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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差這二百兩

還沒能掌握好皇帝陛下的“審美”,淑妃命人過來請何元菱。

這個“請”字,用得甚是客氣。何元菱卻不敢怠慢,當即将那盒牌子蓋了,交給郁鳳岚,命她送到內造司去,讓那裏的工匠重新設計,多準備幾份備選,省得皇帝再嫌棄。

正往淑妃的慕尚宮去,後頭有個嬌俏的聲音喊“何總管”,何元菱轉身一看,卻是老熟人孟月娥。

“孟美人去哪裏?”何元菱問。

“慕尚宮給淑妃娘娘請安。”孟月娥帶着兩個宮女,比之前的張揚收斂了不少,想來是宮裏的生活讓她逐漸認清了現實。

“我也去慕尚宮,一起吧。”何元菱笑吟吟,索性與孟月娥并肩一起。

孟月娥望了望何元菱,倒是比自己這個嫔妃還要排場,後面跟着四五個女史,稍遠些還有幾個侍衛。

她早就聽說皇帝給何元菱配了侍衛,這是整個後宮獨一份,除了皇後的無雙殿,沒有哪個嫔妃能享受如此待遇。而且現在增添了女史之後,侍衛就不再公然跟在身後,而是遠遠地保護,反而更見用心。

酸是肯定酸。但她是見着何元菱一步步從小宮女變成內務總管,知道她在皇帝跟前的份量,加之又與何元菱多少有些情誼,便也将淡淡的酸意按捺了。

“是商議淑妃娘娘的生辰會嗎?”孟月娥問。

何元菱也老實:“娘娘只說有請,我還不知是何事。想來該是為了生辰會。”

“聽說皇上也會來。”孟月娥道。

何元菱心中一動:“淑妃娘娘說的?”

這一反問,很有內容。孟月娥當初也是助秦栩君回宮奪朝的有功之人,頗有幾份機靈,立即聽出了其中端倪,也反問:“難道皇上不來?”

“還有五日才是生辰會,皇上即便是有心前來,也還是要看前朝事務。”

孟月娥頓時笑得有些嘲諷:“我就說,皇上回宮這麽久,也并未聽說對哪個嫔妃就另眼相看,淑妃娘娘整日端着架子,也不知給誰看。”

這意思很明顯了。淑妃只怕早就将皇帝會親自前來慶生的消息散布了出去,至于是想給自己長臉,還是想把皇帝架上、不好不來,就不得而知。

何元菱心中一

動,想起自己的任務,遲遲不能完成倒也是樁心事。

于是問:“敢問孟美人,對後宮這些嫔妃可都熟悉?”

孟月娥道:“還是王美人、錢才人她們相熟些。其餘嫔妃也只請安時得見,皆冷着臉,對我們敵視得很,不熟。”

也不怪宮裏的這些嫔妃敵視。皇帝不翻牌早已是慣例,早先太後和太師還命內務府往長信宮擡人,偏皇帝就給晾着,嫔妃們開開心心地去、染了風寒回來,也未見皇帝有半絲慰問。

嫔妃們早就心死了。

但這回皇帝去興雲山莊過了一個夏天,竟不一樣了。聽說在興雲山莊不禁和嫔妃們有說有笑,還會主動去她們的住處用膳。尤其是回宮後,居然還命內務府重新定制牌子。

這變化太驚人。嫔妃們十分敏銳地感覺到,皇帝和以前不一樣了。

何元菱對嫔妃們的蠢蠢欲動也略有耳聞,卻不好直說,只道:“她們都是宮裏老人,聽說內務府重制簽牌,自然敏.感,大約是在暗中審視你們。”

沒想到孟月娥比她更直白:“呵,我自然知道。早先她們最防的是你,都以為皇帝被你迷住了。後來又說要重制簽牌,才松了一口氣。”

“哈,娘娘們真會胡思亂想。”何元菱假裝笑得輕松,“剛剛皇上還嫌簽牌制得不好看,退回去了,我正為這事兒頭疼。”

孟月娥撇嘴:“我還情願是你坐了淑妃的位置,起碼不會像她那樣陰陰的,總是不懷好意的樣子。”

也不過進宮數月,當初那顆獨寵後宮的心,早就飛到了爪哇國。只剩現世安穩的奢求了。

說淑妃陰陰的,還的确是。

慕尚宮裏,即便見到了何元菱、即便生辰在即,淑妃的臉色也未見歡愉。

“本宮向內庫支了一千兩,為何只領到八百兩?”

淑妃特特把何元菱叫過來,當然不可能是請客吃飯,而是不滿她的行事。

何元菱也有準備,疊手回道:“回娘娘,內庫向來不甚充裕,您這生辰會早先并沒打算如此隆重,臨時擠出款項不容易。還多虧前陣造酒坊的美酒賣了不少錢,皇上特批了八百兩給您的生辰會。”

淑妃揚眉:“拿皇上來壓本宮?先前成汝培手裏、後來徐超喜手裏,從未

對後宮用度說過半個字,內庫就差本宮這二百兩?這是羞辱本宮,還是羞辱內廷?”

何元菱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擡頭直視淑妃:“娘娘言重。八百兩已是這些年後宮嫔妃生辰的最高份額,且酒水菜肴、瓜果糕點,皆是內務府特備,鼓樂車馬早就準備妥當,未要慕尚宮支出半點,不知娘娘所言,辱從何來?”

堂上還坐着孟月娥等幾位前來請安的低等嫔妃,淑妃本是打算當着衆人的面要何元菱的好看,哪知道她竟然當衆撒野,委實讓人下不來臺。

淑妃怒道:“單憑你一個小小的總管,跟本宮斤斤計較、句句頂嘴,就該治你!”

何元菱還真不知道什麽叫“害怕”。

她微笑道:“總管小不小,姑且不論。但斤斤計較可不就是當總管的本份?娘娘但凡對皇上有半點兒關懷,就該知道內庫空虛已讓皇上到了寝食難安的地步。”

淑妃已是怒極反笑:“關懷?呵呵,這才是你們奴才的本份。”

來了,她帶着羞辱果然來了。

連孟月娥都變了臉色,緊張地望着何元菱,想勸架,又不敢張嘴。

何元菱偏生是不怕羞辱的。臉皮越薄,越容易有漏洞,她早就學會了視一切言語上的羞辱為放屁的本事。

她看出來孟月娥想幫自己,轉身道:“敢問孟美人,您見皇上時,他一般穿什麽衣裳?戴什麽飾物?”

孟月娥不知何元菱用意,但知她聰慧,定然留有後手,便認真想了想,道:“皇上喜穿素色紗衣、頭佩翠玉環或白玉環,甚是簡樸。”

何元菱一笑,又轉向淑妃:“對皇上關懷,是所有內廷人的本份。不止我們奴才,還有太後、還有各宮娘娘。孟美人未見皇上見次,尚且知道皇上簡樸,娘娘身為後宮之首,卻偏偏與皇上背道而馳,又是何道理?”

“放肆!”淑妃一拍桌子,豁地站起,指着何元菱道,“別仗着皇帝給你撐腰,就敢視本宮為無物。信不信本宮禀明太後,廢了你這內務總管!”

何元菱怕她個毛線,笑道:“那也等廢了再說。既然此刻卑職還是總管,就好心跟娘娘提個醒。皇上除了上朝的朝服與會見大臣時的常服之外,日常三件紗綢罩衣輪換、夜間三身白綢睡衣替換,仁秀公公數次說要給皇上添置衣裳,都被皇上拒絕。卑職跟娘娘說句敞亮話,慕尚宮今年的開銷,遠超皇上的長信宮,娘娘若還有不滿,別說太後、就是朝堂上去分說,卑職也不懼你……”

何元菱柳眉一揚:“卑職約您朝堂上見,您敢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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