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都察院變革
夜色愈深,皇宮也愈加安靜起來。時近中秋,天上的明月已張出一彎野心,向滿而去。
秋風吹過京城,漸有了涼意。樹葉沙沙響動,似要與殿內的人兒對話。
內寝,寬大的龍床內側,放着那只傳說中的南海烏木雕花匣子。秦栩君斜倚在柔軟的枕墊上,身邊攤着一本冊子,他的視線斜斜地落在冊子上,似玉般潔白剔透的臉頰,泛出一片微紅。
顯然又在“研究畫工”。
何元菱亦只穿着淺色綢衣,枕在秦栩君身上,烏發四散。
“皇上,我還是覺得,這匣子得拿遠些……”
何元菱語聲嬌嬌,引了秦栩君扔開那冊子,一把将她從身上抱起,扣着她的腿,在龍床上打了個滾。
“小醋精,吃冊子的醋嗎?”
他撫開何元菱腮邊被汗水粘住的一縷頭發,凝望她嬌膚上久久沒有褪去的紅暈。
每回滿足之後,她都像帶露盛放的花蕾,荼蘼而慵懶。
秦栩君又被她的模樣撩撥到動了情,一弓身,咬住她的綢衣向上一撩,噙住了一片柔軟香甜。
“不是……那個……我是說,這匣子……讓你貪婪……”
餘下的話,在秦栩君的猛烈進攻中,消散得不知去處。何元菱胡亂地想,當初竟然天真地以為他“不能”,是誰給了她這樣的錯覺?
天殺的,這厮怎麽還有精力早朝。本姑娘可是連當總管的力氣都沒了。
……
先帝們舞動了半日,也沒見群主說話。
靖寧宗有些心神不寧:“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靖太祖最近在群書店得了一套飛行棋的棋譜,覺得好玩極了。比大靖朝什麽黑子白子的圍棋好玩一百倍。他只喜歡殺人,不喜歡計算棋子,飛行棋投骰子前進後退,十分簡單粗暴,就很中他的意。一人分飾幾角,玩得不亦樂乎。
見靖寧宗不安,靖太祖丢了棋盤:“算起來,俞達那厮也快到京城了吧。”
靖世宗掐指一算:“正常走,還得有五六日。但他遭了劫,想必是日趕夜趕地回京,想來不是明日就是後日。”
靖神宗看熱鬧不嫌事大:“呵呵,出售瓜子汽水牛肉幹,前排等看戲喽。”
靖顯宗卻只關心何
元菱:“怎麽才能勸說小元元嫁給栩君當嫔妃呢?”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何元菱:“@靖顯宗 難道是個女子就得嫁給你們姓秦的?”
靖顯宗:“我們老秦家多好啊,大靖第一霸道總裁。”
噗,一口老血,霸道總裁都來了。這玉貴妃整天給靖顯宗灌輸些什麽玩愣。
靖聖祖這個工作狂,向來只對朝政感興趣,除了對何元菱這個群主還算有點計劃外的關心,老秦家娶什麽媳婦他向來不在意。
一見何元菱,靖聖祖第一反應不是何元菱和秦栩君好沒好、成不成親、生不生娃。他想到的是另一樁事。
“@何元菱 既然要挖了都察院的根,不如膽子再大一點。”
何元菱一看,聖祖皇帝肯定又思慮了很久,有了什麽新點子。
必須洗耳恭聽:“@靖聖祖您的意思是……”
靖聖祖:“都察院名義上獨立,實際還是歸機樞處管轄,所有折子都須經機樞處統一提交。讓朝廷機構相互制衡,是很重要的帝王之術。”
何元菱心中一動,立即洞察了靖聖祖的內心。
“聖祖皇帝的意思,不如借着俞達翻車,将都察院徹底改革?”
靖寧宗插話道:“朕後期也隐隐感覺到機樞處獨大,是弊大于利,只可惜未能下定決心,優柔寡斷了。”
哎,先帝啊先帝,你才知道啊。何元菱暗暗嘆口氣。你不僅優柔寡斷,還識人不清,把好好個大靖江山,交到稀裏糊塗的孫世櫻和野心勃勃的程博簡手上,生生耽誤了十幾年。
靖太祖暴躁:“@靖寧宗 盡放馬後炮。不過也不全怪你,這是你爹沒教好@靖神宗 。”
居然還圈了靖神宗。
靖神宗翻着白眼出來:“朕忙着得道成仙,此等俗世之事自有帝師,怎麽還怪上朕了?”
管理員靖世宗帶着他的大道理來了:“養不教、父之過。教育,同樣是一場修行。神宗這個父皇的确沒能以身作則啊。”
靖高祖更是生氣:“@靖神宗 成你母親的仙。不跟朕一樣當了個死鬼。”
靖神宗又翻一白眼:“比起高祖,朕好歹是個長壽的死鬼。”
要不是各自陵寝離得甚遠,先帝們很可能就扯着頭花打起來了。
何元菱立即@全體:“再吵就全
體禁言。”
立刻都乖了。馬屁精靖顯宗頭一個跳出來:“緊緊圍繞在以小元元為核心的群中央周圍!”
靖世宗也跟上:“高舉文明聊天偉大旗幟!”
靖仁宗也是和平使者:“各讓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先帝們的情緒終于緩和了下來。
靖聖祖永遠那麽高屋建瓴:“@靖寧宗 後悔無益,重要的是彌補。好在有栩君、還有群主。讓我們還有機會一起為大靖出謀劃策。”
這話聽着真讓人舒服。
靖寧宗心服口服:“聖祖皇帝果然吾輩楷模。”
靖高祖也終于想了一句文绉绉的話:“亡羊補牢,猶未晚也。所以怎麽改革比較穩妥呢?”
剛剛他們吵架的功夫,何元菱想了很多,眼下倒有些頭緒。
何元菱道:“莫非聖祖皇帝的意思,是建立兩條上疏渠道?”
太聰明了。太機智了。反應太敏銳了。
靖聖祖不由連連贊嘆:“群主,你讓朕誇你什麽好!你若在朕身邊,也必封你個一品官員!”
好吧。得到“千古第一帝”如此高的贊譽,何元菱臉上熱熱的。
何元菱謙遜道:“謬贊謬贊。請聖祖皇帝說說具體如何操作?”
靖聖祖立刻哐哐哐開始演講。
“現在的方式是各衙門呈送折子送達宮中,機樞處統一回複并呈送禦批。終究是流于形勢,每每将真正的民間言路擋在聖聽之外。當年謀建‘路言驿’,也正是考慮彌補言路的局限。
“但這些年,路言驿早已勢微,朝中又是一黨獨大之勢。與其另立山頭,不如內部分裂。聶聞中已是上升之勢,又被拖入到俞達一案中,勢必不可能再與程博簡合流。此時再将都察院也分出去,将會是沉重打擊。
“朕以為,弘晖朝轉機已經出現。廣開言路、廣納良策,勢在必行。大靖能否中興在此一舉。不能只讓禦史有批評權,所有朝臣都有權對其他部門的事務以個人名義提呈批評。吏部官員可以批評禮儀,兵部官員也可以批評財政。既是以個人名義批評,倒不必通過自己的上級。
“由都察院在皇宮前門處設立管門職崗,呈奏者自行将批評奏本送至前門,再由都察院直呈皇帝。內容全程保密,可稱‘密本’。
”
靖聖祖說完,群裏沉默了片刻。
靖太祖首先拍案:“聖祖皇帝真是仙人板板的老奸巨滑,朕喜歡!”
靖世宗更是膜拜:“@靖聖祖 父皇永遠英明!”
靖仁宗跟上:“@靖聖祖 皇爺爺英明神武,不減當年。”
靖顯宗就有點難了,總不能叫皇祖宗吧?靖顯宗猥瑣得很大度:“英明這種事,就留給聖祖皇帝了,把英俊留給朕就可以了。”
靖神宗哧之以鼻:“有些人也沒點自知之明。論顏值,你在大靖皇帝中都排不進前三。”
靖顯宗只短短地回了兩個字:“八強。”
何元菱亦是極為佩服。秦栩君其實也深為機樞處的獨大而困擾,雖說已在機樞處培養了聶聞中、暗置了駱應嘉,可終究還未到得心應手的地步。
倒是靖聖祖這番提議,才是真知灼見。改革都察院并非只針對程博簡,而是出于對大靖往後的江山社稷考慮,是一項長久之計。
何元菱迅速地記着靖聖祖的發言。也感嘆,要是秦栩君能在群裏就好了。就憑他那過目不忘的本事,先帝們的那些點子,記下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第二日一早,東方只出了一絲兒魚肚白,秦栩君就醒了。
看來不管晚間如何“運動”,都沒有累着這位大靖天子。何元菱有些佩服,想起當初自己還覺得這小皇帝慵慵懶懶,怕是瘦弱不堪。
現在才知道,人家只是穿衣顯瘦而已……
何元菱趕緊趁着記憶還熱乎,跟秦栩君說了自己的“夢”。
秦栩君聽罷,長贊一聲:“真乃絕妙的改革!”
贊完,又揉揉何元菱的秀發:“朕好想進你的夢裏去看看。小菱啊小菱,你能想夢見誰就夢見誰,能不能試試,把朕也裝進你的夢裏去呢?”
真是想到一處去了。可惜,何元菱做不到。
何元菱擁住他:“皇上自己也要努力啊。我都努力好久了。”
秦栩君的手指輕輕卷着她的一縷秀發,臉上突然浮現出神秘的笑意,低聲道:“朕每晚都很努力。”
送了秦栩君出宮長朝,派去無雙殿和慕尚宮問話的人前來回話,說太後和淑妃的病情至今都沒有好轉。
這意味着,三組試驗的宮人中,有一組六人,也同樣在遭
受着煎熬。
而太醫束手無策。
何元菱想了想,想起了李宜真。她當年是被一名游方郎中治好的,問她便知。
李宜真平時多半在長信宮外的臺階下守着,何元菱正好要去內務府,便直接出去尋她,想喊了她一起走。
可沒承想,走到長信宮門外,竟然發現了奇怪的一幕。
跟随皇帝去上朝的仁秀郭展等一應太監,皆在不遠處長廊外等候。而長廊上,何元菱清清楚楚地看見秦栩君在和李宜真說話。
說得那叫一個和藹。
秦栩君可是從來不跟宮女單獨說話的,哪怕是李宜真,他也沒有正眼看過。
何元菱頓時心中不是滋味,将身子縮到長信宮門口的儲水銅缸後。卻又忍不住探出腦袋去看。
卻見秦栩君不僅跟她說話,還取出什麽東西,塞在了李宜真手裏。
遠遠的,何元菱看不清李宜真的表情。只見李宜真接了東西塞進腰間,匆匆地福了福身子,回到了臺階下。
奇怪,他們在交接什麽物件?
作者有話要說:說明:關于“密本”一段,有參考《萬歷十五年》中的“奏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