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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沒有朕的朝會

整個大正殿內,只有邰天磊帶刀,而且是剛剛砍了一顆腦袋的、帶血的寶刀。旁人都替迅親王捏着一把汗,迅親王卻依然沒有清醒。

他一肚子火不敢沖着皇帝發,惱羞成怒地沖着邰天磊大喊:“本王在此,誰敢上!”

邰天磊哪有什麽“不敢”,提刀便向迅親王沖去,吓得百官下意識紛紛向後閃開。

只見一陣寒芒閃過,邰天磊已是手起刀落……

“啊——啊——”

殿內發出陣陣驚叫,好些官員尤其是文官們已經恐懼地捂上了眼睛,腦海中又一次出現鮮血噴湧、身首異處的慘狀。

可殿內驚叫過後,卻沒了動靜。

衆人睜眼一看,迅親王好端端地站着,腦袋也安然無羔地長在脖子上,而且還能說話。

“狗賊,竟敢吓唬老子……”

可還沒罵完,突然覺得腿上一涼。迅親王心中暗叫一聲“不好”,發現自己的褲子竟然掉了下來,頓時一動都不敢動。

因褲子被朝服罩着,百官先還沒有發現,只覺得迅親王罵到一半突然住口,臉皮漲到紫紅,似乎有些不對啊。再仔細一看,有人看出了端倪。

卻見迅親王身後的朝服已經裂開一大塊,褲子掉下,露出白.花.花一塊可疑的肉.體……

原來邰天磊手起刀落,是砍破了迅親王的朝服、砍斷了迅親王的褲腰帶!

官員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尤其是武将,太清楚這種砍破衣物、卻不傷肌膚分毫的手法有多驚人,需要拿捏得十分精準,非頂尖高手,萬萬辦不到。

頓時對邰天磊刮目相看。

大殿中,沒人敢說話,迅親王也一動不敢動。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輕微的“叮”的一聲,打破了殿內的沉默。

小小的金符終于從褲腰帶上滑落,掉到大正殿的金磚上,在迅親王的朝服袍角下,露出半張“金色小臉”。

一切都怪迅親王的褲子太絲太滑了!

邰天磊撿起金符,雙手奉于皇帝。秦栩君自然知道自己不用親自動手去接,而是由平臺上侍立的郭展接了,躬身舉過頭頂,等待皇帝發話。

“來人,準備轎辇将朕的皇叔送回府上。”

下半身無比風涼的迅親王恨不能找個地

洞鑽進去。雖然只是劃了一道,可這一道簡直比扒光了還要丢人。

金符丢了不說,還丢得一點兒沒有氣概。突顯不出反抗的氣勢、也完全沒有表達出對皇帝小兒的蔑視,總之,不悲壯,還很可笑。

轎辇倒是立刻就來了,太監們還體貼地帶來了一張薄毯。

迅親王頓時眼冒綠光,也不等太監們将他扶上轎辇,一把搶過薄毯,先把自己的光屁.股給圍了個嚴實。

這下內心安定了、腰杆終于又硬了,丢下一個重重地“哼”,就要往轎辇上去……

一個身影越衆而出,執笏叩首。

“臣禮部侍郎談玉海,參迅親王禦前無禮。出言頂撞已是極為不尊,皇帝賞賜轎辇回府,竟不謝恩。無形無狀,與禮不合!”

“你……”迅親王擡手便要揍人。

可發現一擡頭,薄毯就往下滑,漏出他的“破腚”來,趕緊又将手縮回,繼續拽着薄毯。

“請迅親王謝恩!”談玉海臉色平靜,卻異常執着。

他的話音剛落,百宮隊伍裏又出來一人:“談侍郎所言極是,請迅親王叩謝皇恩。”

是龍虎将軍陳潛。

此人剛從邊關打完仗回來,今日參加大朝會是打算來當朝述職的,卻沒想到講了半天屁話,也沒輪到他露臉。本來讷讷地、覺得沒勁死了,卻不料半路殺出個弘晖皇帝,把陳潛給搞得激動了。

又見迅親王如此不把皇帝放在眼裏,陳潛就很生氣。但他不會說話,總算等到談侍郎開口,陳潛忙不疊就出來“問候”了。

程博簡心中頓感不妙。

今天這情形,實在有點失控。談玉海和禮部尚書徐瑞交情匪淺,徐瑞被程太師一夥搞了一道,至今沒有翻身,談玉海是替徐瑞出氣來了。這本也不出意外,意外的是,還有個拎不清狀況的陳潛來攪局。

局面是一時的。風氣才是長久的。

輸一時的局面不要緊,但這種不把程太師和他的同夥放在眼裏的風氣,卻不能助長。

程博簡向迅親王狠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逞一時意氣,先保護好我方屁.股為重。

迅親王見這情形,已知今日大大失算。與時與勢,都已經讨不了好,只得恨恨地拽着薄毯和褲子,跪伏到地上,不情不願地大喊:

“謝皇上恩典!”

秦栩君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小心眼,也看不出寬宏大量,慢悠悠地道:“皇叔好好回去思過,沒思明白之前,不要來上朝了。”

迅親王還是不情不願:“是。臣領旨!”

然後拽着薄毯和褲子起身,終于被那轎辇擡走了。

要說迅親王也的确不機靈。一直被轎辇擡出宮,一路被宮人指指點點,他才反應過來,我勒了個去,還以為太監們好心才給自己帶了個薄毯,敢情是宮裏都知道自己“露腚”了啊。

滾啊!不要啊!本王可是皇叔啊!本王可以手握宮防和城防重權的朝臣啊!

本王不要面子噠!

抱歉啊,你侄兒夠給你面子了。

終于等到這位集天下蠢才于一身的迅親王坐着轎辇滾出了大正殿,秦栩君再掃視群臣,那眼神、平靜之中更帶了幾分自信。

文武百官也更老實了。

從皇帝出現在大正殿門口到現在,也不過短短不到一刻鐘時間,談笑間就殺了侍衛、貶了皇叔,接下來還不知道誰會栽在他手裏。

“這位是……”秦栩君望向陳潛。

陳潛一凜,知道自己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卻也沒有懼意,上前兩步回道:“回皇上,臣龍虎将軍陳潛。”

“陳将軍。”秦栩君點點頭,“朕記得你應該剛在西北打了勝仗。”

陳潛眉開眼笑,鐵塔一般的人兒,也有了幾分孩童的快樂:“臣是回京述職來的,誰想到在這鳥朝會上站了半日,都不讓臣說話,來來去去盡說些屁話,臣都想走人了。”

程博簡立即咳嗽:“咳咳,陳将軍注意言辭,勿沖撞了聖上。”

誰想秦栩君一揮手,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笑意:“陳将軍性子豪爽,朕喜歡。武将的功夫在行軍布陣、在行馬刀劍,不在那些字字句句的方寸之間。都弄得抖抖索索的,還怎麽領兵打仗。再說……”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沒有朕的朝會,可不就是鳥朝會,想滾蛋也不為過。”

大臣們早就聽聞皇帝陛下喜歡“蛋”來“蛋”去,今日總算是領教。只是,“王八蛋”和“滾蛋”在皇帝嘴裏說出來,怎麽就不粗俗呢?

難道因為皇帝陛下生得太仙,說出來的話都無形之中鍍

上了一層仙氣?

想來是這樣的。

只聽皇帝又問:“既是述職,陳将軍暢開了說,朕聽聽。”

陳潛又驚又喜,立刻将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西北戰事述職一五一十敘述了起來。他聲如洪鐘、說話也有趣,只是難免言談間夾雜着些不雅之詞,但皇帝都不計較,衆臣們自然也樂得不計較,跟着聽了個心驚動魄。

終于說到最後,派出最精銳的隊伍奪下敵軍糧草庫,方才反敗為勝。

朝堂上衆臣,其實大多已經知道戰況,可在陳将軍嘴裏說出來,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比那軍報裏幹巴巴的幾行字,要壯烈太多。

秦栩君聽完,卻沉默了良久。半晌才道:“前線将士太過不易,都是大靖的忠良之士。好在庫什邊境之亂已暫時安定,聽陳将軍之言,他們這回糧草盡失、大敗而歸,沒有三年兩載,将養不過來?”

陳潛道:“是,臣回京述職,馮金二位将軍鎮守邊關,幫助邊城恢複重建。”

秦栩君點頭:“如此,邊疆百姓總算能安穩幾年。陳将軍,你不必回邊城了,朕另有任用……”

陳潛一愣,朝中諸臣皆愣怔。這皇帝一回來,動作好大啊。

“傳朕的旨意,即日起,龍虎将軍陳潛加封一等忠勇伯,接替迅親王,統領宮防與城防。”

“謝皇上隆恩!”陳潛又驚又喜,立即跪拜謝恩。

然而從郭展手中畢恭畢敬地接過金符,一時恍若夢境。

百官裏起碼有一半人羨慕得要死,他們本來也想站出來替皇帝說話,可程太師的眼神太狠了,他們不敢啊。卻讓這個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莽漢給搶了先機。

倒是談玉海,率先站出來說話,卻什麽封賞也沒撈到,衆人又很替他可惜。

但他自己倒不介意,早就已經回到隊列中,表情平靜地執笏而立。

秦栩君暗暗瞧在眼裏,轉頭望向早已坐立不安的程博簡。

“太師。剛剛朕下的旨,內閣回頭還是要按規矩來,拟個旨意頒布了。知道沒?”

程博簡微一颔首:“臣明白。”

說得謙遜,心裏卻着實不舒服,只覺得那賜的座都不是什麽好座,上面全是小蟲在咬他的屁.股,叫他不得安寧。

“今日朕是擇日不如撞日,頭

一回臨朝親政。從明日起恢複祖制,七日五早朝,每朝奏事二十件,由內閣督辦。”

百官們頓時明白,自己的好日子可算到頭了。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摟着小老婆睡到大天亮,過那混吃等死的日子,而是天不亮就要起床趕早朝,還随時有可能被皇帝檢查工作。

這破天荒的大朝會散朝後,百官們一直走出宮門之外,方敢三五成群地私語。

“皇上不是不懂理政嗎?怎麽邊疆戰事也搞得清清楚楚?”

“是啊,還每朝奏事二十件。這是聖祖皇帝定下的規矩,說明皇帝是要以聖祖皇帝為榜樣了?”

“實在瞧不懂。反正看上去身體是好的。”

“那宮女也透着邪門。”

“太邪門了。我瞧着,興雲山莊過來的人,都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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