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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那個女人

何元菱笑道:“皇上是奴婢的小朋友,卻是黎民蒼生仰望的天子、是文武百官崇敬的皇帝、是……”

說到此處,她故意停下不說,輕輕松開了整理衣領的手,轉身走了。

“是什麽?”

秦栩君撩開擋住自己的垂幔,追到何元菱身後,望着她收拾換下來的濕衣服。

何元菱将衣裳疊好,整齊地放置在托盤之上,轉身笑道:“還是後宮嫔妃期待的雨露。”

此話一出,內寝頓時一片安靜。只有剛剛秦栩君撩開的簾幔在微微晃動。

何元菱心中忐忑,此話一出,不知是福是禍。

果然,秦栩君深深地凝望着她,那眼神中,又有陌生的光芒在流動,深邃如海、又遙遠若星。

“小菱……”

秦栩君伸手欲碰觸她,卻被何元菱不動聲色地用手中的托盤給隔開,笑盈盈地望着他。

何元菱不想貿然開口說話,她謹記着雅珍長公主的話,在确定秦栩君不召幸嫔妃的原因之前,她絕不能太過冒進,免得惹禍上身。

但她也不想貿然相試。雖然長公主教了她好幾個讓人臉紅心跳的法子,但卻很容易讓自己落到危險之中。不到最後一刻,何元菱也不想使出“殺招”。

最理想的結果,莫過于不動聲色之間,讓皇帝自己說出原因。

秦栩君果然察覺到了何元菱的拒絕,他似乎早就習慣了與何元菱之間這樣自然的相處。他們親密無間,卻又總是恪守男女之防。

秦栩君甚至說不清,何元菱究竟是因為與他親密相處而特別;還是因為沒有表露出更多的親密欲.望而特別。

“知道朕想要什麽女人嗎?”秦栩君問。

何元菱搖搖頭:“皇上的心思,奴婢猜不出來。”

“朕要的女人,有名有姓、有模有樣、能哭會笑、能嗔會道。”

這還不容易?這不是大部分女人的特質嗎?何元菱着實困惑,向外頭努了努嘴:“難道淑妃娘娘、還有那麽多後宮的娘娘們,不是有名有姓、有模有樣、能哭會笑、能嗔會道?”

真是孺子不可教。

秦栩君又深深地望她一眼,好脾氣地說道:“她們在朕心裏,只有四個字——後宮嫔妃。”

後宮嫔妃

……

也就是說,她們在皇帝心中,只是混沌的一團,記不住姓名也不在乎模樣,哭笑随意,嗔道亦是無人問津。

何元菱終于明白,縱使尊貴如淑妃,在皇帝眼裏也不過是後宮嫔妃中的一員,而不是他想要的“那個女人”。

所以,他要的是能走進自己心裏的女人。

何總管啊何總管,任務艱難。要麽以身試險,要麽從後宮嫔妃中挖掘一個能走進皇帝內心的女人,你看着辦吧。

再努力一下,何元菱暗暗告訴自己。

“皇上從不給自己機會,總要望一望她們,才知道她們是不是能哭會笑、能嗔會道。”

秦栩君揚眉:“是嗎?小菱覺得,朕要與她們走動走動?”

“對!”何元菱喜滋滋點頭。

走動走動而已嘛,又沒叫你做別的“高難度”動作,想來應該不會惹你生氣吧。

皇帝大人看上去的确沒有生氣,反而緩緩地落下了眉頭,吐出四個字:“朕不樂意。”

呃。拒絕得真夠幹脆。

還好沒說“去你的蛋”。

何元菱的第一次試探,以失敗告終。但何元菱沒有氣餒,嫔妃這麽多,慢慢挖掘,總有能與皇上脾氣相投的。只希望前朝那些家夥不要逼得這麽緊,畢竟皇帝小朋友叛逆啊,你們越逼他,他越不會立後。

跟在何元菱身後,望着她伸手開門,望着她穿過偏殿的重重珠簾,秦栩君也是滿肚子郁悶。

早朝上被大臣們逼着立後,回到宮裏還要聽這小笨蛋聒噪,這一當官還真是責任感上頭了呢。呵呵,朕本來就後悔讓你當這總管呢,天天的,人都見不着。

何元菱也不知道皇帝小朋友一路跟在自己身後,一路都在腹诽。

走到偏殿,望見淑妃立得端端正正,顯然是一刻都沒敢放松、更沒敢坐下,專程等着皇帝從內寝出來。

呂青兒正在旁邊伺候着淑妃,見何元菱出來,乖巧地從她手中接過濕衣裳。

嗯?你也太乖巧了吧?何元菱心一橫,打算跟她一起退到殿外,成全皇帝和淑妃單獨相處。

才後退一步,皇帝冷峻的眼神就掃射了過來。

滿是警告。

喵了個咪的這還不許人家出去了。

誰讓他是皇帝,沒辦法。何元菱只得讪讪地退

到寶座旁,假裝從來沒有想要離開。

“臣妾剛從太後那邊過來,太後很惦念皇上。”淑妃柔柔地道。

孫太後聽徐超喜告了狀,雖然被雅珍長公主勸住,到底還是心中不忿,轉頭就把淑妃叫了過去。先表示了一下力挺,又表示了一下遺憾,最後還給了點鼓勵。

大致是,前朝官員目前火力很猛、立後的聲音很大。立後這件事,于禮法上站得住腳,皇帝就算犟得過一時、也必定不可能犟一世。

宮裏從上到下,也只有你淑妃能在皇帝面前說得上話,雖然你父親不明智,但也只是告老還鄉,可見皇上瞧在你的面子上,還是網開一面的。

你要相信皇上只是開竅得比較晚,那個何元菱在興雲山莊不知怎麽就入了皇帝的眼,說明皇帝最近有些開竅了。你也要主動替自己争取,在立後這件事情上,可不要煮熟的鴨子都飛走了。

別看孫太後被人挑撥離間的時候,那奮不顧身、那舉一反三,智商基本不帶出門。但輪到她自己挑撥離間,那就是高手了。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淑妃的心坎上,聽一個字聽上去都像是為淑妃量身打造。

淑妃備受鼓舞,轉身就來了長信宮。

卻被一場大雨“澆”了個透心涼。

身為後宮嫔妃,內心再荒涼,也要做出溫暖的樣子。否則如何捂熱皇帝的心?

提了一嘴太後,卻發現皇帝坐在矮榻上,反應淡淡的,僅點了點頭,并沒有吱聲。

淑妃又表現得很善解人意:“皇上親政之初、萬民矚目,臣妾會常常去太後處陪伴,為皇上分憂、替皇上盡孝。”

“辛苦淑妃。”皇帝終于憋出了四個字。

淑妃大着膽子道:“聽說皇上任命了新的內務總管,宮裏又添了三十六位姐妹。臣妾特來請示皇上,是否要重制名牌,送于內務府……”

這種事還用問嗎?

擱以前,宮裏添了嫔妃,自然就會加上她們的名牌,送至皇帝跟前,供皇帝挑選,也給皇帝增加點記憶。

否則皇帝怎麽能一一想起後宮那麽多望穿秋水的美人兒?

秦栩君心裏清楚,拿這種不用問的瑣事來問自己,其實是一種提醒,淑妃是來試探自己态度的。

“依朕看,不…

…”

“不用了”三個字剛到嘴邊,秦栩君突然想起淑妃口中說的“新任命的內務總管”。這不正是那小兇婆子嗎?

小兇婆子眼下如何,聽見淑妃這麽問,會不會不開心?

秦栩君的視線悄悄地投向了寶座那邊,何元菱正在調制朱砂晚上備用,似乎一點兒都沒有不開心,甚至對這邊的談話渾然未覺。

這小兇婆子剛剛還提醒自己要當好“雨露”,這下就不關心了?

一陣不悅立刻湧上秦栩君的心頭。當即收回“不用了”三個字,生生地拗成:“不用麻煩了,何總管就在這兒呢,直接遣她辦了。”

淑妃心中大喜,嬌聲道:“何總管……”

何元菱其實一直聽着呢,聽到皇帝讓準備名牌,這不是自己的提醒起作用了嗎?頓時喜上心來。

“卑職在!”何元菱眉開眼笑地轉過臉來,“煩請淑妃娘娘送到內務府便是,一定最快辦妥。”

原來你聽着呢!

兩個女人笑了,秦栩君的臉卻頓時沉了,拉得老長,像外面的天色一樣陰沉。

淑妃得寸進尺,又道:“下月初八是臣妾生辰。自從皇上去了興雲山莊避暑,宮裏冷清好久,原打算就和幾個要好的姐妹吃碗壽面就算了。如今皇上提前回宮,臣妾鬥膽,想辦個生辰宴,請個戲班子熱鬧熱鬧,不知皇上是否能賞面?”

以前的秦栩君,別說你生辰,就是你生子,他都懶得來;甚至你給別的男人生子,他都懶得過問。

但今天不一樣。

他看到何元菱欣喜的表情,心裏就不得勁。這小兇婆子也太沒良心了,朕一直在看她的臉色,她卻一直給朕看臉色。

天知道朕一點都不想看到她興高采烈的臉色。

“下月初八……尚早,朕盡量抽時間。”雖然很想氣氣何元菱,但秦栩君還是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話。

這聲“盡量”也已大大出乎淑妃的意料,她原本以為秦栩君一定會拒絕。

可現在看來,皇帝也并不很在乎何總管啊。當着何總管的面,對自己都很溫柔呢。淑妃喜出望外地謝恩,識趣地告辭而去。

甚至走之前,還感謝了皇帝對她父親的恩寵,表示了父親對皇帝的思念與忠誠。

秦栩君未置可否,胡亂地點着頭,表示自己聽到了。

其實根本沒往心裏去。

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等淑妃一出門,他就要沖過去掐死那個小兇婆子。

真正氣死朕了!

作者有話要說:秦栩君:朕後悔了,掐個半死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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