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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最不了得的妖術

一切說定,雅珍長公主從偏殿退了出來,在廊下見到了何元菱。

何元菱和仁秀都已經回來,邬思明和聶聞中兩位閣臣也都在廊下候着,一見長公主,趕緊給她行禮。

這兩位,一位年紀太老、一位個子太小,長公主多看一眼的興致都沒,拉着何元菱就走遠了。

邬思明本來站在廊下,心裏一直在嘀咕,總覺得皇帝特特叫他們兩個進宮,肯定有什麽暗示。叫自己也就罷了,自己好歹是次輔,為什麽還要叫聶聞中呢?

皇帝最近對聶聞中也太器重了吧?

心裏正轉着各種老奸巨滑的念頭,眼睛卻瞧見長公主和何元菱親親熱熱地拐出了院子。

邬思明眉頭一皺,感覺事情有點不妙。

皇上頭天早朝,這何總管明明将雅珍長公主關在了殿內,還傷了人家侍女,鬧了好大的矛盾,怎麽幾天功夫,這兩人湊一處去了?

這何總管是有妖術?

恭喜邬次輔,不光你這麽覺得,長公主也這麽覺得。

“上回你還說世宗朝有妖女案,本宮瞧着,你也挺像妖女。”雅珍長公主嘴上不客氣,臉上卻笑嘻嘻。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一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和驸馬分道揚镳,長公主就覺得自己離“太陽”更近了,周身更熱辣了,心情都開闊了呢。

何元菱也不客氣:“長公主您臉上妝都哭花了,眉開眼笑的像個迷人的妖精,還有功夫嘲笑卑職是妖女。”

這馬屁拍得也太舒服了。

雅珍長公主小.嘴一撅:“姐弟情深,這是喜極而泣。啊,對了,妝花了?”

她立刻雙手捧住臉:“趕緊把你脂粉借來。”

何元菱雙手一攤:“卑職哪來的脂粉,沒聽說內務總管還配脂粉的。”

也是,以前內務總管都是女的,的确不用領脂粉。而且剛剛皇帝都說了,何總管樸素得很,女子該有的裝飾一應皆無,故此皇帝才求到自己頭上。

雅珍長公主跺腳:“算了算了,你是指望不上,咱們去哪個嫔妃處?”

何元菱想了想,自己跟孟月娥最熟,便道:“孟美人的住處離得近,咱們去那兒吧。”

路上,何元菱忍不住問:“為何說卑職是妖女?”

長公主雙手已經解放了。她的侍女用帕子系上,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總算看不出來哭花的妝。

“能讓好多人喜歡你,這是最了不得的妖術。”

何元菱莞爾:“要這麽說,長公主殿下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妖女。”

“還真不是。”一想到束俊才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樣子,長公主對未來的興奮稍稍有些冷卻,開始變得現實起來。

“瞧我府上那些,心裏有幾分真愛我,我是一清二楚的。我也不惱,我也并非真愛他們,不過是圖一些肌膚之親,一時的醉生夢死,看着他們為争我一夕之歡,醜态百出。我心裏便覺得快活。可那不是愛。”

雅珍長公主甩甩頭,臉上的帕子随風蕩漾:“至于我真愛的,眼下還不喜歡我。”

上次,何元菱就聽她說過,她心裏有個白月光。

可沒想到,那白月光卻并不喜歡她。

與長公主相處得多了,何元菱漸漸開始理解她,也知她不是表面看上去那麽瘋癫。她看似萬千寵愛,其實和秦栩君一樣孤獨。

哪怕她眼下可以用最灑脫的語氣說“那個人不愛我”,心裏其實也是放不下的。

何元菱執她的手,很真誠:“他是不了解您。若真正走進您的內心,他會抛卻世俗偏見愛上您的。”

雅珍長公主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先得到他的人,再得到他的心。本宮不信撲不倒他。”

啧啧,這還真是長公主的風格。

那就祝長公主早日撲倒?

二人說笑着,已經來到孟美人居住的錦寧宮。一見二人到來,可把孟美人驚得差點趴在地上。

雅珍長公主大名鼎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大靖朝的三位長公主中,雅琳長公主遠嫁,雅序長公主年幼,故事最多、最驚世駭俗的就是這位雅珍長公主。

孟美人好不容易撿起下巴、從地上起身,殷勤地迎二人進屋。

又聽長公主是來補妝的,趕緊叫宮女把錦寧宮最上等的脂粉都搬了出來。

其實她也沒回宮幾日,大部分還是從總兵府帶來的,這幾日淑妃又着內務府支領了一些過來,卻還沒有她在總兵府用的好。

雅珍長公主一看那些脂粉,就皺了眉頭。

孟月娥也伶俐,一看長公

主的表情,就知道她嫌棄自己這些脂粉。她也是個“無事生非”的性子,立刻道:“長公主您別嫌棄,臣妾才進宮沒幾日,只得了這些。要不,您用臣妾從家中帶來的?”

說着,一使眼色,宮女立刻送上了總兵府帶過來的上品。

雅珍長公主這才臉色稍愉,卻也不動聲色地問:“孟美人家中是……”

“家父是安西總兵孟三鬥。”

“原來是孟總兵府上。真是虎父無犬女啊。”

孟月娥一喜:“長公主認識家父?”

“不認識。”

何元菱差點笑出聲來。孟月娥到底年輕天真,哪裏知道這些皇家貴族們的場面話最是當不得真。

不過她也怕孟月娥尴尬,還是趕緊把話題扯開了,拉着孟月娥走到一邊,不去盯着長公主補妝。

終究孟月娥性子開朗,幾句話一說,便将尴尬丢開去,低聲道:“原來長公主生得這般好看。一到京城,好看的姑娘可真多。”

這話卻叫雅珍長公主聽見了,在鏡前笑着大聲道:“孟美人不用妄自菲薄,你也很好看。我這皇帝弟弟的後宮嫔妃,比你好看的也沒幾個了。”

一說後宮,孟美人倒想起自己的職責來了。

“皇上是不是特別勤政,後宮嫔妃們都說,很少能見着皇上的面。”

其實她想問,為什麽皇上不召幸嫔妃啊?但她畢竟不是長公主,沒那麽直接。

這個……真是早晚要直面的重大任務啊。

何元菱道:“皇上是很忙,白天上朝、和朝臣們議事,常常連用膳時間都錯過。晚上又有好多折子要批閱,想是暫時顧不上後宮。”

“哦……”孟美人的表情明顯有些失望,但還是關切地道,“跟皇上講,一定要保重龍體,也切莫太拼了。”

補完妝,二人從錦寧宮出來,孟月娥一直送到了宮門外。

一直走到孟月娥聽不見了,雅珍長公主才悠悠地說道:“後宮的女人們啊,都快渴死了。”

何元菱心中一動,想到自己那個艱巨的任務。

這等床笫之事,誰還能比眼前這位長公主更有經驗?

“長公主,卑職有個難以啓齒的問題……”

雅珍長公主拍手:“快說快說,本宮最喜歡難以啓齒的問題。”

何元菱

扶額。長公主的字典裏沒有“矜持”二字啊。

“皇上至今不召幸嫔妃,卑職身為內務總管,是否應該加以提醒?或者說,怎樣提醒才能不着痕跡?”

這個問題有點出乎雅珍長公主的意料。

她想了想,道:“當然有必要提醒。不過,你首先得搞清楚,皇帝是不能,還是不願。若是不能,你的提醒就等于是羞辱,小心惹禍上身。”

這話真是掏心掏肺啊,和先帝們講得一模一樣。何元菱差點感動哭了。

“可卑職如何才能搞清楚呢?好難。”

長公主立刻挂上了不懷好意的笑:“身為內務總管,最接近皇帝。當然是你以身相試。”

“這不行!”何元菱頓時臉紅,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長公主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成為皇帝第一個女人,你還是很賺的。別身在福中不知福。”

雖然臉紅,但何元菱也很說得出口:“卑職不會一輩子呆在宮裏,年紀大了自然要出去。卑職只想成為夫君的第一個女人。”

“呵……”長公主一聲讪笑,“本宮還沒見過哪個十六歲以上的男人,是把第一次留給新婚妻子的。”

這話何元菱不同意:“長公主殿下來往的都是富貴人家,這些貴族子弟從小珠翠環繞,要什麽都是唾手可得。但民間不同,民間有很多好男人,他們尊重感情,與妻子相濡以沫。”

“是嗎?”長公主見何元菱說得認真,不由半信半疑。

何元菱很肯定地點頭:“是的,卑職在民間遇見過數位有情有義的年輕男子,他們和醉生夢死的貴族不一樣。”

比如寧死也要為張家姑娘翻案的周向文,比如視衆多追随者如無物、一心為民的束俊才。

雅珍長公主不由得信了:“如此說來,倒叫人期待了。本宮思慕的那個男子,亦是民間窮苦人家出身,為人正直,和那些臭男人不一樣。”

何元菱哪知她們說的其實就是同一個人。想起雅珍長公主進宮面聖,為的就是尋求和離,便問:“今日.你與皇上商議得如何?”

“皇上同意了,我回府就與驸馬談和離,他提什麽條件我都答應。”

見她滿臉皆是對新生活的憧憬,何元菱也真心替她高興:“祝長公主殿下早日和您思慕之人在一起。”

長公主抿嘴一笑,竟有幾分難得的羞澀。

“就沖你這份誠意,今日本宮就教你幾招,讓你知道皇帝究竟是不能、還是不願。”

說着,湊到何元菱耳邊竊竊私語起來。

何元菱越聽越臉紅,好心疼自己的耳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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