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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告黑狀

瞬間識字的徐超喜越想越憋屈,損失了兩員大将不說,還要回去寫什麽檢讨書。

想到之前成汝培就是栽在這丫頭手裏,自己還以為是成汝培輕敵才着了道,沒想到這丫頭如此心狠手辣。

騰挪之間,招招都有後招。這是高手的架勢。

罰俸半年他也認了,對他而言,不過就是少喝一壺好酒而已。但在內宮司門口張榜公示,這招簡直太損。就算宮裏絕大多數宮人都不識字,但也一定會有好事的宮人去打聽,不出半日,那檢讨書上的內容就會“人手一份”。

這簡直是當衆打臉。他在宮裏得臉很久了,不想讓人打。

徐超喜想到了一個人:孫太後。

這次弘晖皇帝突然回宮,太後安靜到反常。既沒有派人去找皇帝訓訓話,皇帝也沒有去給太後請安。

大靖朝素來以孝為本。皇帝和太後以往再怎麽感情一般般,表面功夫還是做得很足,這回皇帝一出手就停了流雲山莊,太後居然也沒說一個不字。

以徐超喜對孫太後的了解,她絕不是識趣。

孫太後的字典裏,沒有“識趣”兩個字。當年也正是憑着這份不管不顧的嬌憨,才讓先帝爺疼到骨子裏去。

所以她一定是在忍、在找機會。徐超喜決定去試探試探,看看是不是遞個機會給太後。

無雙殿有個小花園,孫太後平日不走遠,便會趁着日頭不太毒辣之時,在小花園裏散散步。此刻,雅珍長公主攙扶着孫太後,正在小花園說得開心。

秦栩君召了長公主觐見,本是中午,但長公主心急,還是早早地進了宮,先往母後這兒說話解悶來了。

一聽說徐超喜求見,雅珍長公主心裏便猜到了來意。

“聽說皇帝身邊那小宮女當了內務總管,徐超喜該不是吃了虧,來告狀了吧?”

孫太後沒有立即說話,緩緩地走進涼亭,在石凳子上坐下。

想起自己曾經安排得妥妥當當,要不是皇帝突然提醒回宮,這個何元菱就應該中了半道的埋伏,早就去了西天,哪還有機會在宮裏耀武揚威的。

一想這個,孫太後就恨到咬牙。

“徐超喜一直為哀家辦事,又是宮裏的老人,這些年是被成

汝培壓着才沒上得去。眼見着成汝培出事,他滿打滿算也就是頭一份了,哪知半路殺出個小宮女。別說是他不服,便是哀家瞧着,也甚不像話。”

雅珍長公主倒是感念何元菱沒有食言,當真替她傳了話,也不想說何元菱的是非。

只勸道:“這何元菱很是機敏潑辣,上回把兒臣都關在長信宮不讓出來。許是皇帝就看中她狠決,倒是當心腹養的。”

“何止心腹……”孫太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聽說晚上都共寝一室。她若當真憑手腕上位,哀家還給她幾分面子,若只是憑着狐媚功夫入了皇帝的闱帳……呵呵,看嫔妃們不撕了她。”

只有雅珍長公主知道,秦栩君與何元菱雖是關系密切,卻并不是外人以為的那種關系。

她都想找遍天下名醫給這個皇弟治病呢。

雅珍長公主道:“母後這就道聽途說了。皇帝剛回宮,一心撲在政務上,何元菱與他共寝一室,那是皇帝覺得她可靠,是自己人。皇帝從小在宮裏的處境,母後比兒臣更清楚,哪有什麽貼心人?便是和貼身近侍也都是淡淡的。他若有那份心,直接封了後妃,光明正大召幸便是,何必玩這虛頭八腦的。”

這二人說話向來直接,孫太後也不否認自己的确甚少給秦栩君關心。

搖了搖扇子,孫太後道:“按你這麽說,皇帝還真覺得她能幹?比徐超喜都能幹?”

雅珍長公主呵呵一笑:“母後又天真了。朝廷命官和內廷侍官任職,何時是能者勝了?自然是忠誠第一,能力其二。”

孫太後撇嘴:“那要如此說,徐超喜對哀家也忠誠。若那丫頭真敢動徐超喜,豈不是動到哀家頭上?”

“母後倒也不必将自己和一個奴才捆綁在一起。這何元菱才上任第二,徐超喜就巴巴地來找母後,也很不中用,一時半刻都頂不住。所以母後先別忙表态,且聽他說什麽,再作定奪。”

說話間,宮女領着徐超喜進來。

一見太後,徐超喜噗通一聲跪伏在地,聲淚俱下:“太後,皇上新任命的何總管太跋扈,一點不将太後放在眼裏啊!”

果然是受了欺負來告狀啊。

但卻只口不提自己受了欺負,反而說是何元菱不将太後

放在眼裏。這話術的确是宮裏練就的高超本事。

孫太後一點就着,立刻皺了眉頭:“哀家還沒找她,她倒敢先惹哀家了?”

徐超喜哭道:“老奴受點委屈不要緊,可她不能問都不問,就将錢梁二位主事打斷雙.腿扔到浣衣局去等死,他們可是太後您一手栽培的啊!”

“什麽?”孫太後豁地站起,睜圓了眼睛,用扇子猛敲石桌,“錢梁二位主事,打斷腿?扔到浣衣局?那不是要他們死?”

雅珍長公主一看這情勢,便知太後已經上了頭,也不好太明顯去阻止,只得旁敲側擊。

“處罰總有原因吧,何總管再跋扈,也要師出有名。”

徐超喜委委屈屈:“昨日何總管召集早會,錢梁二位主事恰好去給太後辦事,未能及時赴會,今日何總管不聽二位主事解釋,甚至口出狂言,說不管替誰辦事,她何總管想見誰,誰就要第一時間到,就把二位主事給辦了……太後,這分明是沖着您來的啊!”

“賤婢,她反了!”

啪一聲,扇子敲在石桌上,已經斷了。扇面上的絲綢哪裏經得起這樣的撕扯,頓時就裂開。

“她一個總管,算老幾,還想見誰就見誰,誰給她這麽大的膽子?”

哪知雅珍長公主小手一拍,咯咯笑起來:“二位主事真打斷腿了?”

徐超喜:“奴才不敢撒謊,打得血肉模糊,送到浣衣局去了。都懼怕何總管的威勢,無人敢去給他們上藥,只怕……只怕時日無多了,嗚嗚嗚。”

孫太後心頭火起,又要開罵,被雅珍長公主按住。又見長公主遞過來一個眼神,突然想起之前她說的話,孫太後漸漸平靜下來,緩緩地坐了回去。

雅珍長公主道:“那還是治傷要緊。徐公公你趕緊去找太醫給二位診治,就說是本宮的意思,無人敢說閑話。”

徐超喜一愣,他來告狀,也不是為了替那兩人治病啊。那兩人已成棄子,不過是拿來刺激一下太後,刺激完是死是活,他其實并不很在意。

“那何總管還說,要在內宮司門口設公告欄,張貼羞辱奴才們的文章。這簡直不把太後放在眼裏,皇宮裏何時出過這樣荒唐的事啊。”

雅珍長公主是何許人也。你指望她來主

持公道?做夢吧,雅珍長公主沒有公道可言,只在乎爽不爽。

她覺得這事兒爽極了,公告羞辱,她還沒見過呢,恨不得親自去張貼才好。

凡是阻止她爽的,都是攔路虎。

“的确荒唐。本宮都聽不下去了。徐公公你趕緊找太醫去,本宮去長信宮走一趟,會一會這個何元菱。”

徐超喜這下才覺得達到目的。

前日裏雅珍長公主被何元菱關在長信宮裏頭,又惹了皇帝不高興,還賞了她一張龍榻。

這皇帝坐的龍榻,誰敢坐啊?“賞”這個字,不過諷刺罷了。聽說長公主回府之後,專門設了一間雅房,供着這龍榻。

只怕是多看一眼都覺得紮心。

呵呵,何元菱,這下你該碰到對手了。

當然徐超喜一貫的表裏不一,臉上還是很悲憤的。一邊走,一邊還感恩戴德,表示要為太後肝腦塗地。聽得太後感動不已,狠狠地目送了一程。

“你去也好,替哀家好好懲治這賤婢。你出馬,哀家放心。”

孫太後知道長公主不是省油的燈,她願意出面去收拾何元菱,自然比自己出面收拾要體面。

哪知雅珍長公主道:“兒臣還是頭一次發現,母後身邊都是一群廢物?”

“嗯?”

“這徐超喜把自己撇得幹幹淨淨,就是來母後這兒挑撥離間了。何元菱初初上任,正是立威的時候,他們自己拿大,不敬在先,受了懲罰又企圖把母後拖下水,是想讓母後和皇帝離心離德。實在居心險惡。”

被雅珍長公主一說,孫太後頓時一身冷汗。

她是不待見秦栩君,心裏總惦記着要和程博簡在一起,但眼下程博簡處境不佳,還不是跟皇帝翻臉的時候,的确犯不上為了幾個太監,把彼此的面具扯開。

“母後你可要小心他們,今日能借您的勢殺人,往日裏不知道頂你的名頭辦了多少龌龊事。”

孫太後也不甘心:“按你這麽說,哀家還得吃這啞巴虧?”

“喲,母後你這吃了什麽虧?這幾人跟您有何幹系?兒臣去替您跑一趟,啐她幾句,讓她心裏也敬着您這個太後。何總管聰明人,一點就通。”

孫太後還在嘟囔:“讓哀家膈應,哀家也要讓她膈應。連翹,再把淑妃叫來上點兒眼藥。”

“別上狠了,再搭一個淑妃進去。”

雅珍長公主咯咯笑着,長信宮找何元菱去了,打算給她教點獨門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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