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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中毒(三)

三組人選很快擇定,送至相鄰的三間房屋中,由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手共同看管。

順親王到底有些上了年紀,早上在朝堂上站了半日,午後又審案審了半日,可都忙了一整天啦,覺得自己辛苦死了。見一時也難出結果,便讓衆人各回各家,第二日一早再來看實驗結果。

李宜真匆匆回到長信宮,來跟何元菱彙報。

郭展進去通傳,說何姑娘讓她進去。眼下何元菱暫時停職,也不能叫“何總管”了,反而叫回了她最愛的稱呼“何姑娘”。

跟在郭殿後頭,李宜真進了長信宮偏殿的小花廳。

小花廳和皇帝的書房只隔着一邊镂空雕花的紫檀木隔斷,也是平時皇帝用膳之處。李宜真雖然成為何元菱的跟随女史,卻也是頭一回進到長信宮偏殿。

一進去,李宜真就被花廳裏的一幕給震驚了。

何元菱竟然和皇帝坐在一起用膳。

而且還吃得安之若素。

李宜真出身豪門貴戶,又在皇宮當了好幾年的宮婢,從未聽說過有誰可以和皇帝如此平起平坐。

不管是以前的何總管,還是現在的何姑娘,她也都是宮人啊。

皇帝待她,真是太不尋常了。

宮隔着簾子,李宜真看不真切,只覺得皇帝笑吟吟夾了一塊肉還是魚,放到何元菱碗中,寵溺地道:“專門做的江南味道,你嘗嘗。”

“皇上會不會覺得太甜了?”何元菱問。江南的口味是略有些偏甜的。

皇帝卻道:“不覺得,朕吃得慣。”

你當然吃得慣,你今天甜到發齁好嗎?

這下了凡的帝王啊,望向何元菱的眼神似融了冰雪的春風,似高嶺之花沐浴了人間的溫度。

李宜真恍惚了。上一次有人給她夾菜,還是她十歲那年,夾菜的是她娘。沒過多久,就是天人永別,而自己也被罰沒進宮,從此再沒吃過一頓象樣的飯菜。

郭展見她失神,急得扯了扯她的衣袖。

李宜真頓時反應過來,立即下跪伏地,吓得大氣都不敢出,額頭上已沁出微微的汗珠。

也難怪李宜真驚訝,這還真是何元菱第一次和秦栩君一同用膳。

卻也不是因為昨晚二人突飛猛進,而是秦栩君說,

你反正也不是什麽總管了,便當朕的貴賓吧?

于是,這“貴賓”就坐到了皇帝的膳桌前。

而且秦栩君還特別膩,完全忘了君子食不語、寝不言的教誨,絮絮叨叨說個沒完。何元菱還沒吃飽,倒已經聽飽了。

沒一會兒,二人吃完。郭展過去伺候秦栩君漱口,何元菱掀簾子走了出來。

“他們沒為難你吧?”

李宜真起身:“沒有。卑職送去的酒,刑部驗過了,和無雙殿的是一樣的。”說着,她将剛才審訊她的過程簡單地說了一下,又說三組實驗的宮人已經分別喝酒食柿,看今晚哪組會發病。

“出言替你解圍是哪位大人?”何元菱問。

李宜真道:“約摸四十有餘,卑職聽旁人叫他姚大人。”

“是大理寺少卿姚馳。”何元菱不由微笑起來。

秦栩君一回來就跟她說了早朝上的事兒,還把那查案組的人選也告訴了她,何元菱總算明白,他為何不選大理寺卿,偏偏選了這個并不顯山露水的少卿。

關鍵時刻,果然是這位姚少卿明察秋毫。

秦栩君已整裝完畢,也掀了珠簾出來,臉上已收了方才的缱绻之色,又是淡淡高冷的模樣。

“去書房說吧。”

三人從花廳走到書房,李宜真滿心忐忑,看着皇帝坐到矮榻上,何元菱則立在他身側。

真真一對璧人。

“聽小菱說,你是李岱之女?”秦栩君口吻平靜而溫和,即便是提到李岱這個“罪臣”,都帶着幾分尊重。

李宜真垂首:“是。”

“想不想翻案?”

李宜真頓時一驚。皇帝竟然問得如此直白?

想到父母兄長的冤死、一想到淪落風塵的親姐,李宜真心如刀絞。

她咬牙:“日思夜想。”

秦栩君點點頭:“行,小菱會告訴你怎麽做。”

又是“小菱”,這回李宜真确定自己沒有聽錯。皇帝對何姑娘真好啊,好到讓人羨慕。

不過,何姑娘值得。不是嗎?

等李宜真出去,秦栩君将何元菱拉着坐到自己身邊,再一次跟何元菱确認:“李女史絕對可靠?”

何元菱道:“我選出來的這三個,李宜真、郁鳳岚、松曉嬌,父親都曾是朝廷大員,都是十歲左右入的宮,都背着血海深

仇。這些日子瞧着,李宜真熱忱、郁鳳岚峻冷、松曉嬌謹慎,都是好性子明事理的,差事也辦得穩妥。”

秦栩君略一沉吟,道:“那就由她姐姐開始吧。這一仗,朕期待已久。”

望着他眼中閃動光芒,何元菱倚到他懷中,只聽見他心髒有力地跳動着,仿佛在向世間盤亘已久的罪惡宣戰。

晚上,照例是秦栩君在燈下批奏折,何元菱則在一邊靜靜地剪着燈燭。

偶爾秦栩君看到生氣處會緊鎖眉頭罵上一句,又有喜悅處,也會大聲念給何元菱聽,二人讨論上幾句。

月上中天時,仁秀端着夜宵進來。兩碗。

到底是從小跟在皇帝身邊的人,深解帝意、深得帝心啊。

秦栩君也完全不避諱,很自然地道:“以後小菱就在內寝了,外頭值夜交給郭展安排。”

“是。”仁秀應着,卻已是一臉喜色,瞧着比何元菱還高興。

等仁秀一走,秦栩君一把拉過何元菱的手:“你害羞了。”

“沒有!”何元菱嘴硬。

秦栩君得意道:“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兒。”

“所以皇上是故意讓人知道的?”

“嗯,朕恨不得讓天下人都知道。”秦栩君得意地說完,又有些忐忑,“你沒有生氣吧?”

何元菱搖搖頭,給他一個安心的微笑

“我不願當嫔妃,卻并非不願與皇上在一起。”

秦栩君心中一熱,将她拉入懷中,印上纏綿悠長的一個吻。

這一夜的折子,是在滿屋旖旎中批閱完畢。合上最後一頁,秦栩君再也忍不住,牽着何元菱的小手就奔向了龍床。

初嘗滋味的少年貪婪到後半夜,方才抱着何元菱沉沉入睡。

先帝聊裏,一群熱淚盈眶的老頭子終于盼來了他們偉大英明的群主。

“給群主補上最誠摯的生日祝福!”

“祝群主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祝群主今年十六,明年十四。”

“樓上不會數數啊,怎麽還越活越小了呢?”

“這叫逆生長,你懂個屁。”

何元菱看着他們逗嘴,不由莞爾。以後群書店得多放些雜書,先帝們這是越看越開明了呢,說話方式也越來越現代了。

靖世宗覺得自己身為管理員,要好好代表大家表達一下

思念。

道:“群主昨晚上沒來,大家甚是想念。”

靖顯宗:“@靖世宗文绉绉的,讓群主怎麽接?”

靖世宗翻白眼:“你會說你來啊。”

靖顯宗:“呵,群主一直最愛聽朕說話。”

轉向何元菱:“@何元菱小元元,朕送的神秘禮物,昨晚一定派上大用場了吧!”

卧槽,這糟老頭子,太壞了。

可他偏偏說中了實情。別說昨晚……就是今晚,秦栩君也特意抽出時間,潛心學習了匣子裏的“巨著”,并付諸了實踐。

何元菱決定不理:“咳咳,謝謝諸位先帝的祝福。待我先往群書店裏上些新書,方便諸位選取。”

靖仁宗暗爽,當即給兒子插刀:“@靖顯宗看群主根本不想理你。”

靖顯宗翻白眼:“那叫不理嗎?群主的咳咳,代表的是翻篇。”

靖世宗:“反正都一樣。”

這祖孫三扯皮,有人就不參與,比如靖高祖。他更在意有什麽書可看。

“@何元菱群主麻煩上些上古神話,山海經那樣的,太好了。”

何元菱在書庫裏扒拉一番,找了兩本繪圖版,丢到了書店裏:“繪圖版上了,不過高祖皇帝要加油搞積分哦!”

靖高祖神煩:“栩君小兒最近順風順水的,也沒啥事要煩我們,積分漲得慢啊。要不,你搞點事,我們出出主意?”

拉倒吧。還搞事。何元菱才沒這閑情。

不過,說到積分,何元菱倒是心中一動,想起這幫先帝湊不要臉給自己投的那個“群任務”。

不是說“情動”了,這個任務就完成了嗎?

自己與秦栩君都成了實際上的夫妻,秦栩君怎麽着也算“情動”了吧。

點進去一看,果然“器械庫”已打開。

這下何元菱終于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是什麽,原來是各式的圖紙!

随手取來一張,何元菱一看就驚住了。這不是普通的器械,是一把非常現代、非常精準的手(槍)。而在大靖朝,它還非常原始,還不能叫手(槍),只能叫手铳。

她曾經跟神機營出身的樊允了解過手铳,知道大靖朝的手铳只是偶爾用來防身,因裝取子彈非常不方便,所以并沒有被在戰争中廣泛運用。

老天賜予何元菱一個“器械庫”,是預見了大靖朝在政局穩定之後,将會迎來邊疆戰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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