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樓中回憶
黃昏時分,莺語閣還尚未正式開門,安青衫便前來,說是去接尹碧落聽戲,黃豔秋不敢阻攔便應了這事,這段時日她們往來密切,雖說現下沒有發生什麽,但心裏還是七上八下,她自是不喜歡尹碧落與安青衫往來的,不說自己與那位有錢的公子不好交代,就是于私她也不願二人認識。可奈何對方是将軍也只好放了人。她只能燒燒高香,向上蒼祈求別讓對方發現了什麽,也別叫那公子發現,否則生了氣質問起來自己交不了差是小,若是氣的不來莺語閣,自己可就失去了個財神爺。
尹碧落坐在馬車裏和安青衫保持着适當的距離,許是因為安青衫是武臣的原因,比不上讀書人的能說會道,更比不上洛的巧舌如簧。一路上二人只寥寥數句的言語便結束了對話。
馬車停了下來,尹碧落打開車門探出了頭,是戲語樓。心下揪了一下,面上卻沒有太多變化。戲語樓不似自己來的那日冷清,今日的戲語樓正常開了門,來的人踏破了門檻,争着搶着往裏面擠,原來這才是戲語樓平日裏的模樣。尹碧落跟在安青衫身後進了戲語樓,羅班主站在門口相迎,瞧着尹碧落和尹晴眼神裏露了驚訝。
“怎麽?班主認識這位姑娘?”羅班主的神色瞞不過安青衫,語氣裏帶了疑問,瞧着班主的眼神帶了一絲審問。
“不曾見過,只是二位姑娘生的美妙,不由得看楞了眼而已,說出來實在叫人好笑。”羅班主面上帶了幾分羞澀,迎上安青衫的眼神裏無絲毫畏懼,他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什麽風浪沒見過。
“班主說笑了。”尹碧落語氣陌生有禮,仿佛從未見過羅班主。
羅班主側過身讓了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今日得知将軍前來,我留了個雅座請随我來吧。”
跨進戲語樓的門檻上了樓,尹碧落才瞧見樓裏烏泱泱的一大片人,從二樓望下去全是人頭,空氣裏有些渾濁。場面一點也不亞于那日莺語閣裏自己的演出。
進了房間地處才寬松了一些,尹碧落倚着看戲的窗戶看着臺上。還未開羅,樓下的人早就熱鬧了起來。
“戲語樓是京城裏最大,最好的戲班子。前些日子請進了宮裏表演,我瞧了确實不錯,此番有機會也想讓你見見。”安青衫坐在了尹碧落對面打量着樓下嘈雜的人群,似乎在尋找着什麽。
“紫櫻哪裏值得将軍如此挂在心上。”
“你當之無愧,過謙了。”
坐下不久,臺上敲了鑼,鑼聲響徹了整個戲語樓,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站在臺上的是個年紀稍小的少年,身形瘦弱,卻眼裏帶着精光,說話适當,有趣。逗笑了樓裏的看客,也逗笑了樓上看戲的尹晴,她覺得這個少年當真有趣。
似有察覺,少年擡頭朝着尹晴的方向看了去,回了一個大大的笑容,他也不遮掩自己,是個活的實誠的人。交代了幾句少年便退了下去。這才正式開了鑼。
今日唱的是朝廷裏征戰沙場的将軍,安青衫看的入神,許是覺得他認為那是唱的自己,不時還跟着哼唱了幾句。
尹碧落看着戲臺,她看見的卻是另一片光景,臺上的男子衣衫褴褛是個窮酸的書生與另一名小姐相遇,腦海裏唱的是那日的采茶戲,撚起桌上的茶杯,尹碧落瞧得仔細,杯子裏的茶水裏落了茶杆,飄了幾片葉子。抿了茶,茶裏帶了她熟悉的清香,也帶着幾分苦意。
“你可會覺得這戲無趣?”
“怎麽會,戲語樓的戲萬人稱贊,票更是千金難求,紫櫻能有幸得看這麽一場戲便已經是很開心了。”
“你若喜歡,我便經常帶你來看戲。”
“紫櫻多謝将軍厚愛了。”尹碧落笑的嬌羞,這笑是給安青衫看的。能和安青衫多接觸是尹碧落求之不得的。
目光一轉看見了樓下的一抹紫衫,心口不由得緊了緊,那人回了頭才發現不是他,松了一口氣。自己又是何時這麽在乎他了?覺得自己此刻的所為都對不起他,怕他看見。
尹晴瞧着戲臺上入了神,臺上的人唱的認真,臺下的人也聽的認真,時間漸過,黑雲壓了天空,夜幕降臨。戲語樓散了戲,正如開戲時聲勢浩大回去的時候也浩浩蕩蕩。尹碧落與安青衫也上了馬車準備回莺語閣。
“将軍似乎喜歡今日的戲?”尹碧落見安青衫心情似乎不錯,還哼着小曲。
“确實不錯,這戲讓我回想起當年,年輕的時候與弟兄們馳騁于沙場的威風。”一邊說着,安青衫一邊遙想當年,似乎那年的景象近在眼前。
“将軍現在正當壯年,威風不減當年。”
“哈哈哈哈哈,我自是知道自己的身體的,紫櫻姑娘過譽了。”話上雖是那麽說,安青衫心裏聽着還是舒暢的,有的話只是自己說着場面,聽聽也就罷了,若你真的說出來那可就變了味。
“紫櫻說的心裏話。”撩開窗簾,看着窗外,月光照亮了路面,尹碧落覺得馬車裏太悶想透透氣,瞧着路上的行人都像他,尹碧落笑的嘲諷,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種滋味,看遍天下的人都像他,都染了他的影子。
安青衫閉着眼,放在膝蓋上的手敲打着。“你可願跟着我?”
睜眼他仿佛看見尹碧落的背影一驚,下一刻轉過身來,瞧見她的眼裏寫了疑問。
“你可會覺得跟着我這老不休的委屈了你?”安青衫試探的問她,說是試探,但語氣了帶了不容拒絕的餘地。
“紫櫻只是覺得自己哪裏有這樣的福分能夠承了将軍的福氣。”
“與你相處了數日,你懂我心思,得我心意,是個蕙質蘭心的女子,想留你在身邊也好有個人說說話。”
“紫櫻自是高興将軍能有此心意,可是就是紫櫻願……媽媽那邊……怕是不會那麽容易松口。”尹碧落低着頭,繳着手絹,面上忐忑不安生怕媽媽不答應。
“媽媽那邊自會有我來說。”
談話間已是到了莺語閣門前,黃豔秋巴巴的等在門口,探長了脖子,可把人盼了回來。小跑上去接了尹碧落。
“喲~紫櫻,你可回來了。”
“紫櫻姑娘你回房吧,送到這裏我便不進去了。”
回話的不是尹碧落,是安青衫,尹碧落欠了欠身帶着晴兒回去了。獨留下安青衫與黃豔秋,黃豔秋滿面笑意。
“多謝将軍送我們紫櫻回來,勞煩了。”
“不勞煩,都是一家人。”
這話說的黃豔秋發蒙,也不知這一家人從何說起。
“媽媽怕是還不知道,我與紫櫻互生情意,許了心思,我見她常年居于閣裏。心下不舍。”
黃豔秋聽出了安青衫的意思,麻了頭皮。這可是最壞的情況。
“将軍也知道紫櫻是我閣裏頂好的姑娘,就是放眼墨歌也尋不出第二。”黃豔秋不願放人,莫說她怕自己暴露,就是失去了紫櫻,她閣裏的生意也怕是要黃了大半。紫櫻除了是個頂好的姑娘,也是個頂好的搖錢樹。要她斷了自己的財路她可真是不舍。
黃豔秋是個貪財的人,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也要衡量自己的利益。只要不危機性命她都不想輕易放了尹碧落。
“我知道媽媽的意思,銀子自是少不了你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他安青衫能給多少?尹碧落只要一日在她閣裏就有大把的人拿着重金來瞧她,何況那位有錢的公子不論自己開價多少也從來不擡一下眼皮子。若尹碧落走了對自己可沒有半分的利益,金主走了不說,姑娘的妝面,衣服誰來負責?
“我說了,銀子少不了媽媽的!媽媽別忘了你是在跟誰說話?莫說你小小的莺語閣,就是我明日帶着軍隊踏平這花柳街,尋個由頭,聖上也不會有半點遲疑。”安青衫的語氣染了怒意有些不耐煩,目光裏帶着冷冽,有着嗜血的殺意,他的話這世上還沒有幾個人敢質疑反駁,一個小小的青樓媽媽也妄想與他讨價還價?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
黃豔秋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吓得不敢搭話,安青衫久戰沙場本就帶着一股霸氣,更何況現在眼裏帶着殺氣死死的盯着她,更叫她害怕了。
“媽媽是個聰明人,我相信媽媽會做決定,不會讓自己人財兩空。”安青衫話裏意思明顯,倘若應了他,就是錢財上的買賣,大家相安無事,倘若不應他,他就把莺語閣夷為平地搶了紫櫻,無論如何,結局對他來說沒什麽差別,對黃豔秋可大大不同。
留下了話安青衫轉了身上了馬車,只留下黃豔秋站在原地,見馬車走遠黃豔秋松了口氣退了幾步。也不知道上輩子造了什麽孽,自己這輩子這麽多災多難。現下黃豔秋犯了難,這紫櫻怕是自己留不住了,可要放她走,自己又萬般不舍。