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束俊才進宮
真是打死淑妃也料想不到,人在病榻卧,鍋從天上落。
這頭太醫木着臉,麽的感情地背着藥箱走了,那頭張府已經亂了套。進獻了青柿的淑妃兄長已經被押到了刑部受審,遲遲沒出京城的前兵部尚書張研則更慘,讓你不出城,好啊,接回來,也投進刑部大牢,關上再說。
無雙殿,孫太後在魚缸邊站了片刻,屏氣凝神地看了一會兒魚,終于還是沒忍住身上的奇癢,氣憤地将手中的魚食碟子重重地砸進魚缸裏。
錦锂兒立即驚惶四散。
連翹見她要撓,趕緊上前替她又按又敲:“太後千萬忍住,太醫說不能撓,會落下疤痕。”
孫太後怒道:“将徐超喜綁了,打五十杖!”
“五十杖……那徐公公可就要被打死了。”
“打死最好,這出的什麽馊主意,不是說癢一下就過去了嗎?”孫太後氣得直吼。
也不知道徐超喜哪來的消息,說“千裏香”和青柿同食,會有輕微中毒症狀。搞笑的是太後還真信了。現在都第三日了,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藥吃着,膏敷着,病情卻一點兒都沒有消退的意思。
孫太後回到床榻之上躺着,哼哼唧唧,連翹與幾位宮女用絲緞包裹着冰塊,在她奇癢之處輕輕擦拭,冰鎮止癢。除此之外,別無它法。
“徐超喜呢,打死沒!”孫太後一邊哼哼,一邊還惦記着要弄死這個禍秧子。
正惦記着,外頭進來一宮女:“太後,徐公公被刑部來人帶走了。”
“什麽?”孫太後一驚,撥開連翹冰敷的手,“刑部拿人都不經過哀家了嗎?”
那宮女道:“刑部有皇上賜的專案手谕,徐公公堅持要請示太後,被刑部的人直接拖走了。”
“一群混賬!”孫太後氣得随手撈起一袋子冰塊就砸了出去。
砸了一地的冰碴子。
皇宮西角門的值房,風塵仆仆的束俊才正在等人來接。
雖是一路快馬加鞭進京,束俊才卻絲毫未見疲憊之色。他健康黝黑的肌膚依然泛着明朗的光澤,眼神炯炯,清澈見底,如沐浴了驕陽的山間松柏,挺拔而又俊朗。
驗了束俊才的手谕,知道他是皇帝召進京城,太監們也不敢
怠慢,給他倒了茶水安頓。
兩個守值的太監無聊閑話。
“剛聽說何姑娘又複職了。”胖一些的太監道。
“那以後咱們又歸何姑娘管了?”另一位太監瘦一些,聞聽複職,不免好奇。
“不管是何姑娘,還是仁秀司務,都公正嚴明,不虧待咱們。總比以前老受欺負好吧。”一聽胖太監這話,就知道他以前不得志。
瘦太監卻語氣急促起來:“薛主事來了。”
二人立即起身,迎到門口,卻是寶鈔坊少主事薛春榕。
“你們這些碎嘴子,又在背後說何總管?”薛春榕的瘦臉陰沉得仿佛立即就要下雹子。
胖太監趕緊道:“哎喲,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碎何總管的嘴。”
瘦太監膽大,打趣道:“敢說何總管的不是,可要被薛主事咬下耳朵的……”說着,還故意摸了摸耳朵,做出一臉的苦相。
這是在說薛春榕咬了徐超喜耳朵一事。聽聞,薛春榕的臉色反而緩和了下來。
“何總管是我薛某的恩人,讓我聽到對她不敬的言語,誰說我就咬誰。”
如今他得了何元菱的幫襯,日子順遂了不少。隔三岔五地還能回家見見妻女和老母,家中添置了些器具,女兒也在學習造紙,一家子正是欣欣向榮的模樣。
那胖太監道:“說起來我進宮也有年頭了,說句不怕薛主事生氣的話,就沒見您笑過。何總管還真是有本事,讓薛主事都變得和善起來。”
只要是誇何元菱的,怎麽誇薛春榕都不會覺得過分。
“總之大家當差都不要唬弄,給何總管省點兒心。”薛春榕說着,已交驗完令牌,進了宮去。
見他走遠,瘦太監縮了縮脖子:“這何總管還真是神人,這進宮才多長點時間,連皇上都滿心只有她一人。”
“慎言。”胖太監勸道,“說幾句何總管也就罷了,皇上豈是你能妄談,小心腦袋。”
瘦太監吐了吐舌頭,二人開始整理物件。
倒是束俊才在一旁越聽越疑惑,不由問:“二位公公,聽你們所言,這何總管似乎是位姑娘?”
“喲,大人果然才進京。都不知道咱們大靖朝出了一位女總管啊。”胖太監笑道。
瘦太監也趕緊補充:“而且年輕,才十幾歲
的小姑娘。”
平時他們在宮裏幹些值門的活兒,也不得重視,每每只有在這些剛進京的人跟前,便會有一種接近核心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所以他們願意講。
胖太監比劃着:“咱們何總管可厲害了。皇上頭一天回宮上朝,何總管在大正殿,一腳踢飛了侍衛的腦袋。”
瘦太監添油加醋:“別看咱們何總管外表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聽說她一腳下去,那侍衛的腦袋飛出去老遠,嘴裏還在喊着,‘何元菱,我變成鬼也不會放過你’!咱們何總管威風凜凜地說,‘那我就等着你’!
“瞧瞧,咱們何總管何等巾帼氣概,真乃世間少有啊!”
束俊才差點聽得笑出聲來。
果然是何元菱。敢情這“說書小娘子”當了內務總管,把一衆宮人都帶得個個成了說書高手。
束俊才更好奇了。他早看出何元菱絕非池中之物,卻也沒想到,她進宮數月,竟然就當上了內務總管。這可是整個皇宮內廷,最頂級的內官。
她是怎麽做到的?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知怎的,束俊才又有些隐隐的不安。剛才聽這兩太監的描述,似乎何元菱與弘晖皇帝走得甚近。皇帝是十□□歲的少年,正是熱情澎湃的年紀。何元菱又如此嬌俏聰慧,朝夕相處,很容易互生情愫啊……
胡思亂想間,長信宮來了人。
呂青兒提了令牌過來,發現是個年輕英俊的官員,越發心裏嘀咕。
剛剛何總管叫她過來西角門接人,很是鄭重的樣子。而且她還聽到何總管問皇上,為何不早告訴她召進京的是陽湖縣令束俊才。
也只有何總管敢這麽當面質問皇帝。皇帝還得哄着何總管,說是為了給她一個驚喜。
呂青兒打量着束俊才,這就是皇帝陛下給何總管的驚喜?
向長信宮步行而去時,束俊才終于忍不住問:“內務何總管,可是江南省何元菱?”
呂青兒瞥他一眼:“何總管芳名何元菱,江南省陽湖縣人氏。大人是陽湖縣令,認識何總管?”
束俊才點頭,說得卻也謹慎:“算是舊識。何姑娘古道熱腸,春天進宮前,替人出頭打過官司。”
“怪不得聽說大人進宮,何總管頗是期盼。”
“哦
?”束俊才不由心跳起來。何元菱的一颦一笑又浮現在他腦海中,活靈活現的,仿似昨日。
不過,束俊才亦是細致,雖心中激動,卻也從呂青兒的話中聽出了端倪。
“敢問姑娘,何總管也在長信宮?”
作為近身侍女,呂青兒自然知道這幾日何元菱一直都住在內寝。長信宮的近侍都已心照不宣,但束俊才畢竟是外官,這話還得謹慎着答。
呂青兒道:“總管與司務都是皇上的近侍,自然都在長信宮。”
直接還拉上了仁秀,聽上去就自然多了。
束俊才心中的不安與忐忑稍稍退卻,想起馬上就可以見到何元菱,心跳又加速起來。
他以為何元菱一入宮,得好幾年都不能見面,甚至已經做好了長期等待的準備。陽湖縣暗送秋波的姑娘不計其數,更別那些江南富戶的拉攏巴結,就差将如花似玉的閨女送到內衙直接拜堂。可束俊才都拒絕了。
自從他心裏裝了何元菱,就再也不作她想。
誰料想,老天竟然是憐惜他的,一別不過數月,皇帝竟然下诏命他進京,而他進宮的第一天,就能見到心中思念的姑娘。
怎不叫人激動。恨不得立刻飛奔向長信宮而去。
長信宮裏,秦栩君和何元菱還在為了束俊才的事兒扯皮。
“皇上您一定是故意不告訴我。”
“好好好,就是故意。小菱你咬朕啊?”說着,秦栩君還将如玉般的臉頰湊了過來。
真是……皇帝大人實在有些賤兮兮啊。
說好的俊美如仙人呢?說好的清冷似明月呢?
簡直就是塊牛皮糖。
何元菱拿他沒辦法,咬牙道:“要不是長公主告訴我,我還一直被皇上蒙在鼓裏呢。咬你還是便宜你了。”
秦栩君捏捏她的小手,扭着身子撒嬌:“好,晚上朕讓你咬,你愛咬哪裏咬哪裏,不要便宜朕。”
反正佳人到手,他再也不怕束俊才那小子了。小菱怎麽懲罰他,他也有恃無恐了。
何元菱哭笑不得。
幼稚鬼就是幼稚鬼,哪怕晚上猛如虎,撒起嬌來也還是軟綿如泥,叫人沒脾氣。
“皇上你可真是……就算早告訴我是束俊才,我心裏也還是只有皇上啊。”
這話秦栩君聽了大為滿意。又
抱着何元菱狠狠親了一回。
外頭呂青兒已經在回禀:“皇上,束俊才大人求見。”
何元菱趕緊掙脫,整了整衣衫:“我還是先回避吧。皇上您和束大人談正事。”
秦栩君知她終究還是羞澀,也不強求:“那你就先出去吧。朕容你先見他一面。”
呵呵,這下自信了。
何元菱點點頭,向偏殿門外走去。
她知道,束俊才就在廊下等候。走出去,她就可以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