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桂香
何元菱緩緩站起身,掏出那一對金花頭簪,放在桌上。
“拿這個去當了,補貼家用吧。”
薛春榕一愣,視線落在那頭簪上。到底是宮裏行走慣了,一眼就瞧出這對金簪價值不菲,抵得上他一年的俸祿。
“使不得啊,何總管。”他聲音都顫抖了,“這是您的私物啊!”
何元菱道:“我不愛戴這些,與其閑置着,不如給你,還能派點正經用場。拿去吧。只是別出去胡亂聲張,叫人覺得我偏私于你,倒是辜負了我的心意。”
說罷,也不再逗留,頭也不回地離開。
薛春榕在屋子裏呆愣半晌,終于拿起桌上那對金花頭簪,舉過頭頂,嗚嗚地哭出聲來。
何元菱倒是沒想到,随手的恩惠,立刻就有了回報。
沒過幾日,內廷出了一起打架事件,雙方竟然是薛春榕和徐超喜。起因是徐超喜與人背後多嘴多舌,對何元菱出言不遜,在一旁聽聞的薛春榕一躍而出,嗷嗷地撲上去,張嘴就咬住了徐超喜的耳朵。
二人滾在地上扭打,徐超喜竟然占不到半點便宜,被薛春榕生生地将一只耳朵撕了下來……
旁人趕緊勸架,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二人拉開。
再後來,徐超喜就捧着一只耳朵養傷去了。也虧得會哭,哭到孫太後跟前,被留下了。這位差點成為一代內務總府的徐公公,終于還是差了一口氣,從此只能在無雙殿掙前程。
何元菱卻心有不安。
外人面前,薛春榕只說自己與徐超喜有私怨,絲毫沒提到何元菱。但何元菱知道,這是薛春榕在報恩。
她找了個機會,跟薛春榕說,自己只是念他家貧,舉手之勞施一些方便,并不需要他感念。
薛春榕卻說,自己入宮這些年,從未得過正眼相看,唯有何總管給他些許人間溫暖。他非是出于報恩,是心內敬重,聽不得別人說不三不四的話罷了。
得知了此事的秦栩君,連連感嘆,說何元菱這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原本還以為對付徐超喜定要花上不少心思,卻被這薛春榕意外地咬掉。
沒有了徐超喜的內務府,頓時讓何元菱輕松不少。程博簡雖然還兼着內務大臣,但前朝的事
務一陣緊似一陣,上有皇帝時時盯牢,下有聶聞中虎視耽耽,最得力的馬仔喬敬軒還給端了,真是事事掣肘、步步四顧,哪裏還騰得出手來跟何元菱作對。
內廷的宮女學堂緊鑼密鼓地開張了,先前落選女史的二十七位識字宮女成為頭一批學員,何元菱給她們組了一個相當豪華的“講師團”。一名頗有學問的老太監、兩名教禮儀的年長宮女,又從興雲山莊将曹順調過來,教她們管理賬務。
搞得八司十六坊的主事們人人自危,總疑心何總管要端了自己的飯碗,往後這內廷會不會是宮女的天下。
每次聽到私下議論這些事,吳火炎都會眉頭一皺,叫他們不要無是生非,如今選了二十名女史,也沒見端了十二位巡走的飯碗,至于徐超喜沒端牢,也是他自己作死和人打架、還打輸了。
薛春榕更是耿直,白眼一翻:“不就是給八司十六坊各添一名賬房,怎麽着,你們賬目拿不出手?怕人看?”
如此一堵,恨得人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轉眼到了八月,天氣漸漸涼爽起來,何元菱親自剪了些桂花,插在花瓶中,滿室清香。
秦栩君更衣上朝前,郭展端了一個托盤進來。
何元菱有些緊張,這玩意兒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但今天才鼓起勇氣叫郭展端上來。她怕秦栩君尴尬,故意轉身去撿落在花瓶旁的幾片桂花花瓣。
那花瓣極小,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撚着,偷偷轉頭去望秦栩君。
托盤呈到秦栩君身前,他沒仔細看,一邊問:“是何物?”順手就拿起一張竹牌來。
一看,臉色就變了,立刻燙手一般,扔進托盤。
郭展一看這情形,也不能确定皇帝算不算翻盤,不由問:“皇上翻了淑妃娘娘?”
秦栩君臉色鐵青,轉頭盯着花架邊的何元菱,半晌方道:“這套牌子朕不喜歡,太醜,命人重做。”
說罷,大步走出偏殿,上朝去了。
郭展那是要跟着去上朝的啊,一着急,将手中托盤往桌上一放:“何總管,皇上說要重做,麻煩您了。”然後跟着跑了出去。
醜?何元菱納悶了。
大靖朝歷來的牌子都大同小異,連上邊的字體都差不多,哪裏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