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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句句不離束知縣

聽何元菱說到江南省,秦栩君已知她手裏是哪封奏折。

“江南省今年春天時候,安置了好些隔壁省逃難過來的災民,說好戶部下撥安置錢糧,這事兒沒辦好,吃了幾個大戶。陽湖縣幾位大財主正鬧事,鬧到朕這裏來了。”

何元菱一想,自己倒記得這事。

當時剛剛在縣城花溪街置辦了宅子,束俊才讓顏榮回顧家塘何家老宅将好多籠雞鴨連夜搬了回來,那一趟,束俊才和顏榮正是去的赈災的小留鎮。

“原來是這事兒。奴婢入宮前,的确聽說束知縣召集了全縣有錢的鄉坤財主搞募集。”

秦栩君眼皮微微一擡,瞥一眼何元菱:“國庫空虛,的确朝不保夕。這赈災錢糧得從別的用度裏挖出來,還不知道補得上補不上。戶部的意思,這些財主鄉紳也沒少占朝廷的便宜,便是政令壓一壓,讓他們脫層皮,也就過去了。不過,朕想聽聽何宮女的意見。”

“奴婢……”何元菱有些意外。

這些都是非常具體的政務,身為宮女,給皇帝出些掃除奸佞的主意是可以的,但如此具體的治國方案,自己是萬萬不能僭越,胡亂發表什麽言論。

秦栩君卻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淡地道:“朕只是想聽聽來自民間的聲音,不用太刻意了。”

如此一說,何元菱若還抖抖索索,倒顯得矯情。

便大大方方道:“他們為何能占朝廷的便宜,該朝廷反省。當初說好由戶部撥給,便該言而有信。財主鄉紳,的确多有不義之財,卻也有老實本分經營的人家,奴婢并不完全贊同劫富濟貧,誰也不是該的。”

秦栩君挑眉,顯然對這個回答十分意外。

“十個窮人,怕是九個都會贊同劫富濟貧,你倒與衆不同。”

何元菱微微一笑:“富與貧,都是相對的。便以奴婢家為例,屋漏多年,晚上能透過屋頂數星星,遇上災年,也僅僅能勉強活命,跟鄉紳財主們比,自然是窮的。但奴婢在鎮上說書,家中又找了些舊物典賣,在縣城置了房産,在村子裏大多數人家看來,奴婢家又算是富的。今日奴婢說,去劫了比何家更富的,奴婢就心安。那日後,何家被更窮的

人劫了,奴婢心裏冤不冤?”

秦栩君臉色漸漸嚴峻起來,何元菱的這番說辭,顯然讓他格外看重。

“那照你說,朝廷也不該叫鄉紳們出這個錢?”

何元菱道:“奴婢只知,朝廷該按章辦事,說是借、便要還;說是征、卻也要有依據。不能還不起了,就說是征。據奴婢所知,同在陽湖縣,今年春天還發生過侵占田産案。朝廷可以随意侵占百姓私産、那強勢的百姓就可以随意侵占弱勢百姓的私産,上行下效,便是如此。奴婢覺得,只要不是違反大靖律法的勞動所得和個人財産,都該被保護。這才是老百姓的安全感。”

秦栩君從何元菱手中接過那折子,卻沒有打開,而是輕輕地放在案桌上,沉默了片刻。

片刻後,秦栩君低聲道:“何宮女的說辭,跟束知縣如出一轍。”

“哦?”這下輪到何元菱驚訝。

“束俊才在陽湖縣百姓中,威望如何?”秦栩君問。

何元菱不由綻開笑意:“百姓都叫他束青天。去年上任以來,接連除了好幾個陽湖縣的貪吏,挖掉了稱霸陽湖縣、魚肉百姓的包家,百姓們提起束知縣,沒有不誇贊的。”

“這麽厲害?”秦栩君的聲調拉得長長的,已是有些異常。

何元菱卻絲毫未覺,還在喜笑顏開地吹彩虹屁:“當然了。而且今年春選,是束知縣揪出了假傳聖旨讓全縣未婚姑娘都待選的貪吏,家裏有未婚姑娘的別提多感激他了。百姓們私下都說,半個陽湖縣的未婚姑娘都想嫁給束知縣。”

“啪!”那本奏折被扔到了一邊。

扔得極重。

何元菱吓了一跳,立即收聲,這才發現皇帝大人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

“所以陽湖百姓都覺得朕是狗皇帝,束知縣才是他們的束青天?”

壞了,皇帝大人怎麽會這麽想?

歪了歪了,想歪了啊。何元菱頓時一身冷汗,只恨自己說到口嗨,卻忘了,再怎麽好脾氣、再怎麽看重自己,秦栩君也是大靖皇帝。

而且是剛剛親政的皇帝。

自己這是不小心逆了龍鱗啊。

何元菱趕緊跪下,忙不疊解釋:“皇上恕罪,奴婢多嘴了!”

卻見秦栩君氣到臉色鐵青,卻還是在努力壓制着,一

雙眉毛揪成一團,俊美的鳳目也倔強地瞥向別處。

何元菱瞧着也是有些不忍,一時也忘了驚懼,低聲道:“皇上您別生氣。皇上的名聲,正是讓這些不幹人事兒的貪吏給弄壞的,束知縣如此除奸,也是讓陽湖百姓都知道,皇上不是那樣的人,是有人頂着皇上的名頭在幹壞事。束知縣……是替皇上着想呢。”

“句句離不開束知縣……”秦栩君扭過身去。

何元菱也是沒料到,皇帝大人竟然還跟一個臣子過不去,是覺得臣子比自己還要閃閃發光嗎?

再想想,也不是沒可能,畢竟皇帝大人不處理政事的時候,常常是個“幼稚鬼”啊。

何元菱跪行兩步,靠到秦栩君跟前,大着膽子探頭去看:“皇上,那也是百姓沒瞧見您的龍姿鳳彩啊,束知縣離得近,往縣衙一蹲就瞧得見,自然就誇那瞧得見的了。又不是皇上不好。”

秦栩君一扭頭:“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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