流轉,眼角勾勒着說不出的魅惑。他心神一怔,就着交合的姿勢,重重往上一挺。

“唔……”韓孟腰身一軟,洩出一聲迷醉的呻吟。

秦徐握着韓孟的腰,雙手掀開T恤的衣擺向裏探去。韓孟上下起伏,沒多久脖頸上就出了一層薄汗,啞着聲音喊:“草。”

秦徐将他的T恤挪到胸口之上,直起身子親吻他胸前的突起,他渾身一凜,腳趾微微痙攣。

秦徐翻身搶回主動,抽插得卻并不粗暴。高潮時,秦徐從他身體裏退出來,和他的xing器握在一起,射出一片淫靡。

韓孟買了很多菜,在寬大的廚房指揮秦徐炒菜炖湯。

秦徐已經穿上了內褲,外面還罩了一條寬松的五分睡褲,但上身還是光着,小麥色的皮膚配着恰到好處的肌肉,性感得感人肺腑。

韓孟少爺出身,什麽菜都不會,此時卻圍了一條藍色的圍裙,好像自己才是那個下苦力的人。

秦徐切着莴筍頭,郁悶道:“其實我做菜真的不好吃。”

“怎麽不好吃?”韓孟抄着手說:“在瓦汗時我又不是沒嘗過。”

“哎……”秦徐嘆氣,将切好的莴筍頭丢進鍋裏,“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大下午的,韓家不知是午餐還是晚餐的“大餐”上桌,有莴筍頭炖雞、土豆燒牛肉、番茄洋蔥排骨湯、涼拌茄子、肉末豆腐。韓孟流着口水夾起一塊雞肉,放入嘴裏表情立即變得十分抽象。

秦徐嘴角輕輕一撇,又見韓孟夾起一塊牛肉。

一嘗,“呸”一聲吐在桌上。

韓家少爺驚異道:“草兒你怎麽回事?手藝退步這麽多?”

秦徐将他吐掉的撿進垃圾盒裏,無奈地說:“其實一直是這樣,只是上次在部隊大家搶着吃,吃什麽都覺得香……”

苦心準備了3個小時的飯菜,兩人誰都吃不下去。

最後韓孟只好叫了小區外挺有名的一家麻辣燙,和秦徐一起在陽臺上支了張桌子,就着江風撸串,吃得相當滿足。

天黑之後,韓孟戴了帽子和口罩,帶着蛋蛋去江邊散步。

回來時秦徐已經躺在陽臺邊的涼板床上睡着了。

韓孟蹲在地上靜悄悄地看他,心癢癢的,吻了吻他的眉心,又吻了吻他的人魚線。

7月的C市如同火爐,秦徐賴在家裏不願出門,韓孟除了遛狗也不怎麽出門,兩人幾乎每天都做,從客廳到陽臺,從浴室到書房,從主卧到客卧,處處擠占着蛋蛋的生存空間。

秦徐在露了失敗的一手後再也不下廚了,韓孟倒對做菜來了興趣,在網上下載了一個夏天食譜,每天變着方兒投喂秦徐。

雖然不想打擊韓煮夫,秦徐還是在被塞了一嘴寡淡無味還有一股腥臭的涼拌鴨腸後忍無可忍地吐了。

《淬火》因為各方面的運作,上了央視黃金時段,秦徐每天都等着看,可真開始播時,又“被迫”與韓孟黏糊在一起。

電視裏韓孟與戰友一起揮灑青春與熱血,電視外韓孟卻與自家的真兵哥兒做得喘息連連。

有一回,秦徐剛被韓孟射在裏面,側頭就看到電視裏韓孟被敵人俘獲,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還死活不松口,一副烈士的模樣,頓時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韓孟。

是賴在自己身體裏不願出來的淫魔?還是一心報國的戰士?

大概都是。

不過其中有一集,兩人都看得很認真。

那是韓孟從山崖上跌落下來的一集。

秦徐定睛一看,不那麽确定道:“這是我?”

韓孟一把将他撈自己懷裏,“不是你還是誰?”

“當時導演不怎麽滿意吧?”

“是啊,誰讓你是個不入流的替身演員呢?”

“那怎麽……”

“因為也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替身了。”

同居的日子過得飛快,一轉眼,《淬火》就到了大結局。

劇末,在一切歸于平淡時,屏幕上出現了一串白色的小字:

在這個時代,或許英雄情懷與理想已經顯得幼稚和荒唐。

但是,它不應被嘲笑。

因為正是那些幼稚的人、荒唐的理想,悄無聲息地捍衛着我們喧鬧又安穩的生活。

韓孟低聲說:“我在庫舒認識了一位班長,他跟你一樣,以前也是機關兵,因為心頭的那點兒情懷與理想去了邊防連隊,地震的時候,他犧牲了。如果不是他在離世之前讓我從槍械庫搶出步槍和子彈,庫舒恐怕已經……”

秦徐安靜地聽着,韓孟深吸一口氣,釋然地淺笑起來,“告一段落了。對柯幸、柯揚,對自己,我都有了交待。”

過了一會兒,秦徐問:“今年你真要去考中影?”

韓孟白他一眼,“文盲,是中戲。”

“考得上嗎?”

“考不上我找關系啊,上次不是說了嗎。”

“瞧不起你。”

“……”

“我去軍校都是自己堂堂正正拼出來的,你念大學還要靠關系,丢不丢人?”

韓孟咧嘴,中氣不足道:“我開玩笑而已。”

“呵呵。”

“我真自己考!”

“不是很相信你。”

“自己的老攻都不信?”

秦徐一笑,“我比較信我老婆。”

韓孟踹了他一腳,不料腳腕卻被抓住。秦徐壓上來,“是老攻還是老婆?”

韓孟現在在身手上已經徹底不是秦徐的對手了,果斷認輸道:“是老婆!”

秦徐俯身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乖。”

8月初,分別的日子即将到來。

秦徐去警備區機關探望祁飛、許連,還有警衛連的兄弟。祁飛見到他眼睛都紅了,許大山、強老三更是直接哭了出來,許連拍着他的背,看了老半天,感嘆道:“咱們草兒出息了,一看就是個了不起的軍人了。”

離開機關後,秦徐又按祁飛給的地址去一個街道派出所看劉沉鋒。

退伍半年,劉沉鋒身上那股壓抑的戾氣已經散盡,如今已是成天笑呵呵解決居民難題的稱職片兒警。

看到以前的兄弟都過得不錯,秦徐心情也一片明媚。

回家之前,他又去了曾經鄙視過他的那家蒂芙尼,毫不猶豫買下上次看中的鑽戒。

韓孟被捉着手套上這枚閃瞎眼的鑽戒時,眼皮跳個不停。秦徐擡起頭,眼中全是得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

秦徐扯出脖子上挂着的鉑金戒指,“是不是比你這枚壯觀?”

所謂的壯觀,其實就是多了枚騷包的鑽石。

韓孟“呃”了一聲,不情不願道:“算是吧。”

秦徐一把撈過他,将他按在牆上親,低喃道:“收了我的鑽,就等于上了我的船。”

韓孟低眼笑,“那你收了我的戒,就是我的妾?”

秦徐一愣,“你還有正房?”

“正房小妾都是你。”韓孟擡腿往他腰上一勾,“男票炮友都是你。”

這天晚上小區停電了,韓孟在陽臺上鋪了一張涼席,點了一盤蚊香。秦徐熱得睡不着,忽然察覺到身邊飄來一陣涼風。

韓孟拿着自己的應援扇,側躺在他身邊,輕輕給他扇着風。

他翻了個身,想搶過扇子,韓孟不給,溫聲道:“睡吧。”

秦徐沒多久就睡着了,韓孟卻一直搖着扇子,嘴角勾着若有若無的笑容。

兩人離開C市的日子是同一天。

秦徐早上的火車,韓孟下午的飛機。

清晨,韓孟開車将秦徐送到火車站,秦徐沒讓他下車,在車裏與他吻了十多分鐘。

韓孟說:“去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秦徐道:“你才應該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吧?加油啊萌萌,托關系上大學挺丢人的。”

韓孟笑起來,“下次見面時,給你看我的錄取通知書。”

“好。”秦徐已經下了車,逆着光的高大身影越發挺拔。他嘴角一彎,眉眼在陰影下顯得成熟而溫柔,“我走了,保重。”

韓孟潇灑地敬了個禮,“保重。”

福特轉彎,慢慢地駛向來時的路,後視鏡裏帥氣的兵哥兒越來越小,直到徹底看不見,還站在分別時的地方。

韓孟抿着唇,無名指上的鑽石閃閃發光。

(完)

番外一:相思病

1月底的北京,寒風就像夾着鋒利的刀片,卷起的雪花鋪灑在臉上,如冰針一般紮得人生痛。

今年的春節來得早,2月初就是除夕。春節之後,中戲、北影的藝考初試就将開始。

已經是北漂考生們蓄力沖刺的緊要關頭。

高檔健身會所,落地窗明亮無塵,韓孟上半身赤裸,微躬起來的背部拉出一道漂亮的脊線,蝴蝶谷因為用力而顯得突兀性感,薄汗經燈光的烘托,渲染出蜜色的誘惑。

他穿着一條紅色的低腰短褲,手上是同色拳擊手套,英氣的眉微皺,正全神貫注地對付着搖搖晃晃的沙包。

汗水從脖頸流向鎖骨,蜿蜒向下,滑過整齊得如同玉雕般的腹肌時,總會折出一個小小的幅度。

短褲的腰帶有些松,人魚線暴露在外,隐入褲沿的地方,幾乎能瞧見叢林的邊緣。

但韓孟無所謂,這間VIP包間裏,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放在窗邊的手機發出“嗡嗡”的震響,他瞥了一眼,穩住撞過來的沙包,一邊解開手套,一邊向窗邊走去。

屏幕一閃一閃,他彎腰拿起來,手指一劃,不鹹不淡道:“泉哥。”

“你又讓蔣老師調整時間?”謝泉語氣不太客氣,“這陣子你調整多少次了?培訓到底還要不要繼續?”

韓孟拿過欄杆上的正方形毛巾披在身上,撩起一角擦汗,眼神有些冷,像蒙上了一層寒霜。

他說:“我狀态不好,上課學不進去。”

謝泉問:“什麽時候開始的?怎麽回事?”

“半個月前吧。”韓孟靠在欄杆上,肩膀與臉頰固定着手機,擰開一瓶冰鎮運動飲料,灌了一口,輕輕出了口氣,“感覺有點……可能碰上瓶頸了,每天都很焦慮,一去培訓班就坐立不安,渾身精力又沒地兒使,煩。”

謝泉嘆氣,“你現在在哪?”

“老陳這兒。”

“又去健身?”

“不然還能幹什麽?”韓孟語氣帶上幾分自嘲,“幾年都沒這麽閑了,不去培訓班,還真不知道該幹啥。”

謝泉頓了一會兒才說:“韓孟,你這麽下去不行,再過十多天就要初試了。多少雙眼睛盯着你知道嗎?你名氣擺在那兒,加上你家的關系,要念中戲肯定沒問題。但你專業考試的錄像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被發在網上,如果你表現不好,到時候還不被人戳着嘲?”

韓孟眸光不經意地閃了閃,低聲道:“我知道。”

“這樣吧。”謝泉說:“我馬上聯系心理咨詢,有問題就盡快解決,不要拖。”

“不用。”韓孟有些不耐,眉頭皺得更緊,“不用了,我自己知道調整。”

挂斷電話,韓孟出了一會兒神,拍了拍臉,再戴上手套時,似乎連打拳都提不起興致了。

他煩悶地扔掉手套,踢翻腳邊的飲料瓶,眉間像凝了一層冰,随着他皺眉的動作,發出細小的冰淩碎裂聲。

再次拿起手機,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頭腦一熱就撥了過去,意料之中的關機。

軍校允許使用手機,但訓練和執勤時間,秦徐從來不開機,也不會将手機帶在身上。

韓孟低聲罵了個“操”,點開微信,在對話框裏寫了一大段,又全部删掉,最後連一句“我想你”也沒發出去。

他雙手捂住額頭,手指插入發間,心髒就像被貓抓一樣,整個胸腔都浮着一層難以疏解的癢。

他不去見心理醫生,一來他向來厭惡對陌生人袒露心思,二來他知道自己在煩躁什麽、如何能解決,根本不需要醫生指手畫腳。

他想秦徐,想得抓心撓肺。

夏天在C市分別後,兩人一人進了紀律嚴明的陸軍軍官學院,一人暫停所有工作,全心準備藝考。開學沒多久,秦徐買了個手機,不玩游戲不上微博,但幾乎每天晚上都會與韓孟你來我往,相互撩騷。

這時間不長,往往只有軍校宿舍熄燈之前的十多分鐘。

即便如此,韓孟也相當滿足了。

11月中旬,軍校放了一天假,秦徐跑去酒店開了個房,還與韓孟玩了一下午又騷又浪的視頻play。

那陣子韓孟學習勁頭十足,狀态極佳,托關系請來的幾名老師都說,照此下去,通過專業考試不是問題。

但進入1月後,韓孟漸漸沒了狀态,最近半個月更是幹什麽都提不起勁,培訓班上不下去,親友聚會也全部推掉,閑來無事只好在健身房消磨光陰。

只有強迫自己進行高強度的體能訓練時,他才能隐隐感到仍和秦徐在一起。

秦徐還是每天晚上跟他貧幾句,偶爾關心關心他的學業。他不想讓秦徐擔心,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

秦徐心思沒他那麽缜密,他如果不說,秦徐就察覺不出他哪裏不對勁。

而且行至年末,軍校也忙了起來。

雲南地處西南邊陲,昆明幾乎算金三角的毒品流往內地的最後一扇閘門。軍校的學員們不僅要訓練、上文化課,還時不時被調去高速公路關卡和市內重點區域支援武警。

秦徐已經連着在火車站站了一周的夜哨,全副武裝,荷槍實彈,與在南疆那會兒一樣得時刻高度警惕。和韓孟交流感情的時間從晚上變成中午,而且因為軍校課業緊張,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韓孟經常盯着他的微信頭像發呆,特想說“要不我來看看你吧”,又覺得自己像個失信的小醜。

當初明明說好“拿錄取通知書”來見,此時非但沒有拿到那張證,還連考試都沒參加。

去昆明倒是方便,見個面打個炮也耽誤不了秦徐多少時間,但對方問起來意該怎麽說?

我想你想得發慌,不見你不操你我就無心學習?

這話不是不能說,可拽了20年的韓少心裏膈應,總覺就這麽空手去了,會在秦徐面前丢份兒。

但這點兒瞎講究的面子,還是給柯揚給戳破了。

《淬火》播出後,柯揚小火了一把,下半年獨自接了2部劇,忙是忙,但該關心韓孟的時候,從來不含糊。

他跟着韓孟的日子長,前些年名義上是韓家的小仆人,實際上早就被韓孟當成親弟弟來對待。韓孟有個啥,他比助理和經紀人的反應都快。

幾天前,柯揚從片場回北京,韓孟裝得屁事沒有,該上課上課,該鍛煉鍛煉,還帶他去部隊的靶場打了幾梭子。

但他還是看出韓孟不對勁。

心頭沒事兒的時候,他這撿來的兄長眉間一定有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氣,目光像铮亮的劍,能戳到人心坎兒裏去;心裏憋着啥的時候呢,痞氣雖然還有,但劍明顯生了鏽,說不上迷茫,但沉沉沓沓的,像平白裹了一層泥。

柯揚在韓孟自個兒的家裏住了一晚上,上午離開時開門見山地問:“你是不是忒想秦哥?”

韓孟怔了一下,目光閃了閃,“放屁。每天都聯系,有什麽可想的。”

柯揚已經得到了答案,臉上沒什麽表情,“想得慌就去見見他吧,軍校又不是反恐大營,沒那麽嚴。”

韓孟嗤了一聲,“我還需要你來教育?”

柯揚聳聳肩,拖上行李箱,走了。

韓孟在健身房睡了一覺,天色已沉,城市在窗玻璃上倒影出重重輪廓。他被手機震醒,迷糊間本想摁掉繼續睡,虛眼卻看到屏幕上閃爍着的名字。

竟然是秦徐。

他立即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手指在眼角揩了揩,這才接起電話。

“在幹嘛?”秦徐的聲音傳來,伴随着嘈雜的噪音。

韓孟瞥一眼牆上的電子鐘,伸了個懶腰,“剛下課,準備去吃飯,你呢?”

秦徐的聲音有點冷,“你沒去上課吧?”

韓孟額角輕輕一跳,兩眼眯成一條線。

秦徐問:“你想見我?”

韓孟險些噎住,立即幹笑着給自己找臺階下,“我想見你這種事還用問?”

“那你來啊,難不成還讓我請假去北京看你?”秦徐語調提高了幾分,“柯揚給我打過電話了,說你有點兒魂不守舍,可能害了相思病,讓我多關心關心你。”

“這孫子……”韓孟在欄杆上拍了一下,心頭那股子膈應勁兒又上來了,沉聲道:“我沒事,你呢?怎麽這個時間有空給我打電話?”

“沒事個屁。”秦徐嗆聲道:“老子剛巡完邏,準備回隊。你別跟我瞎辯,來不來就一句話,正巧春節前我們有2天假,給你治治相思病。”

韓孟沒答,反問:“你在哪兒巡邏?還是火車站?”

“沒了,換到城南的長途汽車站了,管來往版納州的車。”秦徐那邊更吵了,“哎你來不來?我就2天假,你不來昆明,我也可以勉為其難飛一趟北京。”

“別!”韓孟道,“好好給我在學校待着。”

“那你呢?”

韓孟笑起來,“我說草兒,你這是借題發揮吧?”

“啊?”

“說柯揚跟你說我害了相思病,其實是你想我想得發瘋吧?”

“……滾你丫的。”

韓孟幾乎能想象出,秦徐這會兒耳尖一定紅了。

“這樣吧,反正離你放假還有幾天,我這邊再安排一下,定了什麽時候過去,提前給你打電話。”

秦徐哼了兩聲,“随便你。”

冷冷的聲音,韓孟卻聽出了勾人的熱意。

放下手機後,心情突然好了起來,積郁多時的焦慮像退潮般悄然淡去,離開健身房時,他将大衣搭在肩上,哼起了《淬火》的主題曲。

搭上飛往昆明的航班時,他沒跟秦徐說自己馬上就要到了。

昆明屬于西部戰區,他熟悉得很。一到昆明先去酒店扔了行李,就跑去找14集團軍的兄弟敘舊,末了借了輛車,直奔城南長途汽車站。

那天晚上秦徐沒排上班兒,偌大的站前廣場上,悍然停着5輛步兵戰車,戴着鋼盔的士兵手持盾牌與微沖巡邏,戰車上居然還有狙擊手。

韓孟沒瞧着心上人,圍着汽車站兜了一圈兒,興致缺缺地開回酒店,估摸着秦徐開機了,才在微信上問:“今天累嗎?”

“還好。”秦徐過了十幾分鐘才回,“今天文化課考試,英語可能及不了格。”

韓孟樂了,“不是吧,第一次考試就挂科?”

“操,老子聽力一個都不會!”秦徐發來一串語音,語氣悲憤,“坐我旁邊那傻逼瞅我的選擇題,我就瞅他聽力呗。看他答題時寫得忒胸有成竹,我還以為他全聽懂了。媽的交卷一問,他說他一句都聽不懂,全是蒙的!早知道我還不如自己蒙!”

韓孟笑道:“兵哥兒也作弊啊?”

秦徐說:“兵哥兒也有苦衷啊!”

“那明天呢?”韓孟又問,“還考嗎?”

“不考了,就考今天。”秦徐說,“明天開始,吃睡都在汽車站,熬到放假。”

韓孟心痛了,但忍着沒說,“我訂好酒店和機票了,你放假前一天來。”

秦徐的聲音立即明亮起來,“成!”

第二天,韓孟起了個大早,帽子口罩墨鏡,捂得跟恐怖分子沒差了,才開車去汽車站。

軍校的學員已經就位,輪流在車站裏、站前廣場、附近路段巡邏。韓孟找了半天,才在站前廣場的西邊看到穿着防彈衣的秦徐。

他的草兒曬黑了,真人比照片和視頻更明顯。隔得太遠看不清眉目,但即便是遠遠地看着,也有種久違的踏實感。

中午,學員們換班,秦徐回裝甲車上吃飯,中途上了個廁所,然後又鑽進車裏。韓孟想,一定是睡午覺去了。

下午秦徐沒巡邏,韓孟百無聊賴地繞着車站轉,直到太陽快落山,才看到秦徐又上崗了。

這回還是在站前廣場執勤。

天色漸晚,廣場上的人也少了。9點,秦徐和人換了崗,韓孟本以為他要去站裏安排的宿舍休息,卻見幾個戰士從裝甲車裏拿出兩把吉他。

秦徐接過其中的一把,坐在花壇上就唰唰彈了起來。

韓孟瞪大眼,嘴有些合不上。

花壇邊聚集着七八名戰士,估計都是軍校的學員,秦徐和另一人彈着吉他,三個手機放着音樂,聲兒特大,像鄉村非主流架在摩托後座的音箱。戰士們正五音不全地吼着歌,有人還即興鬥起舞。

秦徐側對着他,借着路燈,他能夠清楚看到秦徐臉上的笑容。

傻乎乎的,沒心沒肺,一看就是早與同學們打成一片。

他垂下眼笑起來,自言自語道:“笨草。”

一些趕夜車的旅客站在近處觀望,一位小女孩兒扯着母親的衣角問:“媽媽,他們怎麽不唱軍歌?”

母親笑道:“那你得去問他們呀。”

秦徐此時扯着嗓門吼的,正是韓孟當年在春晚上扭腰翹臀唱的歌。

唱得太屁,隊友們笑着噓他,起他的哄,他幹脆丢了吉他,拿着手機當麥,手機裏還放着原唱。

他學着韓孟的樣子,扭得那叫一個東施效颦。

韓孟在車上都快笑瘋了。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說什麽也不會相信秦徐會在大庭廣衆下嗨他的歌,還嗨得一臉陶醉。

簡直跟高潮了一樣。

不過秦徐這首歌沒唱完,因為實在是唱得太爛了,中途就被幾個隊友趕下臺。

一幫人在花壇邊鬧了半個多小時,快10點時被一名教官模樣的軍人趕跑。韓孟看着秦徐和人追打着沖進站裏,這才打了個彎兒,向酒店開去。

接下來的幾天,韓孟都跟個斯托卡似的,成天在城南汽車站附近轉悠。秦徐晚上不執勤就跟戰友在花壇邊鬼嚎,曲兒翻來覆去換了幾個,每首都是韓孟的歌。

以前在一起時,韓孟好幾次逮着秦徐聽自己的歌,秦徐不屑得很,白眼一翻,鄙視道:“你那些歌也好意思叫歌?詞智障曲沒調兒,不知道你怎麽唱得下去。簡直是為了紅,尊嚴都不要了。”

韓孟拿出手機偷偷錄,心道我看你還敢不承認。

斯托卡當到第4天,也就是秦徐放假前一天時,出事了。

韓孟跟着執勤的戰士兜兜轉轉,偶爾放下車窗拍照錄像,露出的還是一張疑似恐怖分子的臉。步兵戰車上的狙擊手早就覺得不對勁了,那天韓孟剛到站前廣場,還沒來得及瞄他家男票在哪兒,就被一杆狙擊步槍瞄準。

戰車上頓時湧出十幾名荷槍實彈的武警,頃刻間就将他團團圍住。

秦徐趕到時,“恐怖分子”已經從車上被拽了下來,墨鏡口罩全給扒了,正用手擋着臉,費力地解釋:“你們給14軍的段成打電話……”

前陣子《淬火》在央視熱播,當兵的沒幾人沒看過,他再怎麽擋臉也沒用,已經有戰士指着他喊道:“邢木可!”

秦徐“啊”了一聲,擠開戰友,正想去拉他,就被他一記眼刀刮得定在原地。

這事兒最後還是由14軍機關的幾名幹部出面解決,韓孟給出的理由是未來拍戲需要,前來觀摩戰士們的日常巡邏情況。

因為涉及軍隊,解決得也快,韓孟沒上頭條,甚至沒有娛記知道他來了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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