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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何大人

秦栩君的懶腰本已伸展到一半,一聽何元菱開口說話,立刻就收了勢,起身沖到她跟前:“你願意和朕說話了?”

嗨,敢問這是什麽脫俗不羁的開場白?

何元菱眨眨眼:“奴婢何時不願與皇上說話?”

秦栩君還挺委屈:“就剛剛,朕問你想不想嫁那誰的時候,你就生氣了。”

“不許提!”何元菱知道這話題不能再扯,不然又要扯個沒完,還是直接喊停才有效果,“小朋友不懂大人的選擇,所以皇上以後不跟奴婢提這個話題,好嗎?”

秦栩君想了想,也怕何元菱生氣不跟自己說話,還是有臺階就下吧。

“切,十五歲的大人。”秦栩君取笑她,卻也是順從了她的意思,“朕以後不叫你何宮女,叫你何大人。”

“何大人……”這稱呼新鮮,何元菱歪着腦袋想了想,不由笑了,“還挺好聽。小朋友快去睡覺吧,何大人也困了。”

的确,你還算哪門子的宮女。

沒聽說過,宮女因為自己困了,就趕皇帝去睡覺的。

秦栩君卻不急去內寝,而是問:“剛剛談玉海出去,可有問你話兒?”

“皇上料事如神啊。”

何元菱這馬屁拍得非常誠懇,秦栩君極為舒坦,但他礙于面子,還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挑了挑眉,等何元菱的下文。

“談侍郎對留宿皇宮一事,很是惶恐。奴婢也不敢對皇上的用意妄加揣摩,但奴婢知道皇上此舉定然不是心血來潮,只讓談侍郎安心住下就好,旁的不用多想。”

秦栩君的心裏更加舒坦了,舒坦到笑意都浮上了嘴角,藏都藏不住了。

踱了兩步,只覺得腳下都是輕飄飄的,恨不得人都要飛起來。

秦栩君終于忍不住,又踱回何元菱跟前,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一樣,低聲道:“原來何大人跟朕也挺有默契的。”

神經病啊、幼稚鬼啊!身為一名皇帝、還是發誓要勵精圖治的好皇帝,您能不能正經一點、成熟一點?

唉,該皇帝的正經本事,都留在了人前,人後實在不是個正經人。

何元菱也是忍不住笑:“好歹也在皇上身邊待了這麽多天,總要沾染些皇上的運籌帷幄。”

秦栩君滿意度爆棚,微仰着臉龐,留給何元菱一個完美的側臉。

随後居然就謙虛了起來,悠悠地道:“朕也沒有那麽厲害啦。不過是掐指一算,談玉海走不得。”

“掐指一算?”何元菱反問。

秦栩君拉着何元菱,在矮榻上坐下,肩擠着肩,低聲道:“這宮裏,有幾個是向着朕的?”

何元菱想了想:“從興雲山莊帶回來的這些人,絕大部分應該都是向着皇上的。”

秦栩君嘆道:“這皇宮裏,也只有朕帶回來的這些,算是安全的。出了長信宮,沒一處可信。”

何元菱猛地一凜,身子微震:“皇上是說,談侍郎……也不安全?”

話剛說完,何元菱已覺得自己都起了一身的冷汗。

秦栩君點點頭,卻是神态自若,并沒有很嚴峻:“談玉海前腳進宮,只怕後腳就有人去打小報告。那些人一定會對他不利。”

想想他們如何對徐瑞,便知道他們對異見者的手段了。只是,會這麽狠?

何元菱有些難以置信:“畢竟大靖還是有王法的,也不至于如此無法無天吧?”

“王法也管不了意外。”秦栩君望着空蕩蕩的殿堂中央,因為他突然提前回宮,這裏似乎還沒做好準備,缺了些該有的人氣。

夏夜難得的微風,從敞開的門和窗吹進殿內,将殿堂中央的幾簾垂幔吹得微微蕩漾。

“意外……”何元菱剛剛起的冷汗,被微風一吹,竟有點冷嗖嗖的,“皇上是說,他們下手的話,會僞裝成意外?”

秦栩君輕輕冷笑一聲:“老把戲了。他們會以為朕會安排談玉海明天早朝發難,只要他出宮回家,這深更半夜的,要做個墜馬或劫殺,都太容易了。所以只有朕這長信宮,暫時是安全的。”

“好狠哪……”何元菱喃喃地道。

這才是她真正進入皇宮的第一天,就經歷了如此驚心動魄的事件。皇宮裏,處處是險境,招招是殺機,與此相比,興雲山莊那點兒安插眼線人手之類,實在都是小巫見大巫。

不難想象,在往後的日子裏,會有怎樣的風浪在等着她、等着秦栩君。

他們孤單又弱小,像是大海中的小舢板,用盡全力挺立在潮頭,不敢有絲毫懈怠。

秦栩君轉頭,認真地望着她:“你也要在長信宮,越是伸手不見五指,越不能出去。”

“為什麽?”何元菱疑惑,“他們也會對我起殺心?”

如此對視之間,她已經忘卻彼此的身份差異,忘記了“奴婢”二字。而秦栩君似乎也毫不介意,這個小宮女,本來就是他的“何大人”啊。

“他們對你,只會更狠。”秦栩君望着眼前這張清豔脫俗的俏臉,想起自己曾在這張小臉上畫過絕美的桃花,竟是心中一柔,“你知道嗎?若咱們不是今日回宮,只怕朕的‘何大人’這輩子都回不了宮了……”

何元菱眼中的疑惑更甚,心中揪得緊緊的,不敢深想秦栩君這話的意思。

秦栩君笑道:“你應該會在後天回宮的路上墜馬吧。只可惜咱們提前回來了,他們都沒來得及挖坑。”

何元菱渾身一顫,已是不寒而栗。

“你的手很涼。”秦栩君輕聲說着,不由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緊。

“是宮裏涼,所以手才涼。”何元菱努力地回報以微笑,“不過不要緊,我心裏是熱的。咱們回來了不是嗎?讓他們挖坑去吧。他們挖坑的速度、永遠追不上咱們奔跑的速度。”

秦栩君被她的樂觀感染到:“對。咱們一起向前奔跑,讓他們來不及挖坑。”

“對,讓他們挖坑埋自己。”

“哈哈。”秦栩君被她逗笑,捉起她原本就握住的小手,在空中開心地晃動,“何大人總是叫小朋友特別開心。”

“咦,你也叫自己‘小朋友’了?”

只要小朋友開心,何大人就一樣開心,兩人笑得滾作一堆,都忘記夜已那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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