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何宮女的夢境
“玉澤堂……”何元菱假意思索起來。
其實,靖世宗早就将玉澤堂那些張挂的畫兒整理過了,但凡在世宗朝之前,一一寫了文字說明,何元菱也早就熟記于心。這會兒終于有機會用上。
“世宗皇帝說的那些瑣碎,奴婢還真不記得了。不過有個事,奴婢卻記得……”
何元菱轉頭,瞬間,秦栩君望盡一臉的桃花,有些恍惚。
“皇上,您記得玉澤堂有一幅畫兒和別的不一樣嗎?奴婢還問過,這幅怎麽沒有落款?”
秦栩君點頭:“記得。”
心裏卻想:何宮女,你這一臉桃花,看得朕甚是心跳。朕這是生病了嗎?還是緊張你的答案呢?
皇帝大人心慌慌的當口,何宮女已經眨着她的“桃花眼”開始“說書”。
“世宗皇帝在夢裏頭說自己懂畫兒,奴婢說,既然這麽懂,就考考先帝。玉澤堂有一幅《水牛圖》,瞧着也是頗有年頭,卻沒有落款,先帝若說得出來歷,奴婢就信你。皇上您猜怎麽着?”
秦栩君還沉醉在她的“桃花眼”裏,随口問:“怎麽着?”
“世宗皇帝竟然說……”何元菱學着世宗的語氣,“哈哈哈,這幅水牛圖,是朕的親筆!”
“啊?”秦栩君頓時被震醒,“再說一遍?”
“哈哈哈,這幅水牛圖,是朕的親筆!”何元菱居然還把“哈哈哈”也重複了一遍。
這下秦栩君是又震驚又好笑。
他是多愛畫兒的人。玉澤堂張挂的這些,早就被他研究得透透的。唯有那幅《水牛圖》,既無來歷、也無落款,又偏偏畫得非常出色。
既非是大師的畫作,卻又能張挂到皇帝的寝宮,這本身已經說明,這畫作一定來歷不凡。
秦栩君将這幅《水牛圖》不知道細細看過多少回。其實他在其中一頭牛的牛腹,瞧出過一些端倪。那牛腹與水面接觸處,漾起的水紋中有極細的“平”字,若不細究,完全看不出來。
歷來諸多名家,都愛玩這些畫中藏字的把戲。玩了把戲還能将畫留在宮中的,帝王的可能性就極大。
靖世宗,年號“嘉平”也。
但秦栩君起了這猜測,卻跟誰都沒說過。是不想說,也是無人
可說。雖是何元菱曾問過他,但彼時他對何元菱尚未完全信任,便也沒有将自己的猜測告知。
卻沒想到,何元菱竟在夢中知曉了《水牛圖》的來歷,而且還如此不當一回事。
他不假思索,拽起何元菱的小手,又從內寝急急走到書房,沖到那幅《水牛圖》之前,激動地道:“你竟能在夢中與朕的先祖對話?朕早就猜測此畫是世宗皇帝之作,卻不能斷言。”
何元菱也愣怔:“這……不可能吧。民間都說“亂夢颠倒”,夢境不是胡說嗎?怎麽能當真?”
見她還一臉搞不清狀況的樣子,秦栩君情急:“小笨蛋,旁人的夢或許是胡說,你的夢卻是有些神通的。”
“哦?”何元菱欣喜起來,“如此說來,此畫莫非真是世宗皇帝之作?”
秦栩君指着牛腹處的水波:“你看此處水紋,是不是很像一個變形的‘平’字。世宗皇帝年號嘉平。世宗皇帝将落款隐藏在水紋中,是因為此畫布局已是渾然天成、水牛鄉野意趣盎然,若再加落款,恐有傷畫局。”
何元菱倒吸一口涼氣:“竟有這麽多說法。也難怪奴婢只能畫那麽粗陋的桃花妝,果然與書畫不通。”
她擡頭望秦栩君,“桃花眼”裏的笑意隐去,變成了抱歉:“皇上給奴婢畫這麽好看,奴婢卻把皇上畫這麽慘,好生冒失。”
秦栩君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無妨,只你這份心意,朕已是很喜歡。”
何元菱臉一紅,還好,被“桃花妝”遮住了羞澀。
“何宮女……”
“嗯?”
“你可曾夢見過朕的父皇、寧宗皇帝?”
“倒不曾。”
秦栩君有些黯然。片刻,卻又微笑起來:“上回也是提了畫作,你才夢見世宗皇帝,今日朕命你趕緊夢見朕的父皇,聽到沒有?”
“是!”何元菱樂呵呵地大聲回,又問,“若夢見了,奴婢跟他說什麽呢?”
秦栩君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數下:“你和父皇說,朕終于理解他的恐懼,但朕不困擾。大靖,會越來越強盛。”
原來他并非沒有話說。
靖寧宗傳位時,秦栩君四歲;靖寧宗駕崩時,秦栩君七歲。以他的早慧,七歲已足以和父皇對話。他只是沒想到何
元菱真的有某種神通,能在夢境裏與古人對話,才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來,不願讓人察覺。
只是,何元菱不明這“恐懼”二字,可見秦栩君也并沒有解釋之意,便笑着點頭,“好,希望奴婢能早些夢見先帝,如實轉告。”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仁秀的禀告。
“皇上。”
“進來。”
兩個字一出口,秦栩君才想起自己和何元菱臉上都帶着“桃花妝”,要藏已是來不及,只得尴尬地望着仁秀進來。
也虧得進來的只是仁秀,卻沒有別人。饒是如此,仁秀也吓了一跳。
乖乖,皇上可真會玩兒。自己臉上畫畫也就罷了,何宮女臉上也畫了個燦爛若霞。而且這手法,一看就不是何宮女的水平能辦到的。
昨日一宿,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啊!
不過仁秀心裏雖然轉着很多念頭,臉上卻是一片平靜。
“皇上,宮裏來人了。”
“誰?”
“徐超喜,徐公公。”
呵呵,是暫代總管一職的徐超喜啊。他比成汝培聰明多了,知道姿态放低,聽說皇上要提前回宮,不僅親自過來對接,而且沒帶幾個随從,很低調地來玉澤堂求見。
“讓他進來。”
何元菱一聽,趕緊道:“那奴婢回避一下?”
秦栩君點頭:“好。”
何元菱正要躲到屏風後去,想了想,又道:“能不能麻煩仁秀公公叫人送盆水進來?”
“嗯?”秦栩君一雙鳳目立時就瞪圓了,“誰允許你洗臉了?”
這可是朕的作品。
朕畫過的西瓜,朕不賞人,誰敢下嘴;朕畫過的臉蛋,朕還沒看夠,誰敢洗臉。
嗯,臉蛋。何宮女的臉蛋真好看。
于是,何元菱就在屏風後聽着徐超喜徐公公進來,畢恭畢敬的彙報事務。
不得不說,徐公公的聲音聽上去比成汝培要舒服很多,但,也僅僅就是舒服而已。
言談之間,何元菱能聽出來,成汝培太得意,猖狂過了頭。這徐公公卻不同,事事周到、句句體貼,簡直叫人如沐春風。
其實,這樣滴水不漏之人,很可怕。
一切談妥,這幾日宮裏會派人過來,後天接嫔妃們回宮,再過兩日接皇帝回宮。又說長信宮已準備好,就等皇上回去了。
秦栩君沒有發表太多看法,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宮裏的安排。
當天晚些時候,皇帝鼻子上畫了一朵桃花的事兒,就傳到了宮裏。
程太師思忖良久,對其餘機樞大臣道:“皇上總是出人意料,玩心太重了。”
孫太後也思忖良久,對連翹道:“玉澤堂這是缺紙嗎?臉上都畫?”
連翹卻輕聲道:“徐公公說,畫技甚是粗劣,不像是皇上自己的出手。”
孫太後再一想,也就明白了,冷笑道:“準是那個在他身邊的宮女。不知道會不會帶回宮裏來。”
連翹道:“徐公公沒問,皇上卻也沒說。”
“這怎麽能不問?宮裏頭人手安排,都是繁瑣事兒,得提前問好。”
連翹卻笑:“太後,這要一問,皇上明說要帶回來,您還能再插手嗎?”
孫太後頓時醒悟過來,點點頭:“這倒也是。彼此就不說透,到那天去接駕,橫豎那宮女也上不了禦駕,半道上摔死了便是。”
說完,孫太後自己都笑了,為想出這麽一個絕妙的主意而萬分自豪。
“你就這麽遣人去跟太師說,讓他安排。”
待無雙殿的話傳到程博簡那裏,程博簡兩眼發亮,直道:“太後英明。”
等傳話的人一走,他臉色就沉了,嘟囔一句:“呵,馬後炮……”
在太師和太後眼裏,已經成為一個“死人”的何元菱,眼下還活得好好的。
她正在跟先帝們聊天。
“皇上竟然早就猜到《水牛圖》是世宗皇帝所作,卻沒有告訴我。”
靖聖祖:“沉得住氣,有朕之風範。”
靖寧宗:“咳咳,聖祖皇帝,栩君是朕的兒子……”
靖聖祖:“也流淌着朕的血液啊!”
靖顯宗:“@靖聖祖 聖祖皇帝,朕也流淌着您的血液。”
“滾!”
靖顯宗也不在意,反正他經常被喊“滾”,只要不禁言,什麽都好說。滾了就去和玉貴妃luo聊呗,什麽都不耽誤。
何元菱又道:“皇上如今已相信我能在夢境中與先帝們相見,如此再抛出遺诏,便順理成章多了。”
靖太祖有點緊張:“群主,遺诏你确定收好了吧?”
何元菱:“在時空寶庫裏收着,何時要用,直接調出來就可以了。”
靖高
祖也有點緊張:“見證歷史的時刻就要到了啊!”
何元菱卻話鋒一轉:“@靖寧宗 寧宗皇帝,皇上叫我替他帶句話。皇上說他終于理解您的恐懼,但他沒有被困擾。大靖,一定會越來越強盛。”
靖寧宗熱淚盈眶:“原來栩君還記得朕臨終前那番話啊!”
何元菱不由好奇地問:“所以,您的恐懼是什麽?”
靖寧宗道:“孤獨。”
一時間,先帝的熱淚紛紛落下,聊天群大雨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